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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偏遠山區裏的夜晚沒有都市的霓虹燈照亮,家家戶戶也很早就關了燈,夜晚又靜又黑。遠處深幽山林裏偶爾吹來一陣呼嘯的風,清冽涼爽。
這裏沒有高樓大廈沒有燈紅酒綠沒有發達的通訊,但也沒有很多的汽車尾氣,嘈雜的人流。吹來的風都帶着山間樹葉的清新,仰頭便能看見一片星星璀璨的夜空。
大都市的天空長年被厚重的霧霾遮蓋,早就沒有這樣明朗漂亮的夜景。
溫妤寧休息下來,搬了條凳子坐在院子裏,擡頭看着天上的星空,大片的星星耀眼地挂在空中,星河渺渺,遙遙相望。
身後傳來歡快的腳步聲,沒過幾秒一個七八歲左右,後腦勺紮着一條又黑又長的辮子的小女孩手裏搬着一個竹子做的小馬紮坐到了溫妤寧身邊,然後從口袋裏拿出兩個新鮮摘的西紅柿,揚起笑臉,大方地要分一個給她。
山區裏的小孩子很早就開始跟着父母在田裏勞作,臉上曬得黑漆漆紅通通的,襯得她整齊的小牙齒更加的白。笑起來有些腼腆,又很可愛。只是先天性心髒病讓她的嘴唇顏色變得很深。
溫妤寧來到長林村半年,小阿翹是她來這裏的第一個病人。只不過,她的病,必須要去大醫院做手術才能治好。
小阿翹家裏很窮,家裏還有一個姐姐,兩個弟弟。父母都是老實的鄉下人,靠着一畝三分田供養家裏幾個人生活。
得知小阿翹的病可能要十幾萬才能治好,那對樸實的夫婦在院子裏坐了一晚上,一句話也沒說。他們本以為等到了大城市裏來的醫生女兒的病就能好,誰知道帶來這樣的噩耗。
第二天起來便給小阿翹單獨殺了一只雞。
溫妤寧知道,他們放棄了小阿翹。
她沒辦法站在高處去指責他們。別說十幾萬,就是幾萬塊他們砸鍋賣鐵都拿不出來。更何況,他們還有好幾個孩子要養,不可能為了小阿翹放棄全家人的命。
小阿翹還不懂這些,只知道有雞吃就很開心。而且她是個大方善良的小孩,雖然是爸爸媽媽給她一個人殺的,她也沒有獨享,而是端上桌和家裏人一起分享,甚至,還給溫妤寧留了一碗。
即便這個東西,對于小阿翹來說,是極為珍貴的美食。
小阿翹又把手拿回來,拿着西紅柿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幹淨了才重新遞給溫妤寧:“溫姐姐,給你吃,很甜的,是我自己種的哦。”
“謝謝小阿翹。”溫妤寧接過來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在她期待的眼神下咬了口西紅柿,誇道:“好甜,小阿翹真棒。”
溫妤寧身上柔軟的氣息很得小孩子的喜歡,自從她來到長林村,小阿翹就很喜歡黏着溫妤寧。得到她的誇獎,眼珠子黑溜溜的,笑得很開心。
“溫姐姐,你剛才在想什麽呀?”小阿翹跟着她一起仰頭看着天空,看着像一塊大黑布的天空上,除了星星就是月亮,也沒什麽特別的。
“在想我的丈夫。”溫妤寧咬了一口西紅柿,又擡頭看了看夜空。
小孩子不懂得什麽是思念,天真地問:“很想嗎?想哪裏?”
溫妤寧耐心地說,“嗯,很想。”
“想他的氣息,想他的聲音,想他的懷抱,還有,很多很多。”
這裏的通訊不好,信號好的時候還能偶爾打個電話。要是不好,要打電話或者視頻,得要走出這十幾公裏以外的深山才行。
她和醫院的同事一起來到長林村半年,和他的聯絡也變得不方便。有時候他給她發的消息,要隔好久才能收到。
小阿翹的問題打斷了她的思緒:“溫姐姐,你的丈夫是上次來我們村的那個,很好看,但是卻有點兇兇的哥哥嗎?
溫妤寧沒忍住笑了下:“是他,小阿翹覺得他兇嗎?其實他脾氣很好的,不要怕。”
小阿翹搖了搖頭:“我不怕。爸爸說他給我們村裏捐了好多東西,我們都很感激他,村長還說要請他吃飯呢。”
“哥哥是很好的人,他什麽時候會再來啊,他來了姐姐就不用想他了。”
“哥哥工作很忙,沒有很多時間過來。他給村裏捐了一所學校,以後你們就不用早起爬幾座山去外面上學了,小阿翹和姐姐弟弟要好好讀書哦。”
小阿翹用力點頭。
溫妤寧摸了摸她的頭,“過兩天,姐姐也要走了。”
小女孩的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難過:“姐姐要走了嗎,那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姐姐?”
“過一個月吧。”溫妤寧說。
“真的嗎?”小女孩的臉上重新綻放出神采。
溫妤寧笑了笑,“哥哥說,會資助小阿翹做手術,下個月,跟爸爸媽媽一起來找姐姐好嗎?”
“好!”小女孩開心地笑了,她不知道什麽是做手術,但是她聽得懂是哥哥要幫她。這些天爸爸媽媽都開心了好多。做了好多東西讓她送給溫姐姐,經常和她說,要謝謝哥哥姐姐,他們是她的大恩人。
“以後我長大了,一定會報答哥哥姐姐的!”
溫妤寧摸了摸她的臉,“哥哥姐姐不用小阿翹報答,只要小阿翹平安健康地長大,就好。”
“嗯嗯。”小女孩用力地點頭,過去鑽進溫妤寧懷裏,緊緊地抱住她的腰。
才晚上七點,山裏的風越來越涼,接着便噼裏啪啦下起了大雨。這個時節雨水很多,時不時地就要下一場大雨。
眼看雨下得越來越大,溫妤寧立即帶着小阿翹回了房間。
兩天後,溫妤寧和同事們離開長林村。在這裏呆了半年,他們和這裏的村民早已經熟絡,每一個人都來找他們看過病,每一個人溫妤寧都能叫得上來名字。對于來他們這裏援助的醫生,村民發自內心地感謝,知道溫妤寧他們要離開,好些人都送了自家養的土雞,雞蛋,還有很多蔬果過來。
只是他們本身就有很多的東西要帶回去,車上實在裝不下,謝絕了村民的好意。
在村民的注視下,小車漸漸起步,緩緩行駛。
小阿翹哭得小臉通紅,打着哭嗝對她揮手,“溫姐姐,再見。”
溫妤寧忍着不舍,輕聲說:“再見,小阿翹。”
長林村坐落在大山深處,通往鎮上要十幾公裏,道路兩邊都是青翠的山林。因為這幾天都在下雨,沒有澆築水泥的路上坑坑窪窪,一路都是水坑,晃得連從來不暈車的溫妤寧都有幾分反胃。
路程開到一半,天空中又開始下起了瓢潑大雨,這場雨來得格外地急,大得就像是從天空中潑下來的一樣,沒過幾分鐘,本就泥濘的路更加難行,車子不知道開到哪裏,忽然‘砰’地一下,重重地往下砸了下去。
“糟了,估計陷阱泥坑裏去了。”旁邊一個女同事說。
開車的同事表情嚴肅:“是的,這下麻煩了。”
話音剛落,只見前方一側的山體轟然倒塌,岩土泥漿像是失控的猛獸洶湧而來。
從雜志拍攝現場出來,上了車,王亞洲在平板上看了下行程說:“接下來品牌方那邊的紅毯活動我已經和對方的負責人溝通過了,可以安排您提前出場,這樣的話,咱們下午五點前就能結束活動。”
“好。”裴敘白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查看有沒有收到溫妤寧的回複,意外地發現竟然還沒有信息過來,這個時候她應該……
“溫醫生今天就該從鄉下回來了吧?”王亞洲轉過頭,眯着眼睛一臉八卦地問。
溫醫生這次下鄉,一去就是半年,那個偏遠的地方連信號都不好,打不了電話,更沒辦法視頻。發個信息都要好久才能回複,只能盡量抽時間去長林村看溫醫生。
但是他的通告又很多,去不了幾次,上次去長林村還是兩個月前的事。
這次溫醫生終于要回來了,所以這幾天敘哥的心情格外得好。好到今天有個主持人問了他一個很冒犯的,臺本上沒有的問題,他都沒有任何的不快。
“嗯。”裴敘白往後轉了轉有些酸痛的脖子,尾音很明顯地上揚,“晚上六點到機場,所以活動五點一定要結束。”
“我得去接她。”
就差把‘老婆回來了他要罷工’幾個字刻在臉上。
王亞洲保證:“一定可以的。”
轉過頭,拿着平板打開微博,準備看一下今天有沒有什麽黑通稿之類的。一進去點開熱搜看了眼,黑通稿倒是沒看到,只是一條熱搜引起了他的注意。
【X市長林村發生特大山體滑坡,死傷人數還在統計】
長林村……王亞洲眼睛頓時瞪大,那不正是溫醫生去的地方麽?慌忙轉過身:“敘哥,溫醫生今天給你打電話了嗎?”
裴敘白放下手機,擡眼看去:“還沒有,怎麽了?”
王亞洲立即把平板遞給他,“長林村發生山體滑坡,好像有人傷亡……”
下一秒,平板被用力抽走。
裴敘白低頭看着平板上的新聞,然後一言不發拿出手機給溫妤寧打電話。
打了好幾個,手機那頭傳來的都是機械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王亞洲還想安慰下:“這新聞上也沒具體說是哪裏,長林村那麽大,又不一定讓溫醫生碰上——”
“調頭。”
裴敘白指骨緊收,手背青筋被握得凸起。
從後視鏡裏看見他一貫桀骜的眉骨壓着,聲音裏有一股壓抑的緊繃,細聽之下,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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