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等陸爾從地上起來, 抛遠的手機已經變黑屏,通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中斷。

這天沈聽肆順應她的要求一起宅在家裏, 他們看書看電影打游戲, 做着一切浪費時光的事情。

而這之後柳慕遠沒再來找過她。

陸爾也将他的聯系方式拉入了黑名單,她想柳慕遠的情況應該不會好,但是也不敢去打聽。

也不敢找吳蕊旁敲側擊。

吳蕊其實是不理解的, 都鬧成這樣了,陸爾怎麽還會同意繼續跟沈聽肆交往,是不是腦門被驢踢了。

柳慕遠左看右看, 三百六十五度的看都比沈聽肆要好的多。

陸爾沒解釋,畢竟換誰來都會是這個反應。

總歸是朋友,見陸爾情緒不佳, 吳蕊也不敢多埋汰, 只囑咐她自己多小心,平時接觸的時候多握些沈聽肆的把柄以備不時之需。

“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他用手段威脅你了?”吳蕊臉色凝重的問她。

“沒有,我就是累了。”陸爾不想讓吳蕊知道太多, 免得之後也被波及。

晚上十一點, 吳蕊已經走了。

陸爾剛洗漱完準備上床,手機進來一條消息。

她瞟了眼, 随後連忙下床換衣服出了門。

期間給一個平時聊的還算可以的同事打了個電話, 對方是個小姑娘, 還是愛玩的年紀,往常不到淩晨一點不睡覺,是只非常合格的夜貓子。

此前還對陸爾說:“爾爾姐, 下次出去玩的時候記得拉上我啊, 家裏實在太無聊了。”

對方果然還沒睡, 接到陸爾的邀約電話立馬應承了下來。

陸爾開的沈聽肆給配的小車子,順路過去接她。

小朋友一看見她這名貴的座駕,興奮勁高漲,一路彈跳着到了目的地。

下車後才告知陸爾,她還叫了幾個朋友過來,對此陸爾表示并不介意。

南城時下最火的一家酒吧,之前一段容貌酷似當紅小生的DJ喊麥的視頻在網絡走紅,因此成了不少慕名而來的網紅地。

這個點裏面人擠人的多,震耳的音效轟的人腦仁疼。

人影密實的湧動着,陸爾跟着一幫興奮的小年輕在裏頭穿梭。

她仔細觀察周圍,只是光線實在不佳,哪怕是面對面都看不清模樣來。

好不容易在吧臺落座,其他人屁股沒坐熱就去蹦迪了。

陸爾一個人在那轉着酒杯,一邊發了一條消息。

沒多久收到了回應。

她看了眼,随後起身往二樓走。

過道上也都是群魔亂舞的男男女女,陸爾盡量避着他們爬上樓梯。

二樓比下面稍微清靜一些,不至于連走路都接踵摩肩,這邊分了兩部分,有直接的卡座,也有包廂。

她手搭着欄杆駐足片刻,沒等到的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一陣模糊的嘶聲叫嚷,随即淹沒在了激烈的喊麥聲中。

但陸爾站的這一片也有人分神朝那頭看了眼,只是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陸爾朝那頭看了幾秒,移動腳步走過去。

橘色的照明燈散在四周,将這一隅照的透亮,有男有女分在兩側,形成明顯的對立面。

艾絮今天居然沒上妝,穿着碎花連身短裙,凹凸有致的身形被妥帖的包裹住,棕色長發随意的披散下來,小清新中又不失性感。

只是此刻腳上的單鞋少了一只,半個身子站不住般的挂在沈聽肆身上。

地上有碎裂的酒瓶,零散爆開的碎玻璃投射着細碎的光暈。

沈聽肆立在一處,艾絮的重量于他而言似乎無關緊要,如松的身子挺拔俊秀,只是手腕處破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染透了白色的襯衣稍顯狼狽。

他的臉色很難看,望着對面幾個小年輕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垃圾。

就在這時酒吧經理打着電話匆匆趕了過來,身後跟着一群服務員和保安,從他狗腿的姿态中可以看出應該是有人在知會他什麽。

果然通話一結束,他就小心翼翼的湊到沈聽肆身邊,讨好的去搭話。

陸爾的距離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內容,只能看到沈聽肆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的臉色,他頗為不耐的一蹙眉,緊接着将不知道還是否清醒的艾絮一撈,轉身要出來。

服務員和保安留下收拾現場,那幾個小年輕不甘心就這樣結束,又驚又懼的叫嚷了幾句,但是很快聲音就被壓了下來,不知道經理跟他們說了什麽,頓時面色如土。

有人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頭,猶豫不定是否該上前幫一把,沈聽肆氣場過強是個原因以外,艾絮跟他貼在一塊兩人不論從體型還是從氣質一眼望過去般配到讓人不舍得插手。

沈聽肆臉上對這個場所的厭煩非常明顯,一舉一動都能看出來想立馬逃出去。

只是向前的腳步動了沒幾下又倏地停住了。

難得的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驚慌尴尬的表情,不過也只是一瞬,很快又給徹底抹平。

他走到陸爾跟前,冷淡的問了句:“你怎麽來了?”

這邊的動靜還是吸引了一些人,推推搡搡間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陸爾皺了皺眉,沈聽肆則下意識伸手要把她拽過來,陸爾敏捷的避開了。

她目光輕飄飄往艾絮身上一落,不知道真醉假醉,此刻還牢牢的攀着沈聽肆的脖子,細長白皙的胳膊挂在上頭,遮了半張臉。

“跟同事一塊出來玩,正巧碰到你們。”陸爾要笑不笑的,“這是在英雄救美?”

沈聽肆抿唇,對眼下這棘手的狀況也表示一言難盡。

今天開會晚了,陸爾又跟吳蕊有約,他便沒有過去,讓張哲聖訂了個餐廳。

飯吃到一半接到艾絮的電話,在那頭一個勁哭哭啼啼,聲音聽起來醉的不輕。

他原本不想管,偏偏還隐約聽到了男人搭讪的調笑聲,女人獨自在一個聲色場所酒醉可不是什麽好現象。

他道德感本沒有那麽高,可艾絮畢竟是舊識,哪怕現在只是點頭之交的關系也不好撒手不管。

本來也可以派張哲聖過來,但就是這麽巧張哲聖明天開始年休假,一下班就帶着女友飛走了這會壓根聯系不上。

沈聽肆最後還是自己走了一趟,意料之中的看到了她被陌生人圍堵,最後起了争執場面弄得非常不好看。

前後沒多少時間,再轉身就看到了陸爾。

他說:“不是你看到的這樣,我可以解釋。”

陸爾“噢”了一聲,視線在他們身上一掃,“你是指你們沒有摟摟抱抱,還是沒有特意約見?”

“出去說。”

一起往樓下走,期間沈聽肆試圖将艾絮推離,但可能對方真的醉的不輕,完全沒有辦法,便只好将人胳膊拉下來變成攙扶着前進。

陸爾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只是給同事打了個電話,随後跟出了酒吧。

他們得先去醫院,沈聽肆手腕處的傷口還在輕微滲血。

夜風吹散滿身的煙酒氣,讓人清醒了些。

沈聽肆要去開車,讓艾絮搖晃着站穩。

“我來吧。”陸爾擡了擡下巴,“你這手也不好開車。”

“你沒喝酒?”沈聽肆方才看到了她手上端着的酒杯。

陸爾說:“今天做了回司機,我喝的白開水。”

坐的是陸爾的新座駕,沈聽肆将艾絮放到後座,随後上了副駕駛。

視線探究的在陸爾臉上轉了一圈,在琢磨她現下的情緒。

陸爾看了眼後視鏡,艾絮倒在位置上,雙目緊閉着。

她把車子開出去,駛向最近的醫院。

一路無話,沈聽肆中途倒是起了幾個話頭,陸爾都不做反應後便只能作罷。

手上的傷口不大但有些深,需要縫幾針。

陸爾見不得血腥的,轉身準備去外面。

坐在凳子上的沈聽肆突然伸手拽住她,“陪我一下。”

醫生聽見擡頭看過來一眼,笑說:“小夥子縫個針還要女朋友壯膽啊?”

沈聽肆也跟着笑,順嘴說:“從小就怕打針。”

陸爾低頭看了眼他拽着自己的手,記憶一晃到了那次公寓遇醉漢事件,那個晚上他們也同樣來了醫院,冷白的燈光下她坐在木凳上忍痛縫針。

說來真的巧,還都是右手,只是受傷的位置略有差異。

陸爾的右手倏地一握,小魚際上的疤痕還能輕易感知到。

“我突然能理解一些了。”

陸爾轉眼看他。

沈聽肆沖她笑了笑,“當時應該好好安慰你的,不至于輪到自己了連聲安慰都聽不到。”

陸爾撇開頭,冷聲說:“你自找的,大晚上跑酒吧會前任,你怪得了誰?”

見多識廣的醫生聽到這也依舊面不改色,連個眼神都沒扔過來。

沈聽肆也不惱,只前後将事情經過解釋了一遍,随後說:“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放任不管是不是?”

陸爾給的回應是嘲諷的哼笑了聲。

等沈聽肆縫針抱紮完,取完藥後重新走向停車場。

上了車發現原本在後座趴着的艾絮已經坐了起來,看向沈聽肆的眼睛格外黑亮。

三個人都沒吭聲,沈聽肆甚至當沒注意這道灼人的視線。

陸爾系上安全帶,跟後視鏡中的艾絮對望,淡聲說:“你感覺怎麽樣?”

艾絮緩慢的點了點頭,又快速看了眼沈聽肆。

陸爾發動車子開出去,一邊問住址。

艾絮沒回答她,沈聽肆這才出聲:“還是以前的地方?”

艾絮:“嗯。”

沈聽肆便将地址念了一遍。

在四季華府附近,應該是過去在南城住的地方。

陸爾已經很久沒去過那一片,聽完後說:“你對她的住所倒是很了解,艾小姐在這裏住多久了?”

“今年。”艾絮眼皮微微耷拉着,聲音沙啞,“回國後租住的地方。”

正遇紅燈,陸爾扭頭意味深長的看向沈聽肆,對方面無表情。

将艾絮送到目的地,她撐着車門下車時一個踉跄差點跪地上。

陸爾指尖輕輕敲着方向盤,在艾絮隐秘的餘光中,她随口說:“醉的不輕,你還是下去送一程的好。”

沈聽肆沒動,整個人冰冷的宛如一尊雕塑,對比陸爾坦然的态度,反倒他更像撞破女友與異性勾搭的受害者,森冷的氣場開的整個車廂都如墜冰窖。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說不清是玩味還是嘲諷的輕笑,用一種“便如你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利落下車,用力甩上門。

繞過去單手拖過艾絮,快步朝裏走去,兩人交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艾絮被拖的只能小跑着跟上,此前有裝醉的成分,但也确實喝的不少,此刻頭疼的厲害,這麽一路過來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下意識的擡起另一只手拽住沈聽肆的袖子,迫使他停下來。

“走慢一點,我有點難受。”有氣無力的聲音聽起來确實不好受。

沈聽肆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正處于單元樓入口處,他撤手退開兩步。

艾絮沒了支撐微晃一瞬,蹲在了地上,随後仰頭看向他。

被酒染成緋色的雙眸此刻含着水光,長發斜斜的散落下來裹住一頭肩膀,本來高挑的身形因着此刻的蜷縮而變得嬌小起來,乍一眼看過去頗有些楚楚可憐的味道。

月光明媚,霜色滿地。

沈聽肆側身站在那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受傷的手腕自然垂落,撩起的袖口一片點綴的豔紅。

薄薄的衣衫被風吹的鼓起,腰腹曲線盡顯,禁欲的氣息比這個夜色更加誘人。

他又一次擡腕看時間,似在估算是否可以走人了。

這種交代任務的态度讓艾絮心頭一刺,她佯裝沒察覺,“聽肆,你不送我上去了嗎?”

聽見這話,他把視線重新落回她身上,沉沉的如有實質,答非所問的回了句:“你也就騙騙陸爾。”

夜風清涼撫過。

艾絮背上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她突然撐不住一般坐在了地上,粗粝的地面與皮膚産生摩擦,帶出輕微的疼意。

因為喜歡小提琴,所以她從來最愛護自己的手,從不做女孩子們喜歡的美甲,日日保養得當,伸出去一看就知道是養尊處優的。

然而此刻這雙手卻搭在粗糙的地面上,指尖無意識的用力彎曲。

“我以前不過覺得你就是愛慕虛榮,不成想還有做演員的潛質。”

沈聽肆冷漠的語調在她聽來好比是淩遲。

隐忍許久的委屈就此傾瀉出來,艾絮哽咽着說:“我知道自己錯了,我也想努力去補救,可是為什麽你連個機會都不願給我?”

誰想在感情中活的這麽卑微又狼狽,可愛了就是愛了,就算費盡心機用盡手段也不過是為了讨一個可能。

這些放到沈聽肆眼中或許只會覺得可笑,但是她所能做的所有了。

艾絮越想越可悲,越想越凄楚,難以自控的哭了起來。

沈聽肆卻無動于衷。

從他站的這個角度可以隐蔽的看到停在路邊的那輛車子,陸爾此刻從車上走了下來,都沒朝這邊看一眼,直接跟遛狗的一名年輕女性搭上了話。

沈聽肆說:“你上去吧,我先走了。”

艾絮哭叫道:“你到現在都沒看出自己跟陸爾之間的距離嗎?你們不是一路人,陸爾永遠不會真心待你!”

沈聽肆剛要擡起的腳步倏地頓住,低頭看過來一眼。

他有一雙很漂亮的多情眼,有時候只是冷冷的望着,都會讓人産生情根深種的錯覺。

但此刻,裏頭深深的不耐和厭惡仿佛被具象化,真真切切的落實在她眼前。

讓艾絮驚得甚至停止了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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