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恢複記憶
寶琢沒有精力去搭理她的諷刺,從對方講話開始,“鬧自殺”“好意勸解”“喊人來救”這樣的字眼就像帶着強烈的刺激,她的頭開始發疼,直到那句“獄中受苦”一出來,随即一陣天旋地轉。
她控制不住身體的平衡,倒在了席子上。
旁邊的妃嫔發出一聲驚叫!
“你、你這是做什麽。”榮寶林緊跟着站起來,有些緊張地說,“我們可沒有對你如何!”
寶琢緩了一緩,由小樓攙着坐起來,按着額頭說:“許是前些日子發熱的病症沒好全,你不用緊張。”
“哼,你知道就好。就算不是,也不是我們的錯,橫豎這麽多人看着,你別想像污蔑丁姐姐一樣污蔑我們。”
提起這位“丁姐姐”,寶琢就感覺到心口一陣發疼,不由自主的,就好像是原主的意志在作祟?
她去問麗淑妃:“緣何将丁……姐姐關起來?既然她喊了人來救助我。”
麗淑妃看着她緩緩道:“無論是否是丁才人的錯,你險些落水身亡是不争的事實。烏美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另一個身份?作為烏戎前來和親的公主,你代表的是烏戎的誠意,而讓你在大玄享受到尊貴的待遇,則是大玄的誠意。”
言下之意,她跳河自盡時丁才人在旁邊,沒有攔住她,差點造成政治邦交上的麻煩,所以必須把她關起來。
“那現在我無事,您可否将她放出來?”
麗淑妃一笑,“這你就要問陛下了,哪日烏美人侍寝時,記得和陛下提一提就是了。”
對方一番話,不止顯出了她是異族人的身份,更襯托得她榮寵非常,且為此并不将昔日姐妹為她受得苦放在心裏,不過是侍寝時随口一提的事兒。
果然就有人一啐,“假惺惺!”
寶琢沒管她,起身給麗淑妃全了個禮,“多謝您的金玉良言,先告退了。”
走出朝華殿的門,寶琢像是被關了十來年重見天日一樣,大大地舒了口氣。
太可怕了。
都說後宮女人閑來無事便要鬥嘴一番,她以往想着,嘴皮子上的事任人去說,不搭理不就結了。但真經歷了一遍這種處處是陷阱的場面,真是壓抑得叫她說不出話來。
丁才人的事有疑義不說,那群人要真像她們表現得那樣,與丁才人姐妹情深、打抱不平,早幾個月怎麽不說?有本事就沖到皇帝跟前求情去,哪能只到今天她來請安碰上了,才跟着麗淑妃義憤填膺地說要“議一議”?
還是眼紅病,再加上她有這個“污點”,掐起來容易罷了。
都不是什麽善茬。
但這件事确實很奇怪,從她醒來開始,記憶裏就沒有丁才人罷了,身邊竟也無一人提起。
她喚小樓,連喚了三聲才得到對方的回應。
“你怎麽了?”
小樓頗躊躇地道:“奴婢在想剛才的事——娘子可千萬別信那些人說得話,這個丁才人是有意接近娘子的,畢竟娘子身份特別。更何況,她在烏戎就與娘子見過了……”
“在烏戎就見過了?”
寶琢細想這句話的意思,竟是在說,對方可能知道她身份的秘密!
這可是大事。
無論丁才人是不是真的與她交好,又或者有意接近,她都必須先把她放出來,見上一面再作打算。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怎麽和皇帝去說……
雖然上一次侍寝失敗,皇帝時而仍有宣召她,不過只是聽聽“床前故事”,沒有別的要求。相處時間長了,她發現皇帝對着她也有所放松,輪廓分明的五官依舊緊繃,但言語中卻會随意一些。
趁着一次對方心情不錯,她終于開了口提丁才人的事。
“陛下,有位丁才人因我的緣故被關在獄中,我如今完好無損,可否将她放出來呢?”
皇帝站在瓷甕邊觀魚養眼,聞言道:“哦?有這事?德碌——”
外面德碌推門進來,寶琢重複給他說了一遍。他笑道:“陛下忘了,早先烏娘子投過湖,這位丁才人就站在她旁邊眼睜睜看着她下去了,事後是說她在勸解,可這話誰知道是不是胡編的呢?所以就教看管起來了。”
這事在寶琢醒後但凡有人提個頭,就能有了結了。偏偏寶琢這個正主丢了記憶沒提,丁家也因為早年出了點事沒落了,朝堂上無人,自然無法置喙。
皇帝偏頭淡看她,“早前你為何不提?”
寶琢猶豫了一下,“不是我有意隐瞞陛下,只是落水時恐怕傷了腦袋,有些事兒記不得了。要不是有人與我說,我也不知道竟還有這樣的事。”
“原是如此,那就讓人放了罷。”皇帝揮揮手,德碌便領了命退出去了。
“陛下應了?可我不記得了,确實不知她是真的想害我,還是受我牽連,需不需要先調查一番再……”
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縱是受害那也是你,于朕又有何妨礙。”
寶琢語噎,他說得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原先還想借他的手去查明真相,看來這個算盤打不響了。但是陛下,你那麽促狹別人知道嗎?
當天晚上,寶琢做了一個夢。
甜香黑沉的夢裏,原是一片夜幕般深沉濃重的黑,忽而出現了一點白光。
有一位女子,宛如仕女圖上畫的那樣,袅袅走了出來。
她穿着藕絲衫八幅裙,系鴛鴦繡帶,外批紗羅大袖衫,上身白雪一樣的肌膚隐隐透露。唇施朱一點,眉暈黛雙彎,桃花兒般地眼底似離愁別緒,又隐着暗恨。
“你是誰?”她問。
她開口時聲音如遠方飄渺而來,“我是我呀,你也是我。”
“什麽?”
覺得皮膚裏滲着涼意,她後退了兩步,“什麽意思,這不是我的夢裏嗎?”
“是夢非夢。”那女子輕輕地一笑,“你別怕,我就是你,我怎麽會傷害自己呢。”
“你就是我……你是——烏石蘭寶琢?”
那女子點頭,“我是。”
她的臉上原是罩了一層霧,這會兒全然看清了,就是這具身體的模樣!
“你回來了,是我要走了嗎?”
“不,我回不去了,我是真的死了,在他說忘了我的時候……”她慘然一笑,“從我被送去王室起,從我們初遇那天起,從我得知他身份的時候起,我就是為他而活,可他忘了。”
“我終究還是不甘心,無論如何,我想讓他能記起我,記起烏石蘭寶琢,哪怕只是昙花一現的記憶,請你幫我……”
寶琢看着她,“你現在來說這個?我被扔到這具身體裏的時候,有人問過我的意願嗎?你身份敏感,前後都有掣肘本就不易,哪兒有時間考慮這些!”
對方也不反駁,只是一個勁地求她,非常可憐的樣子。
寶琢氣得要命,就在她想沖過去和對方撕擄清楚時,猛地一驚——
夢醒了。
睜開眼就看見一雙氣勢淩人的丹鳳眼,她迷糊了,“陛下?”
“你被夢魇住了。”
皇帝蹙眉答了話,就丢了一方手帕給她,“擦擦。”
寶琢一摸,果然滿頭都是汗,臉頰還發燙,肯定是夢裏被氣的!難道皇帝是以為她又發熱了嗎?
等等——皇帝怎麽會在這?
皇帝一眼瞥過去,冷冽地道:“昨日你睡着了,朕就沒讓人叫你,你睡的是榻。”
所以陛下您睡得才是床咯?陛下您的紳士風度呢!
寶琢剛緩了口氣,就被突然灌入腦海裏的記憶驚住了。
那個夢仿佛是一個契機,被屏蔽的記憶有一部分解開了。原先她以為那些記憶只和皇帝有關,畢竟皇帝讓原主受了情傷,下意識封閉這部分的記憶太正常了。沒想到還有一個人也在這部分記憶之中,就是那位丁才人。
但受原主的執念影響,主要呈現的還是關于皇帝的記憶。正是這些記憶讓寶琢突然失去了語言表達能力。
“陛下……”她開口喚人,嗓音有些發幹。
“嗯?”
天才剛剛蒙蒙亮,皇帝向來覺淺,受她影響醒得早,眼底頗有倦色。
“您去過達木魯草原嗎?”
皇帝搖頭,“沒有,那是你的家鄉?”
寶琢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道:“我曾經在達木魯遇到過一個人,和您非常像。他當時受了傷,我經過時發現了他,後來得知他是大玄人。他是我見過的最具有才華的大玄人,吟詩作對,博古通今,禦馬打獵比我們烏戎還要厲害……”
“與朕何幹?”
她在他平淡的目光下強調,“他和您幾乎一模一樣。若不是您,陛下可有同胞兄弟?”
她是真的被記憶裏的場景震驚了,完全相同的長相,截然不同的性格。那人像太陽一樣散發着璀璨奪目的光芒。吃肉飲酒,大笑作詩,和眼前冷靜持重的人沒有半分相似。
要不就是在這幾年裏他經歷了人生轉折,要麽就是他狗血地失憶了。但最有可能的,就是血緣兄弟。
否則人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改變?
原主一根筋認準了是皇帝本人,她以旁觀者的身份翻讀記憶,卻覺得奇怪。
皇帝目光微動,聲線卻依舊持穩,“朕若有,天下人盡知,又何須你來問?”
“怎麽會!”寶琢不信,“既不是您,又不是您的兄弟,天底下哪裏還可能有這麽相像的兩個人……”
皇帝對她的糾纏頗為不耐,同時,在她的敘說下想起了那回禦花園裏的相遇。女子見到他時異常的興奮和激動,幾乎有些發抖的想上來攀住他。看來那次,就是因為她認錯了人。
不知為何,他覺得有些莫名地不舒服。
他再開口時已成了冷聲,“你可知進宮前不得與人有私情,否則按通奸罪論處?”
作者有話要說: 寶琢:我表弟3歲開始就不聽床前故事了呢!陛下您今年貴庚?
陛下:……
陛下2號:噗……這有什麽,他前幾天做夢,不還在床上“畫地圖”了嗎?
栗子:(豎大拇指)祝你一路好死。
夕夕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1-05 09:31:01
胖鼠鼠~扔了一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6-01-05 20:14:45
MUA我夕夕~
~(≧▽≦)/~哇鼠鼠第一次見,你好你好!看見新面孔好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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