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喂湯藥
是夜,突然刮起了大風,窗戶呼啦啦地響,飛沙走石,朔風如刀,每一片風刮過有着削骨般疼痛。
這樣的夜是無法安眠的夜晚,沈晞蘊雙腿軟綿無力,好似千萬根繡花針尖戳着她的雙腿,疼入骨髓,輾轉反側。
張嬷嬷和花雨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沈晞蘊想着她們二人,咬着牙關口,雙臂撐着自己的身軀,額頭汗涔涔了,才坐起來。
每到了變天和天轉寒時,她每日每夜都度日如年,即使是炭火烤着,也驅趕不走體內的滲透已經的寒氣。
邊上的樹枝彎曲着,上面幹枯的皮未被除去。這枝桠是下午丹霞在外頭拾到的柴火,她無意中看到,留了下來,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她伸長了手,抓住了樹枝,拖着雙腿,一手扶着邊上的凳子,緩慢挪動着,每每挪動兩步,都要停下來喘口氣,到了邊上的矮榻,她更是廢了全身的勁兒,才爬了上去。
矮榻上的矮桌上放着一盞燈,她拿起邊上的火柴,抖着手,點着了,罩上了燈罩,才罷。
其實沈晞蘊對于如今雙腿疼痛有幾分竊喜的,想上輩子到了後頭,再冷的天,腿都沒有疼過了。
她伸手捶了幾下腿,燭火燃着,室內有點悶,她輕輕推開小窗戶,想着等會若能睡着,趴在這打個盹也好。
萬徑寂空,也就只有她這樣睡不着的,才浪費蠟油燈燭。想着好不容易讓姓齊的書生留下她,她得想法子多避些時日。
她擡了下眼皮,心裏想着齊書生,不由得往他書房的方向望去,見他書房燈還亮着,不免有些吃驚,沒想到他讀書竟然如此刻苦,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的悔意,想她還打算用沈家的權勢逼迫他。
但轉念一想,自己如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又如何能夠為了那一念而放過逃出升天的機會。
她頓時為自己重生後的婦人之仁感到懊悔,甚至于生出了挫敗之感,她不能就這麽放棄這救命稻草。
風漸漸靜了,三更天過,齊子轍看着案桌上的公文,已經過了一大半,漕運之事錯綜複雜,最近這幾日,也只是能抓住些許皮毛,看似案子差不多了,可一個小小的員外郎,又如何能拿到這麽多頭的銀款,甚至那些銀款在隔夜就不知所蹤,一點痕跡都沒有漏出來,他自是不信的。
齊子轍站起來,舒展了下筋骨,裏頭的燭火蠟油味有點濃,他輕輕推開窗子,卻看到了對頭點的那盞燭火。
他看了幾眼,正要視而不見,可想起她那雙腿,終究下不了狠心,滅了燈火,出了書房。
沈晞蘊見對面那盞書房的燈火滅了,失落地出神了。
過了一會,漸漸響起腳步聲,她猛地抓住了桌角,眼眸中都是着急。
門外傳來幾聲扣響,很輕微,若是在睡夢中,她定然聽不見,“誰?”她趕緊出聲。
齊子轍聽到她的聲音,道:“是我。”
“齊公子請進。”
齊子轍猶豫了一會,才推門入內,見她端坐在矮榻上,便搬了椅子過來,坐在離她幾步遠處,背對着門口。
“你怎麽還未入寝?”齊子轍看了一眼她的長而翹的睫毛。
“睡不着。”沈晞蘊的聲音帶着一絲懶洋洋,讓人聽着很舒服,至少齊子轍如今聽着總有股在太陽底下曬着的感覺。
齊子轍眉頭微微動,心裏猜測了一番,淡淡問:“是想家了?”若是真的想家了,他倒是求之不得。
沈晞蘊一聽,趕緊搖頭,之後又覺得表現過于明顯,不太合适,便垂下了腦袋,把頭頂對着他,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兒。
齊子轍默了片刻,她做得這麽明顯,又掩飾得這麽不誠懇,當他傻麽?
還有,她不會是牛皮糖轉世吧?黏上他或者随意一個人就不放了?一股子怒氣伴随着無力感油然而生。
見她似乎無話可說,便想起身回去休息了。
沈晞蘊餘光瞥見他的腳轉了下,猜他是要離開了,擡頭,眼眸子裏都是不安,輕聲說:“我是腿痛,痛得睡不着。”
此時的沈晞蘊長發披肩,燈光下的鵝蛋臉想得格外柔軟,一身鵝黃色衣裙,好似秋日裏的小雛菊靜靜綻放,她就這麽昂着頭,雙眸含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眉頭微皺,一剎那間,他的心一緊。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沈晞蘊很美,讓他有點不自在,心跳聲似乎加快了一些,這種感覺,他很想逃開,可是她那麽美,她的心神似乎都凝聚在他身上,這讓他又好似被她用了網一般束縛住,令他動彈不得,令他沉淪其中。
他有點狼狽,不由得将目光轉向邊上的床榻上,卻見她略微淩亂的枕邊,更加令他遐想不已。
他又不是那種愣頭青,怎會突然亂了心神,定然是最近處理公務過于疲憊,他卻是應該好好休息一日。
這麽一想,他聲音略帶發緊地說:“你先睡吧。”沈晞蘊眼眸中閃過失落,沒一會,丹霞就進來了,輕聲勸道:“姑娘,奴婢扶您到床上吧,少爺給已經吩咐了下人給您煎藥了,喝下去就能睡好。”
沈晞蘊颔首點頭。
一碗濃濃的藥汁下去,沈晞蘊确實睡着了。
隔日,丹霞領了一郎中過來,沈晞蘊見突然而來的郎中,多少有點詫異,但還是乖乖将手伸出來,讓他把脈。
郎中輕微嘆息聲沒有逃過她尖銳的耳朵,她靜靜地看着郎中開了藥,遞給丹霞,之後被粗使婆子領了下去。
每年沈府到了冬日都會有那麽幾個郎中過來看病,每個看完都是搖着頭離開的。上輩子一直如此,這輩子也是如此。
她還記得上輩子有一次她足足喝了一個月的藥,一點用處都沒有,只是自己身上越來越多的藥汁味兒,她性子好強,總讓丫鬟去賬房裏頭拿熏香,可沈晞蓮卻領了她心心念念想要結交的梁三姑娘過來,那是京城聞名的才女,她一直都想與之一較高下。
梁三姑娘過來後,并未湊近,反而用手帕捂着自己的鼻尖,嘔吐了一下,嫌棄地埋怨沈晞蓮,“你這是什麽意思?竟然讓我跟一個病人比試?是看不起我麽?”
沈晞蓮賠笑說了幾句好話,梁三姑娘蹙眉不快,捂着鼻子說:“算了,和她有什麽好比的,一股子藥味,贏了也沒什麽光彩的。”說完就走了。
之後她把當天丫鬟端過來的藥砸了。
沒有再吃藥的她,到了冬日更加難熬,不過她身上好歹沒了藥味,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丹霞在晚飯的時候,将藥端了過來,沈晞蘊盯着看了幾眼,正要伸出手接時,正巧齊子轍進來探望,他還是想跟她說一聲,将她的行蹤告知沈府。
見她抿着嘴巴,一臉倔強,便看向丹霞,丹霞拿着藥碗退了一步,放在前頭的圓桌上,給齊子轍端了凳子,放在沈晞蘊的床邊,齊子轍坐下,伸手接過藥碗,用藥勺來回舀動着湯藥,讓它褪去熱度,更為容易入口。
他舀了一口湯藥,也不管她面上是何情狀,“這藥對你身子有好處,上次我在沈府留的藥,你怎麽不用?”郎中過來回話,說是她身子有股寒氣,阻礙了雙腿的血脈流通,更嚴重的是,還有輕微的中毒跡象。
沒想到當年志氣高昂的小姑娘,如今變成了這樣。
“那藥是你給的?”沈晞蘊驚訝地看着齊子轍,沒有想到藥還有那樣的來歷,只是未免給得太少了吧?
“嗯,足足給了一旬日的量。”齊子轍替她吹了下湯汁,送到她的嘴邊,她縮了下頭,在齊子轍緊迫盯人的眼神中,只能屈服地咽下了藥汁。
沈晞蘊舔了下唇,“好似只有一兩帖,到我手上只剩這麽多,也是正常的。”她露出了一絲苦笑。
齊子轍喂藥的手頓了下,沒有多說什麽。
沈晞蘊見她這番隐晦的話竟然沒有引起他任何憐惜之情甚至于好奇詢問都沒有,哀怨地瞅了他一眼,不知該如何繼續。
察覺出她興致不高,齊子轍也未多說什麽,喂過一碗湯藥後,接過手帕,擦了幾下,彈了彈身上的灰,詢問起她今日是否有指點廚娘做菜。
沈晞蘊搖頭,雙手交握,放在腰腹之上,“昨兒沒睡好,今日在床上睡了一個白日,如今倒是不困,只是還有點倦,估摸是睡過頭了。聽聞你今日未曾出門,是沒有宴會了麽?其實你應該多去拜訪一些高官才是,拿着你以前寫過的文章,去多投幾次。”多碰壁幾次,着急了,到時候她再那麽一提,他更容易心動了。
“你怎會知道這些?”
沈晞蘊松了一口氣,見他今日竟然有興致跟她說話,便老實地開口答:“以前聽兄長說起過,說他的同窗就這麽做過。”只是效果不怎麽好,畢竟那些有可能成為考官的人,要麽閉門謝客,要麽就是投文章的人太多了,哪裏看得過來,全都丢給門房處置了,聽說每到了會試那年,高官門房最為歡喜,因着取暖用的木炭可以少買很多,把這些文章拿去燒了正好頂用。
齊子轍颔首,“你兄長對你不錯。”
“嗯。”沈晞蘊也略微有些奇怪,為何兄長單單對她這麽好?其他的庶妹他都是淡淡處之,難道真的是憐惜她的才學欣賞她的性情?
不對,她猛地搖晃自己的頭,不可能,若真如此,她上輩子就不會過成那樣。
“大致是,欣賞我的,才華,吧。”沈晞蘊握緊被下的小拳頭,充門面,支支吾吾地回答,畢竟聽說才子都喜歡能懂點詩書知棋畫的人,她也算,還可以吧。
齊子轍黑了下臉,咳嗽了一聲,煞有其事地點頭,“姑娘說得是。”去沈府前,就偷偷兒讓人弄了幾首她以前赴宴的詩文,沒想到和以前一樣,沒多大長進。
想着天色不早,齊子轍便說出了今日未說之語,“我想着,明日是不是讓人去沈府一趟?”他不敢逼得太緊。
沈晞蘊立馬回絕:“不行!我腿還疼,而且,我還沒有找到我的丫鬟,不能就這麽回去。”
齊子轍想了會,正要說什麽,沈晞蘊趕緊說:“我累了,想睡了。”
他轉身離開,聽到沈晞蘊在後頭喊住他,盯着他問:“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會派人去沈府的,對吧?”
“嗯。”齊子轍想着,等明日再勸勸。
沈晞蘊深吸一口氣,“我不允許你派人去沈府。就這樣,我睡了。”齊子轍看着她轉頭不理他的樣子,沒多說什麽話就離開了。
聽着邊上無聲了,沈晞蘊轉回頭,憂愁地想着: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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