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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簡之在車裏醒來,天依舊暗沉,看了一眼車內的時間:四點。

打了個哈欠林簡之伸了個懶腰,然而伸到一半他就停住了,因為他在車外看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昏黃的路燈下,他就那麽安靜地蹲在路燈的柱子底下,手裏拿着兩根火腿,正一截一截地掰給趴在他面前的流浪狗吃。

那個側顏專注而稚嫩,是十八歲時候自己的模樣!

林簡之打開車門下了車,然而十八歲的他并沒有聽到,只不過是頓了下動作,直到流浪狗順着火腿的香味咬走了他手裏整根的火腿時才反應過來,他順着狗狗離開的視線望過去,眼神迷茫又空洞。

林簡之覺得,這大概是夢吧,畢竟不是第一次做了。那時候自己經常這樣夜宿在外面,很少在學校裏住,而學校裏流傳着他神秘的傳言也是從一開始就慢慢傳起來的。

可是神秘什麽呢?他只是無家可歸而已……

就那樣靜靜地看着九年前的自己,林簡之知道,那個迷茫的眼神很快就會消失不見,因為他會用工作來填滿自己,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意義。

果然他很快起來了,林簡之跟着夢裏的自己走南闖北,車子行駛在光怪陸離的跑道上,時間在跳躍,他的表情也在跳躍,在這中間“他”經歷了形形□□的人,設計出了一摞又一摞的作品,也曾狠狠地摔過跤,吃過年輕的虧,慢慢地,他也變成了能夠讓別人吃虧的人,這時候他大三,二十一歲。

穩定下來後,他開始享受校園裏最後的一年多時光,因為學生的時代最為單純,即使他已經不再單純了,但是美好的記憶總要留下來的。

他開始活躍在操場,在食堂,和許多同學打過比賽,也吃過各式各樣的校園黑暗料理,他不再住在車子裏,而是在這個城市租了公寓,可以看到江景的公寓,用的是自己賺的錢,這個和用父母給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覺得,自己有家了。

林簡之随着十八歲的自己走進家裏面,卻看到他的身體越來越小,縮成了小孩的樣子,就連房間的模樣也變了。

翻了一下寫字臺上的課本,三年級的數學書,哦,這是回到了三年級的時候,而這時候的他,正在網上搜索菜譜,林簡之湊過去看了一下,皮蛋瘦肉粥?

因為記憶太久遠了,林簡之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好像是要做給母親的吧,為了什麽呢?

林簡之忘了,但是很快得到了答案。

他去了廚房,沒一會兒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粥上來,看着面相就不好吃,但他端的小心翼翼的,猶如珍寶!

父母是分房睡的,不過父親長年不回家,能見到他的次數只手可數。他停在了母親的門口,想要敲門的時候聽到了裏面母親的聲音,似乎是在和誰打電話。他聽到內容後就那樣僵在了那裏,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但是他沒有讓它灑掉,而是把它端回了自己的房間,用很輕的腳步,沒有聲息地離開,也沒有驚擾到仍在電話裏面抱怨的母親。

“哎,別提了,就這麽過呗,反正他過他的我過我的誰都不幹擾誰。”

“沒辦法,就他那張臉,活脫脫一招蜂引蝶的範例,女人多了去了我算老幾!”

“你也知道我爸媽,我要是離婚了他們不得一哭二鬧三上吊啊,就這樣吧,當初不過看着家庭什麽的各方面條件合适才閃婚的,反正我對他也沒感情。”

“林簡之?這孩子絕對是像他,一天到晚沒個消停,我看着都煩,我媽非要我把他生下來,可生下來之後呢?像我的少,她還不照樣不喜歡他!”

“誰說不是呢,把林簡之生下來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敗筆!可是到底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總也不能虧着他了吧,反正家裏不缺錢,請保姆照顧着就行了。”

“行啊,我收拾收拾,咱們搭伴去國外散散心,哼,就許他找情人啦,我也要找個!”

腦子裏回蕩着這些話,林簡之看着小小的自己安靜地坐在寫字臺前一口一口地扒飯,稀飯煮糊了,瘦肉還連着血絲,味道十分糟糕,他毫無知覺似的一口一口地扒着,直到母親敲門後沒得到回應把房門推開。

“簡之,我這兩天要出去一趟,你自己乖乖的啊,司機會按時接你上下學,錢不夠了去我抽屜裏有卡,密碼你知道的……”

母親還沒交代完畢就聞到了房間裏的糊味,皺着眉頭看了一眼那碗皮蛋瘦肉粥,母親什麽也沒說,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你看看你都請的什麽保姆,兒子在家餓的吃糊了的稀飯呢。”

“行,那你忙着吧,我去把她辭了再請一個。”

母親準備離開的時候,擡起的拖鞋被門口小地毯上的強力膠給粘住了,一個沒站穩摔了個踉跄,門上對應盛着水的塑料盆應勢而倒,撒了母親滿身滿臉。

“林簡之!”她只是憤怒地瞪了自己一眼,就轉身離開了,連一聲責怪都沒有。

畢竟她和父親都是喜歡冷暴力的人,他們稱之為素質,甚少大聲喧嘩與争吵,小小的林簡之覺得可笑又可悲,要是真有素質的話就不會在打電話的時候說出那樣的話了,也不會這麽不負責任地把他扔在這樣的一個家庭環境裏。

從來都被忽視,從來都不被在意,所以他只好用惡作劇的方式,看到他們憤怒的臉龐,還能有一點被在意的感覺,可悲的是,即便是這樣父親仍舊會在許多時候記不起他的名字。至于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沒被氣死就不錯了,哪裏有功夫管他呢?反正也都不喜歡他……

最後母親換了一個保姆,還專門請了一個退休了的五星級酒店大廚,所以錢是個好東西,但同時又是世界上最冷漠的東西。

不過花錢的效果顯然是不錯的,他吃的食物每天都十分精致,搭配營養健康,他很喜歡,或者說,也只有吃飯的時候能讓他開心了,因為食物最誠實。

林簡之跟着小小的自己去學校,同學們對于他每天帶去學校的午飯,還有每天接送他的車輛表示出了極大的好奇,因為很多同學羨慕,所以下課總是叽叽喳喳地圍着他,怎麽說都沒用,他覺得煩就再次運用了惡作劇的手段,終于,消停了。

不過到了午飯時間,還是會有人總是去偷瞄他的飯,也總有人跑來問能不能嘗嘗,給一個人嘗了之後就有更多的人這麽要求了,他不肯給了,大家又說他小氣。

小氣?他不是小氣,而是他除了吃飯沒有什麽覺得開心的事了,每次放學坐在車裏的他都是羨慕着別人的,家長會來接他們,幫他們拿書包,領着他們逛超市,他們已經擁有了那麽多,為什麽還要來搶他僅有的快樂呢?于是再午休時,一打鈴他就帶着飯盒溜進學校廢棄的體育館裏,那裏很清靜,可以讓他安安心心地享受自己唯一的樂趣。

沒過多久,宋丫丫來了,用一種很垂涎的眼神看着他吃飯,肚子還叫了!

宋丫丫坐在左邊,林簡之便走到了自己的右邊坐下,細細的廢棄橫杆對于現在的他而言有些過于狹窄了,但是他沒有在意,好笑地看着那個正在扒飯的小小自己,因為不想再分給別人自己唯一的快樂了,便裝作冷漠的樣子,無視了宋丫丫。

時間在迅速地快進着,那個坐在橫杆上的自己飯盒裏的飯也在快速變化着,宋丫丫坐的地方卻離他越來越近,他也開始和她分享午飯了,因為偶然間知道,宋丫丫是個比自己要可憐的多的孩子,起碼父母還保證了自己的衣食無憂,而她呢?什麽都沒有。

他不喜歡她笑的樣子,因為更惡劣的環境下她活的比自己積極陽光多了,更能襯托出自己的消極與不堪,然而這個單純的女孩子用她清澈的眼睛誠實地表達着她的歡喜,也會用她的行動表示感謝,就在他覺得這個世界其實還是很美好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林簡之站在公告欄前看着裏面張貼的“情書”,也看着那個小小的自己與母親歇斯底裏地哭喊,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在他準備積極地迎接未來的時候,母親用她這樣的舉動給了自己沉重的一擊,讓宋丫丫,讓那個單純而美好的女孩子,因他而死掉了……

母親無情的話語仍在往外吐着:“你不知道她是個野孩子嗎?要不是我朋友說他孩子總看到你們在一起玩,我還不知道呢,翻了你的書包居然發現了這個,這麽小就這麽有心機,還妄想嫁給你,她配麽?你知道這樣讓我在朋友面前多沒面子嗎?”

宋丫丫不是有心機,她是十分純真可愛的女孩子,因為那頑強又積極的心!他在心裏辯駁,卻什麽都沒有說,母親連面對一個鮮活生命的隕失都覺得還沒有她的面子重要,那麽至少,他不能讓宋丫丫變得更加悲慘,因為太了解母親了,也太了解她的手段了。

于是他最後只是靜靜地來了一句:“我真的受夠了。”

那一刻,他對這段親情徹底失望了,不僅僅是因為母親的行為間接害死了宋丫丫,還因為把自己心裏剛被感染着冒出來的那一點積極的苗頭給徹底扼殺了。

林簡之看着小小的自己那張絕望的臉,心依然還是會痛,在母親的車上突然跑掉回到宣傳欄裏把“情書”撕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将永遠活在愧疚裏。

當然他沒能真的跑掉,那麽點兒大的孩子能跑去哪裏呢?

躺在床上的他開始絕食,開始不聽任何人的話,被送去了醫院裏,又被接了出來,沒日沒夜的看書,畫畫,似乎這樣就可以遺忘難過。

有一天,他聽到了有人在他耳邊說:“宋丫丫在找你!”

他的汗毛立刻就驚立起來,然而周圍沒有一個人,聲音卻還在回蕩。

再後來,他開始看到許多的鬼怪,有長的很恐怖的,有長的很正常的,都無一例外地圍着他說:“宋丫丫在找你!”

如魔音繞耳,讓他掙脫不了心裏的禁锢,直到他親眼看到了宋丫丫!

她還是那個單純的模樣,笑笑地趴在窗口邊歪着腦袋看他,吓得他趕緊把自己蒙在了被子裏,偶爾偷瞄過幾次,她還在那裏,還有許多奇奇怪怪的鬼怪圍着她,只是聽不到他們說話。

再後來,他慢慢就習慣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表弟竟然和他有了同樣的遭遇,舅媽讓母親幫忙找找有沒有靈驗的法師時,他突然來了一句:“也幫我找找吧。”

因為太煎熬了,每天面對着那張宋丫丫的臉,他內疚地快要喘不過氣了。

那一次關鸠的驅鬼,成了他和舅舅他們真正熟絡起來的契機,因為知道了自己的境況,舅舅和母親争吵了一番,把自己領去了他們家。

臨走前,他第一次鼓起勇氣問她:“媽媽,你愛我嗎?”

母親笑的很溫柔,很像一個母親的模樣:“當然啦,你想回家就随時回來。”

然後母親只是挂着虛僞的微笑站在門口目送自己,好像丢掉了一個大包袱一樣,表情看起來十分輕松,而父親,不知道正在和那個女人醉生夢死呢。

林簡之看着小小的自己攥緊了裝滿了畫品的書包,大概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吧,他對這段親情徹底絕望了,不是失望,而是絕望。

太假惺惺了……

場景再次變幻,時間依舊飛速旋轉,定格在了遇到了小米的那一天。

舅舅和舅媽對他特別好,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感受過的溫暖,他表現地很乖巧,只是偶爾偷偷欺負一下自己的小表弟,不為別的,只為嫉妒,因為舅舅舅媽再好也不是他的,這個家,也不是他的,不過這次玩笑,他不再過火了。

小米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了,帶着一股清醒脫俗的污氣,在他剛剛轉到的班上,當着所有同學的面用一根手指頭挑着他的下巴眯着眼睛道:“小娘子,長這麽漂亮,跟了大爺我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簡之覺得好笑,便無所謂地應了一聲:“好啊。”

接着她就興奮地大叫一聲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筆在不知道哪裏弄的花名冊上勾上了一筆,然後對着班上成績第一名的祁樂晗叫嚣道:“嘿,我又搞定了一名,全年級的男生比女生多呢,就不信這次我還贏不了你!”

周圍的同學都習以為常了,後來慢慢知道,小米被稱為萬年老二,永遠也贏不了常駐第一名的祁樂晗,便想在別的地方超越他,想來想去,只能從人氣下手了,祁樂晗那是別的女生心甘情願地追捧,而小米則是山霸王一樣見着男同學就調戲,最後調戲地男生見她都繞道走了,她就不甘心地開始荼毒女同學了。

林簡之在轉學後的第一次考試中得了第二,把她壓下去了,小米立刻就蔫了,感覺超越祁樂晗無望了,林簡之比較喜歡看她充滿活力的樣子,起碼看着兩人的互動還覺得蠻有趣,吵吵鬧鬧地可以讓他轉移注意力不去總想宋丫丫的事,于是後來考試就特意考的很爛,讓小米繼續當她的萬年老二。

那時候他可沒想到,他們三個人居然能一直同校到了大學,還順理成章地成了好朋友,而祁樂晗依舊一副高高在上不願搭理別人的模樣,事實上林簡之看的清楚着呢,他喜歡小米,只是兩個人都毫無知覺,依舊什麽都要比,仍然是有趣的緊。

“咚咚咚。”

突然從空中傳來像打雷的聲音,一下子把林簡之給驚醒了,他揉揉有些犯疼的額角,夢做的久了有些累。

“咚咚咚。”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像夢裏面那麽驚人了,林簡之也看到了聲源,正在咚咚作響的短信通知。

小米:BOSS!接到了一個大單子啊大單子!今日速回工作室!!

小米:你聽到了沒啊!大單子啊!天上掉錢吶!!

林簡之看了眼時間,五點十五,于是發了個短信過去:哪個客戶這麽閑,淩晨跟你談工作。

小米:還不是祁樂晗那個混球,他家的娛樂公司要拍大型古裝劇,大制作啊,我就把服裝制作的活攬了過來,大賺他一筆!

林簡之看着屏幕笑了笑,回複了一段話:好,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小米:可是幫戰……

林簡之:放心,我和林餘會幫你監督的。

他已經給林餘提供過了機會,一方面讓他不要再癡迷于自己兒時的幻想,一方面又讓祁樂晗看清楚了自己的真心,順便再借這次的機會,鍛煉一下林餘的責任心吧,也算是自己欺負了他多年的回饋。

不過自己看了許多年的那個有趣劇本,可能很快就要看不到了,祁樂晗可不會在明白過來後還讓自己白白看戲,不過沒關系,他已經找到了新的生活動力。

——車窗外,蕭笑正趴在車玻璃上往車裏瞅,她剛睡醒迷迷糊糊的樣子有點滑稽萌。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月兒圓又圓,是個适合做夢的夜晚,二更完畢,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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