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人群中搭着一個成人膝蓋高的舞臺,似乎有一支雜技團在表演,精彩得不得了,下面圍着的人個個叫好。臺上的人演得盡興,臺下的人看得高興,有錢的打賞了不少,沒錢的,賣力叫好。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麽節日,街頭居然這麽熱鬧。
林昭正盯着臺上的伶人看,被後面的人擠得也不知道擠到了什麽地方,擡眼看了一圈沒發現顧知安的身影,也不見顧知妍的身影,心裏稍稍失落。
不等林昭壓下這股失落,手腕一緊,來不及回頭去看是誰,熟悉的氣息靠近,便被一股力道拉着繞到人群外。
“要說你呆,明明算計我的時候比誰都要活絡,說你不呆,偏偏在這件事情上比誰都呆。”
林昭一怔,盯着眼前的人,“你——說什麽?”
“算了,誰讓我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你。”顧知安回過頭,見林昭眼裏笑意,松了手,輕搖手裏不知道哪裏弄來的扇子,“那裏人太多,不如跟着我一塊去河邊走走,清淨些。”
湊熱鬧這種事,顧知安不拒絕不代表他喜歡。
林昭卻一下停在那裏,人群的熱鬧全在他身後,就他長身玉立,“顧知安,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那邊的熱鬧,畢竟和我在一處,你總覺得乏味。”
“熱鬧的确是讓人覺得還活着,可活着如果僅僅是為了活着,那未免太為難自己。”顧知安挑眉一笑,“怎麽?看你這樣子,像是——”
顧知安的話沒說完,就聽得天邊炸開了一朵絢爛的焰火,照亮了夜空,也遮住了林昭剛才說話的聲音。只看到林昭嘴唇動了動,顧知安臉上笑意更深。
轉身朝着河邊走,不回頭去看那人跟上沒有。顧知安想,要是這個時候還在考驗林昭的心思那就真冤枉兩人相交十數年。
林昭這人,怎麽可能會不跟上。
河邊可要比那邊清淨許多,三三兩兩的青年男子坐在一起吟詩作對,要麽喝酒閑談,還能看到衣着清涼的姑娘蹲在河邊閉着眼許願,水裏是一盞蓮燈,模樣精致,一看就是出自手藝精巧的人。
“要不你也去放一盞燈?”
“可是我不知能許什麽願,從小到大,從未許過願。”林昭搖頭,倒是不把顧知安拿這事打趣自己做回事,認真答道:“何況,要是真能實現的話,那天下的河裏都要多出不知多少盞燈了。”
瞳孔一震,盯着林昭,顧知安忽然從旁邊的老伯手裏買了一盞燈,撩起衣擺蹲在那裏,擡頭看向林昭,“圖的是個心安,倒也不見得真要靈驗,随便……說點什麽也好。”
随便說點什麽?林昭愣住。他連随便說都做不到,活到二十一歲,如顧知安想的那樣,他能面不改色的每天都在演戲,也能在最快的時間裏算計別人,什麽事都能做到,唯獨‘随便’二字做不到。
一向鎮定的林昭站着,發現四周有人在看他們,難得露出一絲窘迫,眉頭一緊,随口道:“那就國泰民安。”
國泰民安?顧知安一怔,笑了起來,輕輕一推看着蓮燈随水而下,“的确是個好願望,能實現的。”
“啊?”林昭回過神,發現自己被顧知安拉着已經離開了剛才的河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衆多河燈裏,竟是分辨不出剛才自己放的是哪一盞。
略微失望的回過頭,早就說了這不過是玩鬧,哪能當真。自己都分辨不出,還指望着老天爺能分得出嗎?
顧知安不揭穿他的心思,松開手輕搖着扇子,陣陣微風吹來,正好解了熱意。
“回去吧。”
“恩?”
林昭看顧知安一臉不解,笑道:“郡主該生氣了,再是被人沖散的,我們倆一塊回去也太明顯,顯得欲蓋彌彰不說,還得惹她生氣。”
聞言顧知安失笑,“你這是在吃味?可她喜歡你不是?之前總是嫌你和我在一塊的時間太長了,不過你既然被我看上了,事事我都能讓着她、護着她,唯獨這個不可能了,虧得今天沒有上當,否則若真答應了,恐怕我真要不守信諾了。”
“什麽?”
林昭皺着眉,覺得自己肯定是聽錯了。顧知妍喜歡他?這怎麽可能。顧知妍看着他的時候,的确和看別人不同,可那絕非男女之情。
什麽給了顧知安這個錯覺,以為顧知妍喜歡他。
“恩?”顧知安看着林昭,“難不成,你以為她為什麽總是處處給我惹事,又是為了什麽總在你面前這樣,不全是在引起你的注意。”
這下林昭哭笑不得,只得搖頭,“是,小王爺這話說的是,不過往後也請小王爺別招蜂引蝶,忘姑娘和裴姑娘可都絕非在下招惹得起,不說這兩人,連胡夭夭我都招惹不起。”
“胡夭夭那個丫頭?小不點一個,十五歲就成日想着胡叔的不是,也不知道是過世的娘讓她每年這般還是她自己腦子不好用想偏了,她要能喜歡我,我可是祖上燒香了。”提到胡夭夭,顧知安語氣帶笑,想着那個古怪的丫頭,心情很難不好。
胡夭夭,取了個好名字,人如其名。
才從河邊走回來不一會兒,擡頭就見顧知妍站在那裏,身邊站着沈月楓和,李恂。李恂和顧知安、林昭都見過,并不陌生。
見兩人看到他們,顧知妍笑了笑,朝他們走來,“還以為你們倆被人沖到了別的地方去,繞着舞臺一圈也不見你們,幸好遇上了王子殿下,他說若是真不見人的話,可以動用宮中禁衛幫着尋人,還好先見着你們,不然得麻煩他了。”
顧知安聞言摸了摸鼻尖,輕咳一聲,“看來天下最不該惹的就是我這位姐姐,讓王子殿下見笑了。”
李恂失笑,“不會。”
沈月楓不知什麽時候走到林昭旁邊,拿扇子擋着,笑了笑,“我看郡主生的不是顧知安的氣,是你的吧,人家一個大美人,你怎麽還想着避開?這美人恩,也不難消受。”
最難消受美人恩。
心中輕嘆,扭頭看着沈月楓,餘光掃過那邊站着的姐弟,“要是世子喜歡,不妨試試看,可有無福氣消受。”
“得了,我可無福消受。”
顧知安側耳聽林昭和沈月楓的話,聽去了大半,眼珠一轉,看顧知妍的神情,問道:“熱鬧看夠了,也該回去休息,你一個姑娘家,成日在外面玩,也該玩夠了。”
“你小子還會教訓人?”斜睨着顧知安,顧知妍冷哼一聲,“看在你才失蹤回來的份上不和你計較,不過從西涼回去,你還是盡早回一趟洛陽,別把京城當成家,那兒可不是我們顧家人該待的地方。”
李恂隔得有些距離,聽不清這話,可顧知安卻這句刻意放輕的話聽得清楚。
京城,不是顧家人待的地方?
那他倒是要看看,他顧家想待的地方,誰還能趕他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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