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六回,二哥怕狗

容昭從姐姐的院落裏出來,信步走在狹長的甬道上,腳邊的牧羊犬興奮的圍着他轉圈兒,一改剛剛蔫不拉幾的樣子。容昭被它轉的有些煩,遂低聲叱道:“血點兒!老實點。”

牧羊犬低聲嗚咽着在容昭的小腿上蹭了蹭,果然穩重了許多。

将軍府男兒的院子都在前面,容昭身為正室大夫人的嫡子,住的自然是嫡長子的院子,這就是葉氏夫人的高明之處——當時為了這所院子,臨陽郡主可沒少費心思,最後容朔還是被葉氏的眼淚打動,頂着郡主的壓力把這長子院子給了年紀最小兒子的容昭。然而容昭這會兒卻并不急着回自己的院子去,卻在中間的岔路口拐了彎兒。

一條隐蔽的夾道裏,一道妖嬈的身影閃出來,朝着容昭淺淺一福:“公子。”

容昭看了一眼紫姬,目光瞥向深邃的夜空,低聲嘆道:“許氏那賤婦不能留了。”

“是,奴婢今晚就做。”紫姬低頭應道。

“不。”容昭搖搖頭,“我不要她悄悄地死,我要她死在她主子的前面。”

“這……為何?”紫姬不解。對于她這個養了幾十種毒蟲的人來說要一個人不明不白的死去很簡單,但若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取人性命怕是有點難——再毒的蟲子也不可能叫人呼吸之間斃命,只要有時間,毒性就有被解除的可能,而且還不能保證全身而退。

容昭淡笑回頭,溫和的看着紫姬,說道:“她不過是個奴才而已,殺她,只是為了殺雞駭猴。”

紫姬忙欠了欠身,低聲應道:“奴婢明白了。”

容昭伸手勾起紫姬耳邊的一縷秀發,輕笑道:“你去準備一下。我要她知道明明是我做的,卻找不到任何證據。”

紫姬微微擡頭看着容昭,她微微虛起的眸子閃着迷離的目光,聲音卻越發低沉:“公子放心。奴婢一定把這事兒辦好。”話音落下時,她忽然前傾了身子靠近容昭的懷裏,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公子,你背後有人。”容昭尚未來得及反應,腳下的牧羊犬已經倏地竄出去。

“汪!汪汪……嗚……汪汪!”牧羊犬一邊狂吠,一邊往牆上沖。

“畜牲!滾開!再不滾開,小心爺炖了你!”一道消瘦的身影出現在牆脊上,沖着下面的牧羊犬憤怒的揮着袖子。

容昭一聽這聲音就冷冷的笑了:“哎呦,如今二哥回自己的家也翻牆了?”

“老三!把這畜牲弄開!”容昀站在牆頭上怒喝。

“你自己非要當牆上君子,還怕狗咬,真是……唉!你說讓我怎麽說你好呢!這就是二娘對你疏于管教的結果啊!虧了她還一直在父親跟前說我沒教養,其實二哥你的教養更是慘不忍睹啊!”容昭半個身子都挂在紫姬肩上,一副吊兒郎當的纨绔樣兒,卻朝着牆上的人搖頭嘆息,故作老成。

容昀極其敗壞,從腰上摸出一記柳葉镖威脅道:“老三,你若再不叫這畜牲走開,我真的不客氣了!”

“血點兒!回來。”容昭知道容昀不是說笑,而且他的柳葉镖百發百中,別說一只牧羊犬了,就算是一只飛蛾從他眼前飛過他也能一镖釘住。

牧羊犬聽到主人的命令,不甘心的朝着容昀呲了呲牙,轉身回到了容昭的腳邊。

容昀這才從牆上跳下來,冷着臉走到容昭面前,上下左右打量着紫姬,蹙眉問:“你把這些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府裏帶也就罷了,怎麽不在你自己的院子裏折騰,偏偏跑出來紮眼?”

“這是我家,我想在哪兒就在哪兒,用得着給你打報告嗎?倒是你,半夜三更的爬牆上去偷看,是羨慕呢?還是妒忌?又或者羨慕妒忌恨都有呢?”容昭靠在紫姬的身上吊兒郎當的笑道。

“護衛告訴我府中有身份不明之人走動,為了家裏的安全我才追到此處,不想卻是你在作怪。老三,你整天鬼鬼祟祟不務正業也就罷了,還跟這種女子鬼混!成何體統?”

“嗬!我是不是得說一聲謝謝二哥教誨啊?您看着天也不早了,您還是趕緊的回去睡吧。就您這小身體,在這麽熬下去我真的很擔心我将來的二嫂會不會守活寡。”

“你……”容昀的臉黑成了鍋底,若不是忌憚那只該死的牧羊犬他真的會上去把這個可惡的家夥撕碎。、

“啊哈!”容昭誇張的打了個哈欠,轉頭對紫姬說道,“好了寶貝兒,咱們也該回去!耽擱了這會兒工夫什麽興致都沒了。”

紫姬妩媚的看了容昀一眼,輕笑道:“都聽公子的。”

“血點兒,跟二爺打個招呼,咱回了。”容昭說着,擡腳踢了踢腿邊的牧羊犬。

牧羊犬朝着容昀狂吠了兩聲,頗有點狗仗人勢的樣子搖着尾巴跟着它的主人揚長而去,留下氣得半死的容昀在冷風裏咬牙切齒。

“二公子,那女子行蹤詭異來路不明,肯定是個大麻煩。”一個護衛從暗影裏閃出來,低聲說道。

容昀陰狠的說道:“我豈不知她是個麻煩?只是你也說了她來路不明——她沒有把柄攥在我們手裏,又有老三這個護身符,目前我們也不能那她怎麽樣。”

“屬下派人盯着?”護衛問。

容昀咬牙道:“沒用!那只該死的狗在,你連他們二十步之內都近不了,怎麽盯?”

提到那只牧羊犬,護衛也頗為無奈的嘆道:“三公子養的那條狗比人還精明,難對付的很。”

“好對付還能讓它活到現在?!”容昀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算了,今天事情太多,大家各忙各的去吧,我也累了。”

護衛應了一聲,看着容昀的背影消失在冷清的月色裏方轉身離去。

容昭勾着紫姬的肩膀回到自己的院子,梅若開門看見妖魅的紫姬頓時怔住,不知道公子身邊何時多了這麽一個女子。

“來,你們兩個認識一下。她是紫姬。”容昭所謂的介紹也不過是給二人互通一下姓名,“這個是我的貼身侍妾梅若。”

到底紫姬是江湖女子,容昭介紹完之後,她便上前去握住梅若的手,輕笑道:“我今年二十歲,不知道咱們兩個誰更年長?”

梅若忙道:“姐姐長我一歲,我十九。”

紫姬燦爛的笑道:“那我虛長一歲,自然就是姐姐了。”

“好了,進屋說。”容昭說着,率先擡腳進屋。紫姬和梅若兩個人忙跟了進去。

容昭自小的習慣,夜裏不用小厮服侍至要女孩兒,所以這會兒工夫院子裏都是清一色的丫鬟,要不然容昀總說他勾三搭四不務正業呢。

小丫鬟端着托盤進來,上面是夫人葉氏每晚都叫人送來的一盅紫禦養身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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