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秘密
走到無人的亭子裏,蕭燼松開她的手,拉開椅子。
他打了個手勢,幾個保镖在附近設置了警戒位置。
蘇若留意到了,她知道他一定會跟她說些什麽。
說什麽呢?
他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麽。
蘇若坐下後,攤開手掌,感覺着上面的熱意漸漸變冷。
汗意也漸漸變幹。
“之前,我有點緊張...也怕輸吧。”
她主動開口。
蕭燼冷眼瞧她。
蘇若輕輕撫摸着濕汗冷幹的掌心,微垂頭,淺淺道:“我畢竟是一庸俗的凡人,還未學會看淡風雲的境界,讓你見笑了麽?”
蕭燼:“我從不拿自己沒能做到的事去取笑別人。”
蘇若側目。
“那你會笑我什麽?”
蕭燼眯起眼,“會?這好像是未來時,你在跟我咨詢我未來會對你做什麽?”
論詭辯,蘇若知道自己一定不是他對手,但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還是繼續了。
“事實上,我總覺得你一直都在試探我,審視我,然後嘲笑我。”
“很多次,你有很多次。”
她難得這麽交心式得跟他對話,像是信任他似的。
蕭燼卻沒有任何動容,“你的直覺沒有錯。”
他做好了她生氣的準備。
蘇若一怔,後失笑,“我有這麽榮幸嗎?你可是蕭燼。”
她竟一點也不生氣。
蕭燼下意識要去扯領帶,但他沒有,只是端詳這個女人精致的妝容。
她或許一直都不知道自己長着一張宜嗔宜喜的臉。
但他更在意她的眼睛。
“羔羊不會把自己被惡狼嘲笑視為榮幸。”
“而你是蘇若。”
他先後兩句話,不輕不重。
蘇若臉上的笑緩緩淡去,“狼跟羊天然存在狩獵食物鏈關系,你是在獵殺我嗎?”
“因為蘇若是羔羊?”
蕭燼表情微微一變,還未說什麽,就見到她無知無覺順口說了另一句話。
“真是奇怪,晚上有另一個人也對我說了類似的話。”
蕭燼的思緒一下子就跳躍了,劍眉擰住,但瞥了下蘇若,輕輕扯了下領帶,不太在意似地,“誰?”
語氣有些冷冽。
蘇若斟酌了下,還是說道:“何憂。”
“我不知道何憂跟你有什麽瓜葛,又為什麽想從我這裏入手,更不知道他會用什麽手段,但假如他故意接近我,再用有些似是而非的手段,不管你是否會誤會,總歸在輿論上會造成一些麻煩,提前告知你,我覺得這樣穩妥一些,如果你...”
她很謹慎小心,處處圓融這段關系,但蕭燼卻沒能聽完就先問了一句。
“如果我誤會呢?你會怎麽處理?”
蘇若驚訝這個問題,驀然對上他漆黑的瞳孔,仿佛又想到了什麽。
她覺得...他是否...
“那你為什麽會誤會呢?”
她問。
她也不是全然要依附于她的,也沒卑微到那個程度。
蘇家也能讓她低下整個頭顱。
但她不喜歡被他這樣詭異對待,那種雲霧不明的感覺,又被他照顧庇護的感覺。
像是無端欠着他。
她想還,不知如何還,又怕被他嘲笑自作多情。
索性問清吧。
但她很意外——因為蕭燼竟對她問這個問題而意外。
或許他會給她一個很非比尋常的解釋。
“你這個問題很傻。”
“是該好好嘲笑你一番了。”
“我是個男人。”
蘇若一怔。
蕭燼眼裏沒有多少溫柔或者情緒,“從人性的占有欲跟自尊來說,不管是你跟別的男人,還是我跟別的女人...阿,或許你能做到對我這方面的寬容,但是蘇若,我做不到對你的寬容。”
是了,她忘了,他是蕭燼,不管如何違背作風去庇護她,也未必是從情愛去考慮。
他是一個男人,但可以不把她當做女人看待。
妻子麽,臉面吧。
她如此理解。
果然是她想多了。
心裏既松一口氣,又有點茫然若失的微妙感。
蘇若貼靠了下冰涼的椅背,眸色婉轉:“那我會好好注意的。”
她乖巧。
非常。
蕭燼颔首,起身,走出兩步,在蘇若不自覺松口氣的時候,皮鞋忽然在亭子階梯上停頓了下,他轉身了。
目光灼灼盯着她。
蘇若的一顆心微微吊起,“怎麽了?”
蕭燼轉了步子,又走了上來,一只手伸出,落在她靠着的椅背上,一只手落在桌子上。
以半囊括的姿态把她籠罩。
“一個人撒謊,往往是為了去掩蓋另一個謊言。”
“你故意轉移話題到男女關系的話題上,就為了不想讓我問關于你的手。”
“蘇若,你這只手藏了什麽秘密嗎?”
沉默,死寂。
好在這方區域被幾個保镖封鎖了,也沒人聽到這樣的對話。
好半響,被看破了的蘇若才開口。
“我...大概今天才明白為什麽電視劇裏那些壞人逼供人的時候非要靠近人了,是為了給對方壓迫感吧。”
死到臨頭了還在跟他叉開話題。
蕭燼被她氣笑了,慢悠悠說:“那你很快也可以明白如果那些壞人逼供的是個女人,他們用的手段恐怕會更讓你有壓迫感。”
饒是他氣質猙獰,氣勢強橫,蘇若也被他這話弄紅了臉,也才聞到這人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是因為喝酒了才管起她的事兒?
偏過臉頰,靜谧片刻後。
她臉色的熱意散去。
找回了一些冷靜。
“其實你不是一個喜歡以詢問得到答案的人。”
“你喜歡親自動手,自己得出結論。”
“不管是一院那邊,還是倫敦那邊,以你的手段,幾天足夠你調查了。”
“你問我,是想讓我自己招供。”
蘇若定定看着他,“可我不想。”
她說她不想。
眼裏滿是倔強跟疏離,視他如洪水猛獸。
那是防備又害怕的眼神。
蕭燼忽然就覺得有些可笑了,慢慢直起身子,淡淡道:“你怕我,是覺得我狠毒。”
“既然我狠毒,那就沒必要對你留手。”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右臂上,從臂膀滑到小臂,緩緩握主,手指修長卻如纏繞的毒蛇。
不痛,但糾纏。
讓她窒息。
“你這手經歷了二次傷害,第一次并不足夠讓它完全失去彈鋼琴的潛力。”
“于是有了第二次。”
“第二次,并不是意外。”
“蘇若,我不會一而再管一個腦子被門擠了的女人。”
有人來傳信,說藺老他們要跟蕭燼商談一下慈善諸事的大概流程,蕭燼褪了剛剛的冷厲,從容離去,保镖也跟着走了。
留她一人。
亭子裏有些風,涼冷。
蘇若左手握着右臂,手機響起,她接通,那邊的人一口倫敦腔,但帶着幾分隐忍的怒意。
“蘇,你或許應該跟我說些什麽。”
“雖然是我主動打電話給你。”
蘇若單手撫捂了臉頰,聲音有些沙啞跟無奈,“抱歉,賈斯汀,是我任性了。”
“所以真的是我想象的那樣,你真的對自己...哦,老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這種事也只能自己來不是嗎?總不能強求你違背醫生的職業道德幫我。”
“如果你求我,我一定會拒絕,但會拒絕得十分艱難,因為我知道能讓你做出這樣的選擇,你一定處于很痛苦很無助的狀态。”
蘇若苦笑,“我想你現在一定在考慮給我找哪位心理醫生比較好。”
“所以你喜歡哪一個?”
“....”
蘇若撫過眉眼,像是能揉去深處的倦怠,“恐怕不用了,賈斯汀,我覺得自己其實在努力醫治自己,你知道...有些事情其實只有自己才是最好的醫生。”
“我明白,但我無法再當一個無知的人,親愛的,請務必把你的相關信息告訴我。這一次,我不會再讓那些不知道什麽身份的人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情報。”
“我會盡力讓你幫我的,但你能告訴我是否有兩撥人嗎?”
“不,事實上是三撥,親愛的,你的仇人這麽多嗎?”
額,這個問題有點刁鑽了。
蘇若:“賈斯汀,或許我更應該問你,你篩選員工的标準真應該提高一些,至少應該達到你挑選伴侶的苛刻标準。”
三撥人都拿到了報告,她真不該對那些員工的操守懷有信任。
“好吧,我們扯平了,我想你剛剛可能遭遇了什麽,我覺得你很疲憊,并且,你也不會接受我坐飛機過去關心你,你總是那樣溫柔又絕情,所以,我想祝你晚安,擁有一個安心的睡眠。”
其實他們知道這世上大多數安慰都是無用的。
但仍舊會說。
至少應該讓被安慰的人知道——她并不是一個人。
蘇若領情,也對賈斯汀說:“好,我會的。”
挂了電話後,她卻知道自己不能。
因為面前出現了陳莉。
這個女孩的眼裏竟滿懷怨恨。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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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眠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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