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大家都這麽說。”萬敏小聲說。

聞青問:“我的意思是,誰先傳播破産消息的?”

萬敏搖頭:“我也不知道。”

兩人話音一落,食堂角落随即傳來一陣争吵聲。

兩人應聲看過去。

“是紀寧芝和許珊珊。”萬敏說。

聞青疑惑:“她們兩個在吵?”

“是在吵。”萬敏一把拉過聞青的胳膊,向前走了數步:“我們聽聽她們在吵什麽。”

兩人向前走了數步,清楚地看到紀寧芝、許珊珊臉上的怒氣。

尤其是紀寧芝,幾乎要打許珊珊,大聲喊:“不是你傳的誰傳的?”

許珊珊面色愠怒:“你嘴上門不把風,我怎麽知道?”

紀寧芝氣的伸手指着許珊珊:“許珊珊,今天我算看清楚你這個人了,見利忘義!”

許珊珊臉色頓時難看:“義?什麽義?你時時刻刻諷刺農村人,窮人,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你什麽感受?你跟着我蹭吃蹭喝蹭穿的感受嗎?”紀寧芝手指指向許珊珊的上身:“你身上這件線衣還是我給你的呢!”

“我脫給你!”許珊珊當時就要解開罩衣,被同學攔住。

“這是公共場合,姑娘家脫衣裳成什麽樣子?”

“就是。”

“回去再脫,還給她就是了。”

“……”

“紀寧芝她太過分了!”許珊珊幾乎要哭了。

“我過分有你過分嗎?”紀寧芝不依不饒:“我家的事情,就和你一人說過,怎麽全校都知道了?”

許珊珊不作聲。

紀寧芝說:“許珊珊,我告訴你,我家再怎麽破産,也比你家一天只吃得起兩頓雜糧,一年都吃不上肉的強!”

許珊珊一下被揭了底,再溫吞的性子也火起來了:“紀寧芝,你別欺人太甚,我家窮是我一家人掙,我家有田餓不死,你家富那是你哥一個人掙,哪天你哥被你跟你媽作死了,你連屎都吃不上!”

“你說什麽,你哥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紀寧芝氣的伸手就要打許珊珊,被同學攔下。

不知是誰把班主任趙老師叫了來,紀寧芝、許珊珊齊齊被趙老師叫到辦公室訓話。

食堂裏又恢複了安靜。

萬敏拉着聞青說:“聞青,咱們趕緊吃早飯吧,不然一會兒上課就要遲到了。”

“好。”聞青應一聲,趕緊跟着萬敏打飯。

早飯之後,兩人回教室的路上,萬敏說:“聞青,你覺得是許珊珊傳的話嗎?”

聞青想的是紀家發生什麽了,并沒有注意萬敏說什麽:“你說什麽?”

萬敏徑自說:“我覺得不是許珊珊傳的,許珊珊其實對紀寧芝還不錯,應該不會傳。”

“那是誰?”聞青問。

“是大家猜的啊。”萬敏說:“你看啊,平時紀寧芝花錢可大手大腳了,尤其是開學那幾天,随便一天都是我家一個月的生活費呢。”

聞青點點頭,紀寧芝花錢确實厲害,她自己要錢也有一套方法,問梁文華要十塊五塊,再問紀友生要十塊五塊,等向紀彥均要時,就是三十五十塊錢。

尤其是紀彥均常出差在外,總認為給紀寧芝點錢沒什麽,在他眼裏紀寧芝這個妹妹是十分可愛的。

“但是,這次開學,她不花錢了,沒請同學吃飯不說,連交學費都是零錢交的,這可不就讓大家浮想翩翩了?然後再讨論讨論,你說一句,我說一句,傳出去就是破産了。”萬敏說。

聞青認同萬敏的說法,但是紀家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一直到二人到了教室,同學們還議論紛紛。

這時,一個調皮男同學從教室外跑進來,小聲和同桌說:“紀寧芝家真破産了!”

聞青、萬敏剛好坐在調皮男同學的前面,兩人不由得身子微微向後傾,仔細聽。

後座的兩個男生小聲說着:

“為啥破産?”

“紀寧芝她哥出事了。”

聞青聽言心頭一緊,應該不會啊,上輩子一直到她死,紀彥均都是平平安安順順利利,難道因為她的重生,次元事件都被打亂了嗎?

“出啥事了?”

“紀寧芝她哥不是跑運輸的嗎?開年第一跑本來是她哥跑的,後來讓她哥的司機跑,結果路滑司機沒控制住車,正好經過一條大水溝,聽說那水溝是附近幾個村子組織剛挖的,可深可大了。那司機是連車帶人再帶貨,全部歪進了大水溝!”

聞青聽的心驚。

萬敏吓的臉都白了,小聲說:“好吓人。”

“那死人了沒有?”

“沒有,司機受了重傷,在醫院治着。”

“那這事後來怎麽辦?”

“肯定得賠錢啊。”

“那得賠多少錢?”

“十多萬吧?”

“這麽多,我靠,我十輩子都賺不這麽錢。”

“能不多嗎?大貨車到現在都沒從水溝裏撈出來,一車的貨要賠,聽說那一車貨就好多萬了呢,司機的醫藥費要付點吧,還有因為這趟事故,紀寧芝她哥的生意肯定受影響。不然紀寧芝怎麽交學費都不交一百整票的了?”

“哎!”

萬敏匮乏的人生經驗聽到這些事情,心驚膽戰的,轉頭看向聞青時,聞青正在出神。

“聞青,聞青。”萬敏連叫了兩聲,聞青才回神。

“怎麽了?”聞青問。

萬敏拍着胸口說:“吓死我了,你是不是也吓壞了?”

聞青沒作聲。

正好這時,班主任趙老師拿着書本來上課,後面跟着紀寧芝、許珊珊。

紀寧芝、許珊珊都是氣呼呼的,各自坐回座位誰也不看誰。

趙老師簡單地說了幾句團結友愛的話,将這一頁翻過去,然後開始上課。

下課後,趙老師把聞青叫到辦公室,問一下她學習情況,并且給了聞青一份高三的模拟試卷,讓聞青閉卷做一下看看成績。

聞青點頭:“謝謝趙老師。”

趙老師和藹地笑着,她仍舊記得一年前,聞青帶着弟弟到她家裏,說她想上學的樣子,真是個好苗子啊。

“好好學習,以後前途光明。”趙老師鼓勵。

聞青點點頭:“嗯。”

“好了,回去教室吧。”

“嗯。”

聞青拿着試卷回了教室後,就将心思放在了學習上,日子照舊,一放學就飛奔到綠地花園,在自己的房間內,看書、畫稿、打電話接電話、安排工作,偶爾去大摩廣場去看一看肖姨、寶紅。

說起來,這個年代的工人之類,極其有責任,只要給合理的工錢,他們都是勤勤懇懇,異常忠心。

比如嚴師傅、肖姨、寶紅、隊長、會計一個個讓聞青挑不出來毛病的能幹。

聞青因此剩了很多心。

也因為逢青的衣裳、鞋子樣式美、質量高、肖姨、寶紅、張秀英的推銷,逢青越做越大,逢青的産品越生産越多,聞青、逢青在圈內的名聲越來越高。

常常會在大街上聽到這麽幾句話對話:“你這衣裳是逢青買的嗎?”

“逢青的款式越來越多了。”

“逢青的新老款都好看。”

“……”

聞青的荷包自然是越來越鼓,若不是她課程緊要高考,她一定去拿個駕照立馬去買輛小汽車,也不會擠公交車了。

不過,這個星期五下午,不是她自己擠,石磊快速上車,幫她搶了一個座位。

“你坐吧。”聞青說。

“沒事,你是女生你坐。”石磊笑着說。

随着跟聞青的接觸,石磊臉紅耳朵紅的頻率減少,但是對聞青更好了。

一個星期他要跑到綠地花園等聞青三次,其實也沒什麽事兒,就是說一些有的沒的,甚至把三中模拟高考的考試試卷拿來給聞青看,說是幫助聞青高考,當然都是他考過的,寫過字的。

聞青倒是不介意。

“謝謝。”聞青笑着說。

石磊:“不客氣。”然後站在聞青身邊,和聞青聊着天。

“上次我給你的那套試卷你做了多少分?”石磊問。

聞青回答:“比你少一點。”

“那挺厲害的呀。”

聞青笑:“沒你厲害啊。”

“咱倆不一樣,你是高二,自學高三。我高三都上了一學期了。回頭你再多多看書,高考時候肯定比我多。”石磊說。

聞青笑着點頭:“我努力。”

“嗯,我也努力,我們争取上同一所大學。”

“好。”

兩個人輕松地聊着,很快到了望成縣,因為石磊想和聞青一起回來,坐的并不是直達他家的公交車,所以下了車還要轉車。

“我陪你等車。”聞青說。

石磊笑着:“好啊。”

兩人向另外一個站牌走,說着笑着,一轉頭看見了紀友生和梁文華。

紀友生蒼老了一些。

梁文華仍舊如常。

“聞青。”紀友生樂呵呵地與聞青打招呼。

聞青笑了笑:“紀老先生。”

“放學了啊。”

“嗯。”

“寧芝一會兒也回來。”紀友生說:“我和你阿姨在這兒等她。”

阿姨?呵呵。

聞青笑了笑:“紀老先生,你慢慢等,那我先走了。”

“好好好,再見。”紀友生笑着說。

“走吧。”聞青對石磊說。

“嗯。”石磊以為紀友生、梁文華是聞青的鄰居什麽的,走之前沖二人點頭。

梁文華在石磊轉身之後,“呸”了一聲。

“你幹什麽?”紀友生不悅地說。

梁文華瞥一眼不遠處的聞青和石磊,見二人說說笑笑就不高興:“我呸她怎麽了,前面還粘着我家彥均不放,一看我家出事了,立馬就換人,有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嗎?”

“咦,我說你怎麽不講理?聞青退親的時候那是什麽時候?我家出事是最近,和這有什麽關系?”紀友生說。

“那她前面跟一個男人,後面又找另一個男人……”

紀友生打斷她:“說媒還有說十次八次的呢,那人就不要活了嗎?”

說完紀友生向前走幾步,離梁文華遠遠的。

梁文華又嘀咕一句:“不是這樣,那就是,沒本事的時候纏着彥均不放,有本事的時候就把彥均一腳踢開。”

不管梁文華說什麽,聞青、石磊在不遠處都是說說笑笑。

紀友生看着覺得刺眼,以前他還覺得聞青有性子,說那些話可能都是鬧着玩的,讓紀彥均去哄一哄就好了。

現在看來,聞青是認真的,是鐵了心的跟紀彥均斷了,要不然怎麽會和另外一個小夥處對象呢?

這小夥長得幹幹淨淨,看上去比聞青大一點,但是大不了多少,好像十分喜歡聞青的樣子,一直給聞青挎着包。

紀友生轉頭看梁文華一眼,說一句:“你當根草,其實是塊寶!”

“寶個屁!”

紀友生指着梁文華:“瞧瞧你說話。”

梁文華不理紀友生,轉頭看了一眼聞青,聞青正巧把石磊送上車,走二人身邊走過。

梁文華白了她一眼。

聞青當作沒看見,徑直向逢青制衣走去。

這時,一輛公交車又停了下來。

紀寧芝從車上跳下來。

“寧芝。”

“寧芝。”

紀友生、梁文華忙上前迎接紀寧芝,問:“咋樣?咋樣啊?”

紀寧芝搖搖頭:“舅媽說她家沒錢。”

梁文華狠狠地咬牙:“這家人忒沒良心了,當年她家孩子生病,差點就病死了,是我拿着五百塊錢去救了她孩子的命,她現在怎麽能這樣?”

“好了,別在這兒說,先回家。”紀友生說。

紀寧芝不說話,低着頭跟着紀友生、梁文華走。

到家後,紀寧芝才問:“哥呢?”

“之前有不少人欠了你哥錢,你哥現在去拿了。”紀友生說。

“拿不到怎麽辦?”紀寧芝問。

“怎麽會拿不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梁文華說。

紀友生看着梁文華說:“蘇紅梅的六千塊錢,你去拿啊,拿到了嗎?”

梁文華頓時不作聲。

梁文華何止去拿過,站在蘇紅梅家門口,插着腰,吼兩嗓子被蘇紅梅拿着大掃帚都拍出來了!

六千塊?誰欠六千塊了?證據呢?有白紙黑字嗎?沒有就別瞎扯淡!

別說梁文華讨厭蘇紅梅了,蘇紅梅恨不得把紀家都給拆了。

那天派出所裏,紀彥均一句“各自家人來領”,于是沈友邦去領了,同時李傳立的媽媽也來了。

本來領回去就沒事了,偏偏李傳立的媽媽不是個善茬,出了派出所,當着大街上,指着章方方就罵不要臉。

說什麽李傳立才十七周歲,什麽都不懂,章方方都二十多歲了還不知道羞,仗着懂人事就勾引李傳立。

李傳立越是維護,李傳立他媽越是罵的兇。

結果蘇紅梅、章方方渾身是泥,狼狽不堪地被縣城人圍觀,蘇紅梅、沈友邦丢面子就丢面子了,可是章方方整個就沒臉了,二十多歲的姑娘在這個年代在這個縣城,本來就是大齡了,這名聲一損,還怎麽嫁得出去啊。

當時章方方就氣哭了,回到家就病,一病病到開學,一出門仍舊有人戳脊梁骨,以後章方方怎麽樣還不知道呢。

沈友邦在國家廠子裏幹活,原來有個升遷就是因為這輿論,硬是名額被撸了下來。

蘇紅梅能不氣得緊嗎?

六千塊錢?沒門!

“就不還了?”紀寧芝問。

“你去要去?”紀友生問。

紀寧芝氣的說不話來。

梁文華也不作聲。

正在這時,院門被叩響,梁文華、紀友生、紀寧芝一驚。

“不會是來催債的吧?”梁文華問。

紀友生說:“我去看看。”

開了院門,果然是來催債的,因為紀彥均品性好,所以催債人僅僅是催債,并沒有什麽別的壞行為,只是希望快點賠償,不然他們會走法律程序。

紀友生賠笑着送走催債人。

梁文華、紀寧芝卻吓白了臉。

“媽,咋辦?”紀寧芝害怕地問。

梁文華也怕,十多萬啊,不是小數目,催債人又給了截止日期,就算紀彥均拿了債款,可是有十多萬嗎?

肯定沒有啊,沒有怎麽辦?會判坐牢的啊,她就紀彥均這麽一個兒子,沒娶妻沒生子怎麽可以坐牢。

梁文華越想越害怕,她一直認為自己人緣好,大家對她都不錯,平時自己還挺樂于助人的,結果她家出了事了,需要錢了,連親人都不借給她,更別提左鄰右裏,平時的交情都是假的!

這下可怎麽辦啊?

突然,她的腦中冒出一個人,聞青,對,聞青。

梁文華看向紀友生,說:“友生,聞青現在可是望成縣最有錢的。我聽說,上次彥均給她送貨到富城,一趟她就賺了十多萬了,而且逢青的衣裳不止賣到富城。”

“你想幹啥?”紀友生問。

“十多萬對她來說,小意思吧?”梁文華說。

紀寧芝看向梁文華:“媽,你的意思是找聞青借十萬塊錢?”

“嗯!”梁文華點頭。

“你們臉真大!”紀友生說完,擺手而去。

梁文華喊着:“不然,怎麽辦?你看着彥均走投無路嗎?”說着梁文華嗚嗚地就哭了起來。

與此同時,紀彥均正坐辦公室裏抽着煙,與剛子通電話。

“賣車?”剛子不敢相信地問。

紀彥均:“嗯。”

“你瘋了!車一賣公司就完了,你他媽的什麽都沒有了!”剛子在電話彼端咆哮:“我還跟你混毛線混!”

紀彥均笑了笑:“剛子,別激動,咱又不是沒過過苦日子,從頭再來就是,不能欠着別人的錢不還,大家賺錢都不容易,而且大武還躺在病床上。”

剛子立刻不作聲了。

紀彥均彈了彈手中煙的煙灰,笑着說:“肯定是以前太得意了,所以這次老天給我個提醒,讓我收收性子,磨練磨練。”

“磨練你大爺的蛋蛋!這麽急,車子當二手車賣,肯定便宜去了,再說了,誰有這麽多錢,一下掏出來買車。”

“應該有的,一輛車子賣一家。”紀彥均說。

剛子在彼端默了一會兒,似乎慢慢接受了紀彥均所說的事情了,聲音放緩了問:“那車子賣了之後,你拿什麽養你的青青?打算在夏城海邊買大房子給聞青的錢也沒了吧?”

“再掙。”紀彥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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