29 天塌地陷
自偏殿中找了陪葬的陶罐,再次進到爐內,也不用夏恒之動手,初曦将化成灰的屍骨收到陶罐內,出來的時候發現夏恒之已将棺椁清理出來。
那道人被扔在一邊,屍首蜷曲跪在地上,面向之處正是那墓主的畫像。
欺主盜穴,兇殘假義,妄為修道之人,便讓永遠的跪在那裏恕罪吧。
初曦将陶罐放進棺內,看了看偏殿的童屍,道,“師兄,我們把這兩個孩子也放進去,讓他們安息吧!”
他們燒了自己父親幾百年,就算心有怨恨也該平息了。
兩人抱着兩個孩子放入棺椁,将他們曲起的膝蓋伸平,重新蓋棺,一切回歸正位。
像是了了一件心事,初曦拂了拂外袍上沾的灰塵,然而不待她松一口氣,只見夏恒之一向風輕雲淡的面色突變。
初曦心中一沉,轉目看去,只見剛才還跪在那裏的妖道幹屍身體突然如吹氣一般暴漲,已經腐爛的道袍很快便被撐破,碎成布片,落在四周,裸露的黑皮鼓出來,青筋暴起,如黑色的小蛇一般蜿蜒游走。
腫成了一個豬頭的腦袋鑽進肚子裏,四肢漸漸收縮環抱,漸漸的竟變成了一個大黑球。
“我去!這是個什麽玩意?他這是要炸了自己?”
初曦心底發寒,抱着白狐,拽着夏恒之後退。
殿內無風,那黑球卻突然滾動起來,繞過大殿中間幾顆石柱,向角落裏一個柱子猛然撞了過去。
“轟!”的一聲,那柱子竟被直直撞到,倒在另一根石柱上,緊接着,大殿內十六根石柱如塔羅牌一般,一根接一根的倒下去。
整座大殿都晃了晃,初曦也跟着晃了晃,霍然擡頭,見大殿上方已有裂紋出現,大呼道,“夏恒之,趕緊跑,這殿要塌了!”
說罷,撈起白狐,揣在懷中,縱身往外狂奔。
然而出了大殿,兩人卻頓時愣在那裏,之前巍峨華麗的樓臺玉閣此時均搖晃斷裂,轟然塌陷,青玉石鋪就的地面漸漸開裂,交錯縱橫的深壑幽不見底,似直通陰曹地府。
玉樹,雕橋,陶馬,珊瑚,無數的珍奇珠寶眨眼間被埋葬,裹着塵埃,墜入黑暗,再不見天日。
塌的不是大殿,是地宮要塌了。
這樣的天崩地裂,地動山搖,初曦面色微微發白,緊了緊夏恒之握住她的手,他們完了!
那個妖道,竟然還留了這樣一手,當時就該把他挫骨揚灰!
地陷似引起了山崩,巨大的山石從天而降,落地為坑,他們身後的大殿此刻橫梁已塌,畫壁雕窗噗噗而落,地面搖晃的越發劇烈,似随時都會塌陷。夏恒之一把抱起初曦,腳點玉欄,踏過斷梁殘壁,急速飛掠。
地宮雖大,總有盡頭,他們要在地宮全部塌陷之前找到山壁。
頭頂漆黑一片,腳下那些發出光亮的夜明珠随着殿閣的倒塌紛紛墜落,或埋入塵埃,或墜入深澗,如流星一般在黝黑的深壑中變成微小的亮光,直至不見。
山中漸漸幽暗,塌了将近一半的地宮卻依然沒有盡頭,初曦頭埋在夏恒之懷中,将白狐護在胸口,也許今日就要死在這裏,她本是不壽之人,死無可懼,只是宋瑤的仇還未報,只是連累了眼前之人。
“對不起!”初曦極輕的說道。
少女溫熱的呼吸灼傷了夏恒之的胸口,他腳下不停,衣袂展如紅雲,低頭在少女的長睫上輕輕一吻,目中波光流轉,語氣仍舊風輕雲淡,卻撼如心扉,“閉上眼睛,師兄一定帶你出去!”
忽然一聲巨響,塵土彌漫,腳下地宮終于全部塌陷,兩人一狐直直往下墜落。
突來的失重讓初曦有片刻的眩暈,只覺周身物體尖嘯墜落,渾身被撕扯的劇痛,恍惚間唯見一黑影似長龍出海,搖搖的向着斜上方飛去。
是那條巨蟒!
“夏恒之!”
初曦迎風大喊,反身脫下身上的長袍,纏在他手腕之上,夏恒之手臂一揚,将外袍纏上巨蟒,兩人下落的氣勢一緩,手臂一個用力,騰空而起,踏在那巨蟒頭上,借勢急速往上飛掠。
死生只在此刻一躍,觸碰到山石那一刻,初曦心中簡直狂喜,他們找到山壁了!
黑暗中兩人劇烈的喘息,良久,相視一笑,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悅。
白狐自兩人中間鑽出頭來,仰頭看着上方吱吱急叫,初曦擡頭看去,頓時一喜,地宮塌陷引起了山動,斜上方出赫然出現一道崖縫,微微的亮光投過來,亮如皎月。
攀着岩壁,兩人向着石縫飛躍而去。
石縫可容一人穿過,對面光線幽暗,似是坍塌已久的墓道。
夏恒之将長袍攥在手中,另一端系在初曦的手腕上,低聲道,“在這裏等我,我上去探一下再回來接你!”
“嗯!”初曦點頭,“墓道中可能有機關,小心!”
夏恒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閃身進了石縫。
密道中幽暗,陰冷潮濕,地面上碎石滾動,牆壁粗糙不平,和他們之前進入地宮的墓道大不相同,想必是那些建造地宮的工匠為自己留的後路。
突然幽暗的密道中似有火光閃現,只聽鐘彧粗酣有力的聲音傳來,“你們感覺到沒有?這山好像在晃!”
“大家快點,下面似有變故!”是裴祝的聲音。
“臭小子不知在哪個地方逍遙呢!”
夏恒之神情微松,正欲俯身去拉初曦,下面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他眉頭微皺,手臂一揮将長袍扯出,一把拉住初曦的手腕,急聲道,“何事?”
初曦手臂伸進石縫中,身體卻再無法上前,吊在半空中,仰頭看着夏恒之,面色漲紅,艱難的開口道,“我被纏住了!”
夏恒之借着幽光往下看去,面色劇變,只見那巨蟒盤在山壁上,半身懸起纏住初曦的雙腿,正一點點往上纏繞。
夏恒之正欲跳下去,密道突然一陣晃動,腳下巨石錯動,石縫漸漸變小,夏恒之不及多想,一腳蹬在巨石上,一手撐住洞壁,調動全身內力,大喊道,“鐘彧!”
密道中腳步聲似一緩,立刻急速往下奔來,然而片刻後卻又恢複寂靜,人聲、腳步聲具無。
巨石合攏的速度雖緩了下來,卻仍在移動,兩人的手臂橫在中間,似馬上就要被夾斷。
巨蟒已纏到腰部,雙腿劇痛,手臂更似要扯斷一般,初曦忍痛将白狐自縫隙中扔了上去,面容已經青紫,黑眸卻依舊幹淨澄澈,
“夏恒之,放手吧!幫、幫我照看白狐!還有、我叫初曦!”
說罷将手自夏恒之手中抽出,巨蟒不妨她突然撒手,力道一貫,頓時仰身沿着山壁向下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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