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夜游

蘇合打開門,江韶就立刻收劍入鞘看向她,“起來了麽?我已經做好早飯了。”

蘇合想起當初江韶練劍時旁若無人的樣子,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方才他一定是沒認真練劍。

吃了早飯,杜伯把江韶帶走進山打獵去了。

蘇合想了想,站在院子裏拿出個小笛子吹了個約定好的曲調。

很快明廷就出現在她面前。明廷如今是監察處年輕一輩第一高手,就是還是愛哭,出去出任務殺了人也要哭一會兒再走。

蘇合問了問岳清歌的傷勢,明廷說無礙。蘇合也知道那傷勢不致命,養一段時間就好了,只是心裏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有種自己做錯事的感覺,又不知道該怎麽隔空向岳清歌表達歉意。

然後蘇合補了會兒眠,起來去廚房做午飯。

飯快好的時候,江韶與杜伯回來了。

江韶進來,蘇合一邊看火候,一邊說:“江大哥,還剩一個菜,你先把其它的端出去吧。”

江韶卻沒動。

蘇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有點期期艾艾地說:“蘇合,我是不是有點煩?”

“什麽?”蘇合挑了挑眉。

“我就是忍不住的覺得高興,特別想時時刻刻都能看見你。”

今天進山打獵,杜伯以過來人的身份教育了毛頭小夥子,給江韶潑了冷水,于是江韶覺得自己好像的确有點煩人。

“沒有覺得煩。”蘇合笑了笑,“江大哥,我們還像從前一樣相處就好。你太緊張我了,都有點不像你了。”

過去的江韶總是端着高冷範兒,并不常笑。蘇合總是想要回到從前,可是對于江韶來說,長久的期盼終于得償所願,又怎麽可能保持平常心。

對比之下,蘇合自己都覺得自己似乎冷靜的有點漠然了。

吃完了午飯休息片刻,杜伯拿着自療手冊打算給自己紮針。

蘇合自然而然地接手,一邊幫他紮針一邊根據他的情況,告訴他一些穴位的調整。

老頭還挺倔,堅持相信自療手冊上說的,枯榮先生就是他心中最權威的神醫。

于是蘇合只好告訴他,“我就是枯榮先生啊,杜伯,這是我寫的東西。這冊子為了讓更多類似病症的人适用,所以取的穴位比較寬泛。針對你自身的情況調整之後,效果會更好些的。”

江韶一直在等這一幕,看着杜伯目瞪口呆的樣子,抿着唇偷笑,心情十分愉悅又驕傲。

杜伯不太相信,主要是蘇合年紀太輕。他拿着自療手冊考校了蘇合幾處之後,發覺蘇合真的對這冊子極為熟悉,才算是信了。

“神醫竟然這麽年輕!”杜伯有點激動,看着蘇合的目光甚至還帶着些敬意。

蘇合沒想到枯榮先生的身份竟然有這樣的效果,表面上謙虛,然而心裏其實非常開心。

她這些年無心插柳,總算是做了件好事。

若是師父地下有知,她也終于有一件可以拿出來說一說了。

蘇合幾乎是雀躍地圍着杜伯講各種注意事項,下午還拉着他簡單教他辨認草藥。

得不到半點注意力的江韶郁悶地跟在後面。

蘇合偶爾瞥他一眼,發現他臭着臉的模樣跟當年一模一樣。

蘇合嘴角不知不覺就勾起來,故意拉着杜伯說話不理江韶。

姑娘家莫名其妙的小脾氣和捉弄并不讓人讨厭,反而比之前溫婉的樣子多了幾分鮮活氣,杜伯捋了捋胡子,笑着配合蘇合,一老一少仿佛已經把後面跟着的江韶完全遺忘了。

山居寧靜,除了一天三頓飯,也沒別的正經事情做。晚上吃完晚飯,江韶見杜伯和蘇合居然還要聊天,終于忍不住,硬把蘇合拉出去散步去了。

晚上的山林特別黑,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而且蚊蟲特別多。在這種環境下散步的愛好實在是有點迥異常人。幸好蘇合身上帶着驅蚊蟲的藥包,不然她無論如何也是要拒絕江韶的。

“你對這片林子很熟悉?”蘇合被江韶牽着手,避過了地上巨大的藤蔓。雖然練武之人,暗中視物的能力比一般人強點,但蘇合方才看到這藤蔓還是吓了一跳,還以為是巨大的蟒蛇。

“我每年路過金陵,都會來這裏住上一段時間。”江韶對蘇合笑了笑,黑暗裏露出一口白牙,“這附近有個地方螢火蟲特別多,我帶你去看啊。”

螢火蟲啊,當初枯榮谷附近的山裏也有。蘇合很小的時候倒是覺得會發光的蟲子挺好玩的,不過經常見,慢慢也就不覺得什麽了。

倒是師兄師姐有了喜歡的人的時候,曾經大半夜的翻牆出去帶人去看螢火蟲。

果然戀人之間都要去看螢火蟲嗎?蘇合不太能理解這項行動的意義,不過還是很願意配合江韶。

“山路不好走,要不要我背着你?”江韶忽然說。

“……不用了吧。”蘇合也是練武之人,有必要背着嗎?背着豈不是更容易摔倒。

于是江韶不說話了,牽着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蘇合落後他半步,看着他的背影,覺得他也不像是不高興,倒像是有點緊張,他的手心都冒汗了。

蘇合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山林,連綿不斷的樹枝樹葉遮住所有的星月之光,四周除了蟲鳴,還時不時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

唔,這地方,如果是監察處的人埋伏在附近,藏上百十個人也不會被人發現。

确實挺值得緊張的。

而且行走在這種地方有種格外的孤獨感,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似的。

不過蘇合知道監察處有人遠遠的守在附近,既然沒聽到什麽異常的打鬥聲,就說明并沒有別的敵人埋伏,所以也不必擔心。

蘇合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跟着江韶往前走,沒留神,被腳下的一塊石頭絆了一下,趔趄地往一邊倒。

江韶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蘇合沒摔倒,踉跄了兩步,靠在一株大樹上。

“我沒留神。”蘇合有點不好意思地擡頭,江韶卻往前走了一步,輕輕地抱住了她。

蘇合愣了下,男人的氣息圍攏過來,包圍着她,把她困在樹幹和他胸膛之間的小世界裏。

江韶抱住了她,卻沒有別的過分的舉動,手腳都很規矩,靜靜的不說話。

蘇合聽着他的心跳,擂鼓一樣跳的又快又急。他并沒有貼着她,然而隔着那似有若無的距離,他身上透出的熱力已經能被她感覺到。

蘇合忽然想起當初封四姐見到江韶時,語氣不正經地說什麽腰身結實腿又長。

蘇合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兩個人的距離真的離的太近,她仿佛可以勾勒出江韶流暢的肌肉線條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蘇合不由自主地臉紅了,蒸騰的熱氣包圍着她,把她也染的熱起來。

江韶一直沒說話,仿佛這一個擁抱就已經足以表達所有的熱烈及渴望,恨不能就這樣一直依偎着,不被人打擾,直到天長地久。

過了不知道多久,蘇合忽然看到黑暗裏亮起一點一點的光,浮浮沉沉,像是會跳舞的星星一樣。

“咦,這麽多螢火蟲。”蘇合眨了眨眼睛。這裏的螢火蟲比當初枯榮谷的要多太多了,栖息在周圍的樹上,勾勒出樹冠的形狀,看起來極為壯觀美麗。

江韶似乎終于有點不好意思,退了半步,不過手掌依然緊握着蘇合的手,一本正經地說:“今天天氣不錯,螢火蟲比較多,附近有條溪流,那裏螢火蟲更多,要去看看嗎?”

“去看看吧。”蘇合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甚至有了幾分溫柔的味道。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視野忽然開闊起來,月光星光都落下來,映在潺潺流淌的小溪上。螢火蟲飛舞,妝點着溪水兩邊的樹叢,一閃一閃的。

也許是蘇合與江韶身上帶了驅蟲的藥草包,螢火蟲并不往他們身上落。一旦伸手去驚擾了樹上落着的螢火蟲,這些亮閃閃的發光生物就圍着他們盤旋一陣飛到其它地方。

“漂亮嗎?”江韶問。

蘇合點點頭,“嗯,不虛此行。”

江韶的眼睛亮的仿佛落了星光,“明天我們還來看好不好?”

蘇合覺得臉有點發燒,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好。”

江韶的嘴角勾起來,回程時的腳步都帶着種雀躍的輕快。

蘇合回房間睡覺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鼻息間滿是江韶的味道,幹淨又帶着種陽光般的熱烈,攪得人心煩意亂。

然後就又聽見江韶爬起來去院子裏練劍了。

對面房間住的杜伯沒忍住,又從窗戶裏扔了只鞋去砸江韶。

蘇合深深覺得這麽下去,杜伯的鞋會不夠用的。

在杜伯這裏養了十來天,江韶的傷才算完全好了。

江韶邀請杜伯一起去參加武林會盟。

不過杜伯拒絕了。還有半年才是武林會盟的日子,人家小年輕一路游山玩水慢慢過去,他一個老頭子跟着湊什麽熱鬧。

其實江韶也不想帶個人分掉蘇合的注意力,只不過他心裏還有點擔心暗金堂發現他們的蹤跡。他如今雖然也算跻身一流高手,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他擔心有什麽疏忽害蘇合受傷。

見杜伯不想跟着一起,江韶也就沒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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