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佳節
事後,我獨自一人逆着呼嘯的冷風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竹屋,淋了一頭的雪又受了一身的寒,當天夜裏便略有些輕微的高熱,整個人燒得跟個小火爐似的,裹在被子裏打了一晚上的噴嚏。
第二天早上照例昏昏沉沉地起床來燒水煎藥,那一雙眼睛腫成了一對大核桃,連帶着鼻頭都被搓得紅嫩嫩的,與我那随手扔在桌上的香囊很有得一拼。
我這副失魂落魄的衰樣讓住在隔壁的姜雲遲見了,登時駭得變色大變,還以為我是表白失敗,躲在被子裏哭了一個晚上,然細細問來,才知道我是給自己作病的,又不禁揚起了眉毛,一板一眼地開始數落起我的不是。
“你究竟是怎麽跟他說的?他怎麽會不肯收下你繡的香囊呢?”姜雲遲一動不動地盯着我的紅鼻頭,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一晚上打了無數個噴嚏,我那喉嚨裏發出來的聲音都是又嘶又啞的,末了,只好滿臉無奈地回答她道:“就直接遞到他的面前,說送給他啊。”
“啊?”姜雲遲聽罷,一雙眼珠子都要驚得凸出來了,“顧皓芊,你是豬嗎?”
我正拿着小扇子對着爐子扇火呢,驀然遭她劈頭蓋臉的一聲痛罵,愣是給吓得一個激靈,差點失手把鍋給掀了:“好端端的,你罵我做什麽?”
“不罵你罵誰啊,你怎麽那麽笨啊?”姜雲遲一副操碎了心的樣子,極其憂慮地望着我道,“管人家是誰,你平白無故地送個香囊過去,又不表明你送了是幹什麽的,這樣沒由來的東西,誰願意收啊?”
此話一出,我登時覺得一團漿糊的腦袋清醒了一半,連忙直起了身來,滿臉懊悔地說道:“對喔!我怎麽就沒想到呢?當時就是腦子一熱,一股腦地便遞出去了,還什麽都沒有跟他說呢!”
“你還‘對喔’!我對你個大頭鬼啊對!”姜雲遲恨恨地說道,“你說你這顆腦袋裏都裝的是些什麽東西啊?鐵鏽嗎?”
“可能是漿糊吧。”我小聲嘀咕道。
“啊——?”眼珠子又是一瞪,那姜雲遲血盆大口一張,眼看着就要咆哮出聲來,我連忙上去扶住她的肩膀勸慰道:“別別別,好姐姐,您說的什麽都對,我聽您的!”
“哼!”擰着眉頭吐出了幾口粗氣,那姜雲遲別扭了一小會兒,方才放緩了聲音對我說道:“你繡的香囊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一聽到香囊這個詞語,我就下意識地全身一顫——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把我繡出來的那枚怪東西挖個坑給埋起來,讓它永遠都不要讓任何人見到,不過事到如今,既是姜雲遲有意想見識見識我那高超的“顧氏針法”,倒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遂二話不說便轉過身去,将桌上那枚随意放置着的香囊捧了起來,一邊悻悻笑着,一邊默然将其遞到了她的眼前。
然而,姜雲遲愣愣地望着我手中那枚被稱為“香囊”的怪東西,在原地呆了有整整五秒,旋即薄唇微微一歪,竟是一個沒憋住,放聲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顧皓芊,先不說你這粉不拉幾的顏色,你……你為什麽要在香囊上面繡兩只……兩只土雞啊?”
土雞?
我眉心一皺,随即很是認真地糾正她道:“這不是土雞,是鴛鴦!”
“啊?你說什麽?哈哈哈哈……你說這倆玩意兒是鴛鴦?”姜雲遲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我看,要不你去找根細點的毛筆,就在那香囊上面提四個大字——‘這是鴛鴦’,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把它看成土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者無心,聽者卻是有心,我凝神望着手裏的心血之作,反倒是略帶躊躇地同她商量道:“那……要不就按照你說的,我寫四個字再把它送出去?”
“哎喲,可別吧我的祖宗,你這玩意兒就自己收着好了,別再想着往外送了。”姜雲遲好不容易才止了笑聲,顫巍巍地對我說道。
“那我該怎麽辦?”我苦惱道,“我已經找不到理由再過去纏着他了……就像你說的,假若是憑白無故地上去就和他說一句‘我喜歡你’,任誰也不會欣然接受的啊。”
“你說的是沒錯。”姜雲遲斜眼望着我道,“只是你送這麽醜一個香囊給他,又能有什麽用呢?”
我苦惱地将那枚香囊輕輕放回了桌上,轉而一臉頹喪地對她說道:“我已經知道它很醜了,你就別再提了……”
“依我看啊……”圓溜溜的眼珠子四下一轉,姜雲遲似是心裏又有譜了,神神秘秘地湊上來,在我耳邊低語道:“樾言對這方面事情的反應,怕是比你還要遲鈍。”
“嗯,看出來了。”我想,畢竟是木頭樁子。
“所以呢,我覺得送點小東西也許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姜雲遲一本正經道。
我順着她的話頭颔首應道:“那……應該送點大塊頭的東西給他?”
“嘶……”反手就是一記爆栗敲在我的腦門上,姜雲遲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送你個頭啊!”
“哎,說歸說,不要動手啊。”我半捂着腦袋蹙眉道,“除了送東西給他,我真的不知道能用什麽來引起他的注意了。”
“不用送了,直接來硬的!”粗聲将我打斷,姜雲遲毫不躊躇地說道。
“啊?”我呆呆地望着她,一臉不知所謂的表情。
“反正你就算送東西給他,他也是一臉冷淡不是?”姜雲遲抱着手臂,斜睨着我道,“不如你就逮着機會,趁着你們二人獨處的時候……”
“嗯?獨處的時候?”
“……你就直接把他拽過來,親他一下!”面上倏然浮起一抹暈紅,那姜雲遲飛速說完這一番話,便已是羞赧到無法自已,連連趔趄着後退了幾步,然後咬緊了嘴唇望向了別處。
而我卻是被她這一段神言論震得目瞪口呆,一時之間,竟是連話也不會說了,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像塊僵硬的石頭。
一眼瞥見我那副不大樂意的衰樣,姜雲遲擰了擰眉,反将目光又迅速挪回了我的身上,旋即結結巴巴地說道:“怎,怎麽了?這就……慫,慫了?”
我兀自将腦袋垂下,頗有些難為情地壓低了聲線,緩聲應她道:“……嗯,有點。”
“不能慫!”音量赫然擡高了幾分,姜雲遲深吸了一口氣,揚聲說道,“對待樾言這樣的性子,你就該來些強硬的,腼腼腆腆的,像個什麽樣子?”
“可是……”眼角抽了抽,我忍不住想要反駁些什麽,然話到了嘴邊,卻又是忘記了該怎麽開口。
“沒有可是!”堅定不移地将我接下來的話語攔腰斬斷,姜雲遲高昂起頭,很是亢奮地對我說道,“讓你親他一下,又不是讓你服毒自殺,有那麽困難麽?”
我定定地凝視着她的雙眼,心道,話雖是這麽說,但那實施的對象可是沐樾言啊——那樣一座千年不化的大冰山,我要是跑去親他一下,那還不得把嘴給凍爛?
越想就越覺得有些離譜,我便連忙朝着姜雲遲所在的方向,用力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那就随便你好了……”姜雲遲見狀兩手一攤,雙眼一撇,旋即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慢悠悠地對我說道,“反正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剩下的事情,悉數由你自個兒定奪。”言畢,有意無意地瞥着我的面頰,眼眸中盡是流溢而出的不耐之情。
我有些窘迫地凝望着地面,登時覺得大腦裏一陣冷一陣熱的,實在有些混亂不堪。我雖心中知曉她是一片好意,然事情既是落到了我的頭上,也未必如她想象的那般簡單——仔細想想,我一個感情萌芽尚在生根的單純姑娘,十七年來,連男人的手都沒敢正經拉過,現下突然要我撲上去把人親那麽一下,這還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
再說了……親人該怎麽親啊?
我伸手捧住自己漸漸沸騰起來的面頰,腦海中所浮現而出的,卻是沐樾言那副清寒俊逸的五官。
冷若霜雪的眉眼,英挺的鼻梁,淨白如玉的皮膚……還有那線條美好的薄唇。
要是親的話……該從哪裏下口?
眼睛?鼻子?還是……嘴巴?
面色倏然一紅,我不敢再如此莽撞地想象下去,只覺得像沐樾言那樣鬼神不侵的疏冷人物,縱是輕輕地摸他那麽一下,也能算是一種無形的亵/渎。
遂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我都處于在試與不試的邊緣不斷游離徘徊。
因着身上風寒未褪,加之昔日傷勢難愈,我也不敢再到屋外的冰天雪地裏一陣胡亂折騰,遂整日都呆在簫霜園那幽靜無人的小竹屋裏,一動也不動,待到過了些時日,一直盤踞在體內的低熱一點點散了,方才試探着朝不遠處的藏書閣邁出腳步。
猛然席卷而至的劇烈風雪過後,即是衆人所期盼的燦爛晴天。飽受驟雪所侵略的謹耀之城背負了多日無光的冰凍天氣,如今已是覆滿了遮天蔽日的沉厚積雪,一眼望去,滿目皆為質樸無痕的淨白。
也許是在這四季皆冬的冰雪之城待得習慣了,驀然得了幾縷微渺和煦的陽光,倒像是從頭頂緩緩潑灑了一盆溫水,輕柔得讓人心生眷戀。
如秦泠前些日子所言,現下正值大暑時節,偏南一帶地區已是在經歷着難以煎熬的酷熱天氣,而與此同時,卻也是浮緣城一年一度必定舉行的紅鴛節。
在剛剛遷移至謹耀城不久的段止簫一衆人中,有大部分都是來自浮緣城當地的軍官守衛,遂對于這樣一項百年不變的特色習俗,也是頗為看重。
而恰巧那紅鴛節當日,謹耀侯譚今嶄攜了他家愛妻秦泠在側,熱情地邀了段止簫一同前往城外賞梅觀雪,飲酒作樂,以不負這流傳已久的浪漫佳節。
當日晴空朗朗,天幕朦胧,往日飄浮的煙雲悉數散開,缭繞于寬闊的石路之間,宛若清晨初生的薄霧。因着是難得一次直抵城外的特殊遠行,段止簫便額外開恩允許我一同前往——明面上說是共享這場精美絕倫的賞花之宴,實際上則是便于更近距離地監視秦泠和譚今嶄二人的一舉一動,以防止出現一些不必要的疏漏。
起初段止簫向我提起此事的時候,我并不相信在謹耀城這一帶寒冷至極的天氣裏,會有所謂的梅花存在,直到後來才聽說,那些用來賞玩的梅花枝根皆是譚今嶄專門雇人從南方地區運輸而來的,同時為了保證它們的存活率,還特地尋了一處半包圍的避風山谷來移植栽培,悉心照料了數月時光,才能讓它們勉強在這極寒的環境中緩緩綻放出本應有的妩媚光澤。
而這一切費盡心思的周全計劃,所為的也不過是搏上愛妻的心悅一笑罷了。
光是這樣想來,我反倒是覺得秦泠遠別故鄉與親人,轉而匆匆投入譚今嶄的懷抱,其中所承受的苦楚和哀痛,約莫也早已被那紛湧而至的幸福感給覆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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