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七 兄妹相見
第7章 七 兄妹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後臺顯示又要開始歷史章節審核了,也不知道這幾天能不能正常貼文,後邊的船戲在考慮咋辦。
元壬離家那年,小七還在吳成君身邊伺候,因要跟着她往外祖家去,兄妹倆連辭行的時間都沒有,只讓青蓮帶了些衣服鞋襪過去,一晃三年過去了,除了書信往來,兩人再也沒見過面。
乍一看到,既陌生,又覺得親切。
“哥哥長高了這麽多。”小七用手在半空中比劃一下,記得當年在榆州時,他比她高不了多少,如今再看,已經越過她半個頭了,而且越長越帥,他進來這才沒多會兒,幾個丫頭已經找了各種理由在門外轉悠。
“你也長高了,越長越好看。”元壬笑一下,笑意卻十分難看,他努力了十來年,本想着兄妹倆再不用仰人鼻息過活,誰知卻功虧一篑,這麽美麗溫馴的妹子,還是做了人家的小妾,又是這樣的人家,他想幫都插不上手,将來命運如何,還不知道呢,怎麽可能不難過?!
“別站着了,快來試試點心,我一大早起來做得,你最愛的蜜三刀和翻花,還熱着呢。”把他拉到桌前,不想看他繼續這麽折騰自己,這家夥是個心事重的,可能自幼失去雙親的緣故,心思敏感,凡事老愛往自個身上攬,相比之下,小七就強多了,她的童年到底不是在這個世界過的,沒他這麽多負擔,相對也更容易獲得快樂。
“別愣着,吃吃看,看我的手藝有沒有精進一些。”把點心碟子一一推到他手邊。
元壬盯着妹子看了好一會兒,但見她梳着京中式樣的雲髻,珠釵斜簪,眉間繪着一枚小小的梅片額妝,眸子明亮,膚色白皙,襯着一件桃色夾襖子,更顯出幾分妩媚來,這等人才,讓她在鄉間過小日子,他這當哥哥的心裏也的确有愧,只是……唉,“聽說李府的長輩都在秦川老宅,妹妹眼下的日子自是不必擔心,只是也別太放任了,将來回到秦川,還是要小心侍候公婆才好。”
“哥哥放心,我也不是那麽沒眼色的人,在吳府待了那麽多年,可闖出什麽大禍來?”倒杯茶遞到他臉前,“如今我在李家也算是暫時安定了,到是哥哥你,也該考慮成家立業了。”這裏的人都早婚,女孩十五六歲出嫁是常态。男孩雖可以晚點,可正經人家也多半是早早就有打算的,元壬今年都快二十了,沒有父母給操持,到如今也沒有意向,她是他唯一的親人,平時又疼她,自然得上心,今天跟他見面的核心就是怎麽為他娶位賢良的妻室回來。
雖然是當哥的,可到底是個少年心性,聽妹妹提起自己的婚事,臉上霎時生出幾絲羞慚。
“我粗略算了算,這些年下來,咱們倆也存了一些銀子,買大宅不行,但購置個小宅子還是可以的,早前在榆州時我就讓人去打聽了一些,年前那邊來信兒,說有幾處挺合适,哥哥這回押送完糧草,不是有假麽?正好回去把這事給辦了,再加上咱們之前在青山縣買的那幾畝地,應該也能找一門像樣的親。”昨晚她半夜沒睡着,淨想這些事來着,“哥哥可有看好的人家?”
元壬羞愧難當,總覺得跟妹妹談論這事挺怪異的。
“哥——咱們現在說正事呢。”這倒黴小子,這會兒跟她犯矯情!
“沒有。”他這些年一心想着怎麽掙家業,把妹子帶出吳家,哪有功夫想那些歪門邪道!
“府裏頭,你有看上的嗎?”其實她心裏有一個屬意的人——青薇,雖是個丫頭,可父兄都非奴籍,将來贖出去也是正常人家的女孩,最重要的,那是個能立家的人,腦子也清醒,原本老太太還想把她給了東府的家祿,主要是覺得那小子性子太懦弱,需要個頭腦清醒的人在旁提點,結果青薇發覺後沒多久,東府就傳出了家祿和府裏一個叫水心的丫頭好上了,未免說出去不好聽,老太太直接把水心給了家祿,青薇就此保了下來,從那件事後,小七就留心起了一直悶不吭聲的青薇,覺着她是個聰明的。
“我一直跟在家印堂哥身邊,平常都在外院出入,哪認識裏面的人。”他又不是家祿那種滿眼帶花的,見到丫鬟避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還往前湊?
“那……總歸得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吧?都交給媒人,萬一娶回來個又懶又壞的怎麽辦?”有的選的時候當然要好好選。
“婚姻之事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有什麽不對麽?
“……”就知道跟這家夥商量也是白商量,衛道士一個,“既然哥哥這麽信任媒人,我就讓她們聘了。”
這回連耳朵也紅了,看來是默認了。
“對了,等哥哥回榆州時幫我帶點東西回去。”他得想辦法讓青薇跟他見一面,總不能真就這麽盲婚啞嫁了,自己身上得不到的婚姻自主權,總不能再發生在元壬頭上。
除卻違反一切社會禮教的事,元壬對妹子都是聽之任之的,主要是他這個妹子也比較有主意。
兄妹倆戚戚索索聊了一上午,午飯也是留在院裏吃的,吃完午飯,小七又開始給元壬交賬,兄妹倆的財産雖不多,但東一撮,西一撮的,十分繁雜,加上元壬好幾年不在家,很多人際上都換了人,怎麽跟人接觸,都得一一交代,太陽快落山時才總算掰扯清楚。
周城早在前院等着了,說是城門口最後一班糧草通行時間快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兄妹倆這才匆匆作別。
小七再次站到了後院的垂花門前,望着兄長一步三回頭的往前院去,眼睛酸的難受,這個單純的少年曾經用他那副單薄的小身軀背着生病的她在雪地裏走了半夜,跪在吳宅門前求裏邊的人救她一命,無數次,她厭倦這個世界的生活,想不開時,想到這家夥,就覺得生活并不全然都是艱難,要向前看。
******
“怎麽坐在這兒?”李楚俯視着臺階上正發愣的人兒。
“……”仰頭看他一會兒,嘴角倏爾一彎,“站太久,累了。”起身,拍一下衣襟上的灰塵。
他也沒拆穿她的謊言,擡腿進門。
小七最後瞅一眼燈火明亮的巷道,随即回身跟上他的腳步。
“後日辰時初刻,開東城門,你跟我一道去莊子裏接嬷嬷回府。”他。
“我也去?”跟在他身側亦步亦趨。
這麽明顯的事,他不想回答第二遍。
小七笑笑的點頭,“明日一早就準備。”
兩人一先一後回到梅院,洗漱,吃飯,喝茶,然後鋪床松被。
小七剛從櫃子裏把他的睡袍拿出來,就聽外頭有人禀報,說是西淮副都護呂良大人請将軍攜家眷過府一敘。
這個呂良小七沒見過,不過對她的夫人範氏到是挺熟悉,範氏是秦川人,經常過來找王嬷嬷說話,也常叫她去作陪。
李楚問來人什麽事,這大半夜的,有什麽事不能明日談,還要帶着家眷前往。
來人支支吾吾說不清,只說呂大人請将軍一定過去。
呂良跟李楚早年是同袍,私交甚好,李楚大婚時,呂良還特地告假過來幫他,所以即便嫌麻煩,李楚還是讓人套車,帶着小七去往呂府。
呂家和李宅隔得并不遠,都在渭水河西岸,這裏有很多內府軍官的宅院,因為過渭水要經過一條小巷——烏衣巷,所以京城百姓常用“烏衣巷中人”來代替武将。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李楚和小七便來到了呂宅。
呂良時任西淮都護府副都滬,按理他這會兒不該在京城,都怪那個永定王,好好的富貴日子不過,非要自尋死路去逼宮,西淮離京畿最近,自然要回京勤王,本來呂良在西邊呆着挺好,家裏安穩,他也和樂,回到京城不得了,妻妾不和,家宅不寧,現在還差點弄出人命——
事情的是這樣的——
呂良有個自幼青梅竹馬的小妾,感情甚篤,可到了年紀後,呂父覺着自家沒落了,兒子想登高就要找個能幫得上忙的老泰山,于是就托人聘了秦川範家的女兒,結果這範氏是個性高孤傲的,在丈夫跟前老擺架子,時間一久,呂良就沒什麽心情低聲下氣了,幹脆自動請調到西軍,離了範家的勢力範圍,也算他運氣好,到西軍沒兩年,那邊的西盧作亂,他參與平叛有功,一路高升,最後還做了副都護,這下子範氏再在他面前擺架子,他更不幹了,幹脆帶着小妾随軍去了西淮,時間一長,夫妻、妻妾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差。
這回呂良回來,正趕上老父親身體不好,老人想看看孫子,呂良就讓妾侍帶着三個兒女回京讓老人看看,哪知妻妾一見面就掐了起來,小妾上吊未遂,見呂良心疼,範氏拔劍就說要給她抵命,女兒跪着勸都不聽。
怕出事,呂良趕緊請李楚過來,李楚是秦川李家人,有他在場,萬一真傷了碰了,也好有個在中間緩和的,再不濟也可以給作個證,将來範家問起來好回吖。
“娘子與我家夫人熟識,看在孩子年幼的份上,煩請進去勸說一二。”呂良是這麽求小七的。
“……”小七為難地看看身邊的李楚,她跟範氏雖然認識,可也沒到互說私密話的份上,再說,她自己就是個妾,拿什麽去勸範氏?弄不好進去就會被對方給罵出來!
“胡鬧。”李楚板着臉,十分後悔赴這個約,本以為是呂老将軍不好了,這才深更半夜趕過來,想不到卻是這種破事!
呂良也知道自己有些胡鬧,這不是沒辦法了麽,“範家人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眼下又是這個局勢,他們要是真犯起混,折騰起來,兩家都落不到好。”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是被人攙扶着進門的高父高老将軍。
一見老人家來,李楚趕緊拱手拜見,小七也低身福禮。
呂良則怒斥下人道,“哪個不長眼的傳的話!”
“是我,我去求的祖父!”一個七八歲的女孩站到呂良跟前,看眉眼,與範氏到有五六分相似,“父親既不能公正處事,女兒只能去求祖父做主,我母親持家有道,上孝順親長,下疼愛子女,如今卻被一個妾侍欺壓至此,公道何在?”瞪一眼對面同父異母的姐姐,“我呂家自開府以來,一向家規森嚴,後院勤儉刻約,有幾個敢像姨娘這般跋扈,竟與主母争鋒!”
殺人誅心,小七暗道這丫頭今後一定不得了!
“呂三,去套車,今晚就把西房的送到京郊莊子裏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回來。”高父發話,直接讓管家把小姨娘送走!
小七眼皮随之一跳。
身為妾侍,不能不得寵,也不能太得寵,更不能恃寵而驕,高危職業啊。
*******
一場鬧劇,看得小七心中波瀾起伏。
屁股決定腦袋,身為妾侍,小七自然更多會從自己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呂家那個妾侍可憐卻不值得同情,任何的恃寵而驕都必須要有相應的背景去支撐,這背景未必單指家世和錢財,主要還是要有獨立的生存能力和人格,永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哪怕對方是你最親密的人,只能寄托在自己身上,這一點很重要,非常重要。
至于與他的關系,看來還是維持在主仆階段比較安全。
“吓到了?”見她拿着睡袍再次發呆,他終于開口——從呂府回來的路上她就一直處于這種游離的狀态。
“沒。”快速搖頭。
“別人家的事,不用想太多。”接過她手裏的睡袍穿上。
“嗯。”能不想多麽?兔死狐悲啊。
“周城說,你哥打算請調回州府?”剛在回來的路上正好遇見送人回來的周城,兩人都騎馬,就多聊了兩句。
“他說自己能耐有限,在北伐軍中也就現在這點成就了,不如調回州府裏,到也安穩,再說他年紀也不小了,早該成家立業了。”從衣櫥裏找出他明日要穿的衣服,分類疊放好。
“北齊未亡,想立戰功也不難。”再等幾年回去,身上有了功績,職位可能會比現在更好。
“他本就不是從武的人,不過是跟家印堂兄學了些皮毛,北伐軍中那麽多賢才,哪裏輪得到他。”從懸挂的一衆腰帶裏選出一條玉質鎖扣的,在衣服上比一下,覺得顏色不妥,又放回去。
李楚一身睡袍,頭發散着,正襟危坐在床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在衣櫃前忙碌的女子,久久之後,道,“把嬷嬷接回來,我便要回羊城去了。”
“……”轉臉看他,有點吃驚,印象裏他應該不是會跟她交代去向的人。
對視了一會兒,小七敗下陣來,先一步轉開,“到時我幫嬷嬷一塊準備行李。”
“我會跟嬷嬷說,秦川那邊再來信催,就讓她先把你送到羊城去。” 他。
“……”其實她是寧願去秦川的,畢竟那裏沒有他,總覺得兩人現在的關系有些微妙,他對她似乎沒有先前那麽防備了,萬一哪天他突然提出圓房之類的要求,她也沒能耐拒絕,唉,真是剪不斷的麻煩。
“秦川那邊太複雜,我不想摻和進去。”他已經賠進了自己的婚姻大事,在話語權達不到能做自己主之前,能離多遠是多遠,“你若去了,我也擇不清。”
“知道了。”他是老大,他說了算。
明日要穿的衣服都整理好了,她也該回屋了。
“走前泡杯茶來。”他大爺突然說想喝茶。
“安神茶行麽?”大晚上的,只有這茶能喝。
“門冬。”他。
門冬是最費時間的,得用小壺慢慢煮開,“門冬睡前喝傷神。”再說她也想早點回去睡覺。
他不說話,只伸手拿了一旁的書倚到床沿上,意思很明顯是沒得商量。
“……”王嬷嬷和吳老太太加起來都沒他一個人難伺候!
小七拿着小壺在耳房裏折騰了小半天才把茶泡好,端進內屋。
他仍舊是剛才那個看書的姿勢。
從外間拿來勺子和小茶碗,慢慢從壺裏把茶舀出來。
“外面那個穿紅衣服的,以後別讓她進這個院子。”他邊翻書邊道。
紅衣服的?“你說梅鈴?”
“差不多。”反正他這院子裏一堆什麽梅,他也記不清誰是誰,那丫頭動不動夜裏進屋,學武之人最忌諱有人突然靠近,好幾回他都差點動手,他的手可重,真動起來,不是斷腿就是斷手。
“她是嬷嬷挑來的人,我不方便處置。”那丫頭長得還算出挑,聽梅香說,她來之前,嬷嬷本打算讓那丫頭到屋裏伺候的,後來她來了,也就沒再提,大約那丫頭自己也有什麽想法吧,正巧她來了半年又沒見得寵,心思可能就活泛了,想在他面前表現表現,到未必是來勾引他——估計也沒這個膽子,就是想在他面前表現一下,“要麽你跟嬷嬷說說?”
擡頭看她一眼,這話要是他提出來,就成了大事,嬷嬷一向治下嚴苛,讓她知道自己選的人出了岔子,懲罰肯定加倍,他只是不習慣那丫頭的行為,并不想害她,“這種事還要我去說?”
“我說也不合适,萬一嬷嬷想多了。”以為她為了争寵害人呢?她現在的處境不比梅鈴好多少。
“算了。”有點不悅,繼續看書,連她遞過去的茶也不接。
“我想辦法給她調開一段時間,這樣可以麽?反正你也沒兩天就走了。”正好嬷嬷要回來,就借口讓她去給嬷嬷整理房間去。
他接過茶碗,小七暗暗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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