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這神經病的婆婆

房間內藥氣不散,裴如玉身上疼痛如針紮刀剜,外傷引發發熱,他渾身無力,平生從未受過這樣的痛苦,偏不能再昏過去。身上的冷汗熱汗一身接一身,一則是痛的,一則是喝下去的散熱湯藥的緣故。侍女窈窈手腳輕巧的為他拭去額角的汗,不敢用力,因為額角也已撞的青紫。

想到白木香看他時眼睛裏流露出的慘不忍睹,他現在,應該是真的挺難看的吧。

那個女人,哼——

裴如玉剛想清靜會兒,就聽到那女人在外大呼小叫的聲音,“唉喲,今天的炖肉做的不錯,香。”

聽聽這沒見識的話吧,一個炖肉就跟八百輩子沒吃過飽飯似的,他都奇了,怎麽能有人對個吃食露出這樣丢臉模樣。他不用出去看,就能知道白木香肯定是把臉湊到肉碗上吸着鼻子聞哪!

他不是看不起白木香出身貧寒,他也有同窗朋友出身尋常,卻沒哪個這樣沒出息的。就是他家裏的粗使婆子,見着肉也不能這樣!

白木香就這樣!

明明沒有一點讓人敬服的地方,還總嫌別人看不起她。你要別人看得起你,你得有值得讓人看得起的品格啊!

裴如玉內心深處剛剛鄙視白木香一通,接着又是白木香高高興興說話的聲音,誇雞肥,誇魚鮮。不就是一頓飯麽,跟裴家餓過她似的!

哼——

裴如玉又哼一聲,溫柔的關關拎來食盒,裴如玉哪裏有用晚飯的心情。他于朝不過是秉公而言,結果挨了一頓廷杖,也惹惱了祖父,如今傷的厲害,是真的沒有胃口。

關關柔聲相勸,“大爺好歹吃一口,也讓老夫人、太太放心。”

裴如玉這飯到底沒吃成,裴大老爺回府,怒沖沖的就到裴如玉院中來,雖沒再給裴如玉個“三重揍”,主要是裴如玉的情形,再打就打死了。但也指着裴如玉的腦袋罵了足有小半個時辰,待白木香吃完晚飯,裴大老爺還沒罵完哪。

裴如玉直待深夜方眠。

結果,剛阖眼就被白木香的聲音吵醒,裴如玉依舊渾身疼痛難熬,忍不住呻吟一聲,“白木香,你能不能安靜會兒。”

君子如玉是不會大聲叫嚷的,何況,君子昨天剛被打了個動不得。不過,裴如玉身邊的丫環個頂個的溫柔伶俐,關關連忙出門,懇求白木香,“大奶奶,您略略小聲些,大爺剛睡着。”

白木香“哦,哦”兩聲,她不過感慨一下早上天氣,以往這個時候裴如玉早滾去上朝,她一時忘了裴如玉卧床的事。白木香并非不通情理,她洗漱後就帶着小財到裴太太院裏請安去了。今天,裴太太沒令白木香在院裏侯着,白木香一去,就被雪菲請了進門,裴太太眼角眉梢寫滿憔悴,問白木香,“如玉可好些了?”

“好一些了,也不是很好,一宿沒睡,我出門時剛阖眼。”白木香按關關的話發散一下,回答裴太太的話。

裴太太眼底烏黑,明顯睡眠不好,白木香奇怪,“太太這麽擔心,就過去瞧瞧呗。”

“你這是嫌我問你了?”

白木香真是無語,她完全一片好心。白木香說,“我嫌什麽啊,你這也是頭一回問我。哎,可能這是你家的規矩吧。在我們鄉下,孩子不舒服,當娘的都是守在身邊的。嗯,那個,你不守着他也沒事兒,反正他身邊丫環婆子一堆,關關挺盡心。嗯,你不願意過去,問我也成。”

“我不願意過去?當娘的哪個能不擔心孩子,你這叫什麽話!”

白木香氣的,“喂,你別不識好人心啊。我好心好意的說話,你總挑刺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反正我兒子自從娶了你就沒一件好事!”裴太太一摔手裏的木梳,流淚道,“以前,我兒子都好好的。”

“行了行了,你要覺着你兒子昏頭是我的原因,趕緊出和離書,我立刻走人。看我不在你們裴家,你兒子能不能變明白些。”這老虔婆總是為難她,如今看老虔婆眼淚長流的模樣,白木香完全不覺內疚,她巴不得趕緊離開裴家,以免受裴如玉連累。

白木香仰着臉看屋頂,一幅不受教不忏悔的模樣。裴太太要是敢休白木香,她早休了,她不是做不得主麽。裴太太哭吼,“你給我滾出去!”

白木香也不稀罕在裴太太屋裏多呆,轉身就走人。她帶着小財到裴老夫人那裏去,裴老夫人的氣色也很不好,見到白木香問了與裴太太一模一樣的問題,“如玉可好些了?”

白木香又重複一次在裴太太那裏的回答,裴老夫人嘆口氣,與白木香道,“你就在他身邊好生服侍,得空勸一勸他。這孩子啊,有些擰巴,其實心是再好不過的。”

白木香應聲是。

裴老夫人嘆口氣,瞧白木香低眉順眼的模樣,問一句,“怎麽你自己個兒來了,你們太太呢?”

白木香也嘆口氣,“太太今天心情不好,發作我一回,讓我滾,我就自己過來了。”

裴老夫人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這是裴家的嫡長孫媳啊,都十八九的大人了,還不明白為親者諱的意思。你婆婆發作你幾句,你該忍着,你不該外說啊。你還說的這樣明晃晃堂正正的,你叫下人看笑話啊。不但笑話你婆婆,也會笑話你。

當然,裴老夫人也知道,嫡長孫媳臉皮八丈厚,完全不怕被笑的那種。剛進門時,下人狗眼看人低,飯菜不大恭敬,嫡長孫媳就去廚房把管廚房的揍了個鼻青臉腫,攆了出去。嫡長孫媳出身不好,娘家很有些不雅事,下人念叨一句給她聽到,也是一頓臭揍,攆了出去。

鬧得府裏沒人敢招惹,這麽個渾不吝的,竟是她們裴家的嫡長孫媳。

哎,裴老夫人又想嘆氣,這回硬生生忍住,難免教導一句,“長輩說,你聽着便是,不要多言,也就罷了。”

白木香沒應聲。

裴老夫人無法,這是她家老頭子親自相看,力排衆議娶進門的嫡長孫媳。這人哪,不怕出身低,就怕不受教啊。昨天還欺負了藍丫頭,裴老夫人深深的看白木香一眼,打發她服侍孫子去了。

白木香出了裴老夫人的院子翻個白眼,真是好笑,不說你兒媳婦神經病發作,做叫別人當包子!你們姓裴的就這麽高貴,以為誰都願意在你家二十年媳婦熬成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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