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戌時一刻,月牙館內熱鬧非凡,在大堂中間平日擺放桌椅的位置竟是騰出來布置了一個舞臺,請來的舞女身姿搖曳,眼神勾人。

不少住在店裏的客人站在二樓俯視着下面的聲色酒池,一波高過一波的叫好聲,兩條街外都能聽到。

顧知安倚着欄杆眉間帶笑盯着下面的人,倒不是輕視,只是覺得有些意思。在中原,可沒有這樣的風情能見識,客棧內哪有請舞女來跳舞的,更別說這異域風情的舞姿,在卿雪樓裏那也是千金才能得見。

“有看中的?”

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顧知安輕笑一聲,沒回頭,只是應了話,“還以為你吓破膽,打算做個縮頭烏龜,不敢來見我。”

從他們回來到現在,林昭在這一刻前,并未出現過。

話中意思林昭要是不明白,那也不是林昭了。林昭失笑,走到顧知安旁邊學着他的樣子也倚着欄杆看下面的熱鬧,“縮頭烏龜不敢做,不過我聽赫連說了,知妍可是說你的命比千年王八還要長。”

“啧,你這挑撥離間,生怕我和她不打起來?”顧知安挑眉,偏過頭看着林昭。

有的時候,他看不懂林昭,就像是林昭看不懂他一樣。

不要命的輔佐嬴烙,到底為了什麽?難道是先帝用了什麽手段要挾林昭?不像。先帝都死了好些年了,這麽長時間,憑着林昭的聰明,總不至于還有把柄捏在皇室手中,更別說林昭這樣子也不像被要挾。

待嬴烙,有時讓他都不禁吃味。

哪有這麽好的。

“綠袖招了?”

“死了。”

林昭一怔,盯着顧知安的臉看了半晌,終是只有一聲嘆息。人命,重與輕,在不同人心裏是不同的。

顧知安仿佛沒聽到林昭的輕嘆,“明天我會去見李恂,李恂已經派人來了,看來,西涼皇室比我們想的要有趣得多,也不知道,另一位王子殿下是不是還把希望放在公孫也身上,是的話,也太目光短淺了些。”

李簡倒也不是蠢貨,只是想借助公孫也的勢力達到自己的目的,等他登基後把公孫扳倒。

想法很好,可惜,小瞧了公孫也的能耐。

不待他講公孫也扳倒,公孫也就會直接起兵将西涼收入囊中,再改朝換代,那不就是白白得了天下。

“李簡小看了別人,高看了自己。”林昭說了一句,“赫連和三十六去城外了?”

“怎麽,還想着怎麽算計我那一千人呢?別了,你看我們交情不淺,你怎麽還替那小皇帝算計我呢。”顧知安終于轉身,背靠着欄杆,兩手抱在胸前一臉有趣的打量林昭,“你心裏,到底裝着什麽事。”

林昭避開顧知安的眼神,“那你想我如何做?顧知安,天下事情并非都如同你那樣的,你是你,我是我,你我注定不一樣,你不能讓我和你一樣處事。”

人和人不同,所以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一樣。

平時總覺得顧知安處事太大刀闊斧,又雷厲風行,處處不讓人,如今再看,顧知安只是在逼他罷了,對待別人不是挺有一套的。

“到底還是你這句話,你一直忍着。”

顧知安冷哼一聲,轉過身往房間走。他心裏有氣,氣林昭的不坦白,更氣林昭瞞着他事情。從前這層窗戶紙沒捅破前,他待林昭已經很是坦白,至少,拿到羊皮卷時,他沒隐瞞,再說,林昭防着他做什麽。

秦國要起內亂,必然不會是他藩陽王府。

“顧知安。”

林昭跟進門,叫住顧知安。眼睛死死盯着顧知安的背影,不知怎麽,居然緊張起來,看到他轉過身時,松了口氣。

還好,沒真生氣。

反手将門拴上,朝前走了兩步,“說真的,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我是想着和你一塊死了,和活着了,反倒是想避開你,你不喜歡有人騙你,可我注定要瞞着你很多事,顧知安,你還是不介意?”

顧知安眼神變了變,眼中漸漸被笑意覆蓋。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會和你攪和在一起,三年前去洛陽時,我就想着,盯着你,不能讓藩陽王府成秦國的威脅,到了今日,我卻明白了,為何藩陽王府建在北邙山下,只是因為那數萬英魂就是藩陽王府對秦國的忠。”

所以,藩陽王府怎麽會反。

三年前,他初到洛陽,顧知安就領着十萬大軍大敗陳國,讓茍延殘喘的陳國再無機會重生。從陳國回洛陽不足半年,又領兵前去北部,鎮壓邊境騷亂,将叛黨悉數剿滅,大獲全勝。

三個月前,顧知安去撫州,和中州王談判,平了削藩之亂。

林昭又靠近了一些,盯着顧知安,“我知你心中所想,等到時機成熟,我自會告訴你真相,但不是現在。”

“還有呢?”

“喂,別得寸進尺。”林昭皺眉,盯着顧知安,覺得這個人的臉皮快有城牆那麽厚,怎麽還順杆爬了。

見林昭惱怒,顧知安朗聲笑起來,“有你今日所言,我忽然懷疑,這是不是你想出來讓我替你賣命的法子。”

“你——!”

林昭額角青筋冒起,覺得顧知安這個人不僅臉皮厚,還很無賴。顧知安眨了眨眼,雙唇嗫嚅着說了什麽,林昭只覺得顧知安氣息越發強勢侵入,只得閉上眼往後才退了一步,腰上一重,被人禁锢在雙臂間。

真不能給顧知安好臉色。

‘叩叩——’

“小王爺,樓下有一個沈世子,說是來找你的。”門外響起十四的聲音。

林昭一驚,慌忙推開顧知安,剜他一眼,“我先回房,你自己安排其餘事情,不過綠袖既然死了,那公孫也那邊怕是也要有所行動,他和李簡聯手對付李恂,不簡單。”

西涼皇室的争奪,竟是成了公孫也和顧知安的博弈,倒也有趣。

被推開的顧知安抿了抿唇角,一臉餍足,見林昭的臉色,迅速收斂,“放心,公孫也選了李簡,注定他要輸。”

“我可是提醒你了,別到時候滿盤皆輸怪我沒提醒你。”林昭說完,打開門正要擡腳出去,見十四盯着他,面上閃過一抹不自在,點了下頭,“他在裏面。”

“林公子慢走。”

十四奇怪的皺了眉頭——難道他今天看上去比較奇怪,怎麽林公子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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