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剛才還晴空萬裏無雲的天,霎時間變得狂沙漫天,有種天塌下來的模樣。林昭站在那裏,根本不敢睜眼,只能眯着眼看向遠處那黑壓壓朝這邊壓來的狂沙,臉色一變,立刻牽着駱駝往另一個方向走。

竟然遇上沙暴了。

林昭不知道是自己倒黴還是老天爺當真要讓他死在這裏,也好,要是顧知安黃沙埋骨,他們倆倒也能去地府相聚,黃泉水也能小酌幾杯。

“老夥計,再不走,我們倆可都要被埋在這沙底下了!”林昭拉着駱駝,根本不敢往回看。

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被風卷起的沙,眼前也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憑着感覺往前面,不管去哪,先保命要緊。

駱駝被這風沙影響得躁動,只想着趴在地上完全不動。林昭扯着繩子,生拉硬拽也沒辦法,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還在幾裏外的沙暴已經逼近,下一刻仿佛就要被吞進去。

林昭臉色一白,直接放了繩子,匆忙把幾袋水拿上,再顧不得駱駝。

生死有命,這駱駝怕是比他的命大。

在這鬼地方,加上沙暴來得快,林昭連輕功都使不上,才剛跑出一裏,便覺得身後風聲呼嘯,沙粒打在身上跟石子一樣。

林昭閉眼直接翻到沙丘後面,頭上狂沙翻湧時,他腦海裏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這回可便宜顧知安了,弄得像是殉情一樣。

半個時辰後,風卷沙湧的沙暴終于停歇下來,原本高聳的沙丘憑空消失了一般,被削去了大半,另一處本是凹下去的地方此刻平地而起一座沙丘。一只綠色蜥蜴從沙裏鑽出來,甩着尾巴飛快跑開。

“這鬼地方,一天一個樣!”

顧知安從沙裏爬出來,一向也不想回憶剛才被埋在黃沙裏的經過,要不是他命大,估摸着真要葬身于此。

拍了拍衣服,伸手随便把發帶給摘下來——也頭發裏不知道藏了多少沙,回去後他一定要洗上三天三夜的澡,不然哪裏洗得幹淨。

随手拍掉身上的沙,顧知安剛想自己把頭發紮起來,低頭時餘光瞥見沙正在動,像是有東西正在往外刨。

顧知安一愣,直接躍起拔劍出鞘,盯着那一團沙。

什麽鬼東西,這下面竟然還有活的?

顧知安還來不及思考是什麽東西,一只手從沙裏探了出來。顧知安皺着眉,盯着那只手,忽然直接把手裏的劍丢出去,跪在地上往深處刨。

“林昭,你這個傻子!”

顧知安一邊挖一邊怒道:“你真是全天下最傻的傻子,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好端端的京城不待着非要來這裏湊熱鬧,還把自己埋在沙裏,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看到肩膀,顧知安心裏一松,彎腰抱着林昭的肩膀往外拽,“撐着點,馬上就好了!”

林昭覺得肩膀發疼,兩條腿也漸漸恢複了知覺,跟着整個人被顧知安拽了出去,倒在顧知安旁邊。

幸好,幸好。

“喂!你撐着點,有水嗎?你進來難道沒帶水?”

“……你小聲點,耳朵疼。”

顧知安一愣,見林昭正在拍掉臉上的沙,忽然不說話,背過身去翻水袋,拿起來打開蓋子遞給林昭。

林昭也不說話,接過來灌了一口,平躺在那裏狂喘氣。

他還以為真的要被活埋了。

“喂,你又在氣什麽?”

林昭眯着眼看旁邊坐着的顧知安,知道他在生氣,可大難不死,怎麽還有功夫來生氣,真是不懂顧知安在想什麽,難道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顧知安沒理他,林昭撇了撇嘴,幹脆閉着眼休息,“我知道你在生氣,也知道你在氣什麽。”

“什麽時候來的?”

“應該是你失蹤後的第七天到的,我進沙漠待了三天,加上來的那天,應該是四天。”林昭低聲答應,“我去見過李恂了,看來李恂和李簡之間的問題比我們想的要明朗,當然西涼的那些大臣也看得出來。”

顧知安終于轉過身看着林昭,撞上林昭剛睜眼的樣子,呼吸一滞,眼神變了變,“你進來是打算來送死嗎?”

“我可從來沒有嫌自己活得長。”

林昭笑了笑,“別板着臉了,我們倆還要相依為命從這裏走出去,好歹也算是朋友,你一直板着臉,這一路怎麽走?”

話音落下,見顧知安臉色古怪,林昭又閉上眼——天氣轉晴,這樣躺着覺得刺眼得不行。閉上眼都還覺得眼前太亮了,要是有什麽東西遮一下就好了。

林昭心裏剛這麽想着,忽然覺得眼前變暗了。

下意識睜眼,卻見顧知安幾乎是整個人罩住他,愣了下,來不及綁住的頭發從肩後垂落。

“怎麽了?我現在沒力氣和你打,你悠着點,還要留力氣去找地方休息,夜裏的沙漠冷得要命,對了,你這幾天是怎麽過的?看你的臉色居然比我還要好,該不會是找到了什麽消失在這裏的古城吧?”

顧知安抿唇不語,只是盯着林昭。

林昭忍不住笑,“就知道你命大,淳風和十四失責,我來時,他們打算跟着來,我擔心公孫也那裏出問題,給我們拆臺,好在這回跟着來的是赫連,還有韓延,韓延藏得可真深。”

“恩。”

“對了,正陽失蹤了。”

顧知安皺起眉,“正陽?失蹤了沒什麽奇怪,他和那個綠袖,說來那個綠袖出現的時機就很巧,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不難猜到是公孫也做的,只是想不到正陽居然會——”

聞言林昭搖頭,“正陽這回,怕是兇多吉少。”

顧知安神情冷然,“這樣的人,留在鐵騎衛裏,遲早也要出事。”

顧知安身邊從不留廢物,鐵騎衛裏也容不下這樣的人。這回能活下來,是他命大,死了,那也是他的命。

“藩陽王府,名不虛傳。”

秦國內,藩陽王府的紀律讓衆人生畏,可又不得不承認,藩陽王府的人訓練有素,連下人都不一樣。

林昭眯着眼,“顧知安,幸好你沒死,要是你死了,我想我也差不多得陪你死在這裏,否則天下再大,也容不下——”

林昭猛地睜大眼,盯着近在咫尺的臉。

顧知安的眉毛,生得真好看。

不知是心裏豎起的那道牆終于被顧知安推到還是被他壓在心底的情感得以釋放,林昭眉目含笑,緩緩閉上眼,擡手輕撫着顧知安的後頸。

顧知安覺得,林昭這會兒溫柔得,不像林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可算是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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