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遭脅迫

在齊子轍的小院子裏頭,沈晞蘊又足足待了五日,這五日沈府依然悄悄兒派人到了靜慈寺附近尋找沈晞蘊的下落,甚至連深山老林子也踏出了幾條路來。

孫氏派出去的粗使婆子尋人就沒什麽幹勁,偶爾見了路邊攤子賣些零嘴和吃食,都亮了眼睛,捶着老胳膊老腿,哀嘆命苦,吵着肚子餓。

孫嬷嬷見這些老貨趁機拿捏她,不快地去孫氏那吹過幾次耳邊風,只是孫氏在前幾日受人點撥,倒是想通了。

沈晞蘊若是活着,那更好。出街走巷,上別的地兒去,哪裏不需要路引,路引都是要族裏人拿着譜子去衙門辦的,沈晞蘊是個姑娘家,還行走不便,沒得路引,再外頭多待幾日,她趁機把事兒跟錢氏那邊再磨蹭幾次,換個人頂過去,直接讓沈晞蘊得了症候,說是去了,沈家就再沒這一人了,就是沈晞蘊以後回來,不認就完事了,正好清了眼中釘。

別看孫氏對那些庶女擺着一副不跟她們計較,寬宏大量的品行,也只有孫嬷嬷知道她暗地裏恨得牙癢癢。

這麽多個庶女,嫁出去時的嫁妝,只怕也得挖那一小山腳的銀錢,她能不心疼麽。她的嫁妝和聘禮,包括沈家上下的家産,都是她兩個兒子的,其他人休想占用一絲一毫。

只可惜,孫氏的算盤打得不夠響,前頭剛跟着沈宴商量好了對策,後腳就有沈宴派出去的仆役說是打探到了沈晞蘊的一丁點下落,還沒得派人去查看。

沈宴趕緊讓人去看,仆役花了兩日的時辰,才傳來消息說不是沈晞蘊。當孫氏鬧着要沈宴松口的時候,又有仆役來報信了說是又找到沈晞蘊了。

這樣一來一回的消息,足足又過了半旬日,氣得孫氏吃不飽,睡不着,私底下全無大家閨秀時的氣派,罵罵咧咧地啐着:“沈晞蘊那個賤蹄子是長腿了麽?怎麽一會一個消息!就跟她娘一樣,死了還不讓人安心!”

被罵的沈晞蘊最近則學了孫氏,端着足足的架子,每次齊子轍過來說話,話頭還沒開幾句,就被沈晞蘊問得啞口無言,言語中都是些閨閣的規矩。

沈晞蘊前兒推脫齊子轍用的七歲男女不同席,昨兒用的在同一屋檐下說話兩人并無血緣關系,徒徒惹他人話柄;今兒則是連面都不見了,聽丹霞說齊子轍要過來,趕緊讓丹霞把門關了,說是怕挂累了齊子轍的名聲。

這不,齊子轍剛進了書房,丹霞就跑進來了,說是沈晞蘊不要她伺候了,并從袖子中掏出五兩銀子,說是租他那房子的銀錢。

這一時之間,出乎齊子轍意料,倒是讓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齊子轍板着臉,鐵青的臉色,大步往沈晞蘊的房間去,門關得嚴嚴實實的,齊子轍平日裏都練了武,別看穿着衣服看着瘦弱,脫下衣服身上也是硬邦邦的,不比兵營裏頭的那些大老粗差多少。

門被拍得砰砰響,沈晞蘊的心也砰砰跳。齊子轍厲聲道:“沈晞蘊,你先開門!”他一時着急,連名帶姓地喊她,以往都是不帶稱呼,或者疏離的用沈姑娘。

沈晞蘊勾了勾唇,眼眸子泛起了笑意,卻壓得嘴角抽了幾下,柔聲道:“恕難從命。齊公子,你我應當守規矩才是,我也是為了齊公子好。”

守規矩?齊子轍眼神中聽到這話,露出了幾分的不屑,若真守規矩,她沈晞蘊還能從那跳下來?真是越發無法無天了!都是他縱容的!

等會!為什麽這麽一想他內心還有點小甜,不是應該直接踹門将她抓出來用冷水澆醒,之後直接讓人趕馬車送她去沈府不就完事了麽?

不對,他不是應該在當初救了她之後第一時間通知沈府的人過來才對麽?

他到底幹了些什麽!!!他無比懊惱地抱住自己的頭,第一次産生了挫敗感。

這次,絕對不能讓她牽着他的鼻子走!

腦袋是這麽想,可他控制不住嘴巴,“你到底想怎麽樣?你腿腳不好,說是避嫌,可丹霞是女子。”

“不用了,丹霞是齊公子的下人,以後讓人知道了不好。”沈晞蘊涼涼地說了這句話。

齊子轍頓了一會,退了一步,柔了嗓音,道:“那我用你給的銀子去買個丫鬟給你。”

“不用了,齊公子若真是過意不去,到城門口打水巷裏頭的舊書鋪留個口信,就說是楊姑娘找楊嬷嬷,明日自會有人跟過來的。”

齊子轍一聽,沉默了,他明明記得那條巷子裏頭好似沒有舊書鋪,沈晞蘊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事?

難道是沈宴?不可能,沈家他一直都派人盯着。

齊子轍答應下來,派了心腹過去,果然隔天,就領來了兩個人,一老一少。

花雨和張嬷嬷手臂上一人拎着一小包袱,包袱帶子破破爛爛不說,還打了好多個暗色的補塊,一看就是窮的。

齊子轍站在游廊中瞥了一眼,也不說話,讓丹霞領了人去見沈晞蘊,他自個進了書房,書房案上擺着前幾日已然調查清楚的事,沈晞蘊确實沒有說謊,沈宴真的想把她賣給錢太師府裏的傻兒子。

看在過往的交情上,他出手相救也是應當的,即使她已經不記得他了。

只是這幾日沈晞蘊都不願意見他,似乎還在跟他鬧別扭。他有點頭疼,不知道該怎麽哄她。

天色晦暗,用過晚飯不久,就下了雪。張嬷嬷和花雨自過來後就一臉喜氣,姑娘果然聰慧過人。看着院落,雖然破舊,可跟來接她們的小厮打聽過了,這是那位公子的家産。再說了,這樣的院落,也好過姑娘在沈府裏頭住的地兒。就連花雨,也露出了一絲喜意。

可只有沈晞蘊知道,她不過是多活了上輩子那些年,才想出了這些個不靠譜的法子,若是其他人重生,只怕她還是那塊軟柿子。

張嬷嬷支走了花雨,讓其去給沈晞蘊燒點熱水,翻了翻沈晞蘊身上蓋着的棉被,臉上笑吟吟地低聲道:“姑娘,早上過來我就看到游廊站着那個後生了,可俊俏了,好似就是姑娘在二門頭看上的那個。”

“姑娘雖然腿不好,可到底是沈家的姑娘,就這個身份,也配得起他了。姑娘倒不如趁機逼他就範,也省得回去被那賤女人暗算。”張嬷嬷知道挑唆自家姑娘幹的事若是讓人知道,那是要戳脊梁骨的,可她不能看着姑娘再入虎口。

楊家那邊久久未曾有音訊,只怕前幾年的戰亂就死了,姑娘無依無靠,她一個老婆子,又能伺候姑娘多久?

便是銀錢,也是坐吃山空,花雨年紀還小,以後總要嫁人,到時候姑娘無人服侍,豈不是孤苦無依。

沈晞蘊低頭小聲道:“嬷嬷說的在理,這事宜早不宜遲,明日......”兩人低語着,窸窸窣窣地說着小聲話。

能夠逃脫孫氏和沈宴的魔爪,擺脫上輩子慘死的命運,賴上齊公子,她就豁出去不要臉了!

最近晚上她一直做着夢,夢到上輩子在錢太師府上被毒打後,沒有人服侍,連藥都沒有,夏日裏頭傷口都生了咀蟲,若不是沒過幾日,錢家人就下了牢裏,她被庶妹特意帶了出去,只怕全身都要爛掉。

隔日天放晴,冰晶挂樹梢,一大早張嬷嬷就親自出去采買,沈晞蘊又借用了小廚房,跟着張嬷嬷一起擺弄了幾道菜,到了用午飯的時候,讓花雨去前頭尋了齊子轍過來吃飯。

齊子轍剛從外頭回來,推掉了應酬,揉着鼻根處,臉上疲倦之色難掩。

聽得說沈晞蘊相請,想着昨日她還對他拒之門外,怎的今日變得如此快?久在官場中行走,不免多了幾分猜疑之心。

心生疑慮,齊子轍卻還是走了這一遭。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色澤鮮豔,熱氣騰騰,沈晞蘊破天荒在唇間點了紅,顯得氣色好了不少。

沈晞蘊親自替齊子轍舀湯布菜,笑眼盈盈,好似昨日不快,未曾有過,更是讓他多了幾分警惕。

官場之上,也不是沒有見過那些低劣的手段,在酒菜中下些擾亂心神的藥,聞着那香氣,他卻将雙手放在膝蓋之上,擡都不曾擡起過。

一旁看着的張嬷嬷心都急了,恨不得上去扯住齊子轍,把那菜往他嘴裏塞去。

沈晞蘊見他雙眸微斂,唇發幹,拿起酒壺,替他斟了杯酒,放在他面前,他也只掃過一眼,不曾理會。

見他如此剛正不阿的模樣,倒是心下好笑,深深嘆了口氣,打破了兩人的僵局,“齊公子可是沒有胃口?”

“我今日請齊公子過來,也不過是為了答謝齊公子近日的關照,還幫我聯系了嬷嬷和丫鬟。看來齊公子是不賞臉了,既然如此,我自個吃吧。”沈晞蘊面色略帶蒼白,似乎被齊子轍這樣的态度給傷到了,眼眸中滾着淚花,要掉不掉。

齊子轍淡淡地掃過,只是解釋:“今日在外頭吃過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張嬷嬷拿起酒壺,往齊子轍身後靠,舉高酒壺,沈晞蘊及時道:“嬷嬷,你和花雨也忙了一整天了,廚房還有些飯菜,去食用吧。”

張嬷嬷看向沈晞蘊,并不動彈,沈晞蘊沉下嗓音,面露不快,“嬷嬷,是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麽?”

張嬷嬷跺了跺腳,下去了,順手拉走了花雨和在隔壁間等着的丹霞,丹霞略帶擔憂地瞥了一眼,只能被拉走了。

沈晞蘊悠閑地吃了個全飽,齊子轍有了一絲訝異,因着張嬷嬷下去了,他警惕心也放下了。

她指了指菜肴,搖頭,一臉無辜地說:“齊公子怕是防着我吧?不過齊公子放心,那樣低劣的手段,我是不會幹的。”這樣明顯的伎倆,她壓根就不屑做。

齊子轍深深看了她一眼,幸而她沒有變成不折手段的人,要不他,會很失望的。

沈晞蘊轉動輪椅,靠在了門口,看着天地間雪白成一色,轉頭對齊子轍道:“今日這雪景難得,張嬷嬷她們還在吃東西,不如你陪我去看會雪景?”她停了一會,又說:“若你不願意,就算了。”

“也好。”齊子轍推了她出門,兩人轉悠到了前院的小湖泊邊上。

湖泊邊上,因着昨夜下的雪,水異常的冷,沈晞蘊望着池水柔柔地笑了一下,對齊子轍道:“你看,這水多好看。那邊還有一簇臘梅,可惜了我這腿腳,若是好的,我定然自己去摘。”

“也許,我明日就要回去了,你能幫我摘一枝麽?”沈晞蘊眼中的不舍和請求一一閃過,齊子轍便過去了。

這本就是在沈晞蘊的算計中。

當齊子轍摘下逸致臘梅轉頭一看時,沈晞蘊已經把輪椅倒過來了,輪椅後頭的兩個輪子虛虛地懸在湖面上空,前面的輪子卡在了池子邊緣,齊子轍慌了,扔下手中的臘梅,就要上前來。

沈晞蘊吼着:“你站住!不要過來!”她話音一出,眼中的淚就滾落下來了,她不明白,為什麽上輩子自己那麽慘,重生了還是這麽慘,明明她用盡全力去改變了,可是卻徒勞無功,她現在,只能抓住這次機會了。

齊子轍緩慢挪動着,雙眸緊盯着沈晞蘊,沈晞蘊見他還不老實,故意又退了一點,輪椅搖搖欲墜,只靠着沈晞蘊自個平衡着。

齊子轍見此情景,頓住了腳步,呵斥道:“有什麽事慢慢說,你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慢慢說?”沈晞蘊輕輕地吐出這句話,眼眸中的淚光看不清齊子轍臉上的擔憂,她似乎又回到了上輩子心死的那刻。

“我想慢慢說,可是你們聽了麽?連你都不聽了,我還有什麽盼頭?你們都要逼我!”沈晞蘊扯着嗓音,絕望地喊着,發洩着上輩子內心的絕望。

“我沒有逼你。我聽,你說什麽我都聽。”齊子轍趕緊說,他離她足足有二十步遠,他只能偷偷挪了下腳步。

沈晞蘊呵呵冷笑了一聲,“你騙我!我以為你會救我,可是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沈家和沈宴會賣女求榮!你甚至只是膽小,就要眼睜睜看着我再次被推入狼窩!既然這樣,反正都是死!我還不如死在這,好過被人糟蹋!!”輪椅搖了三搖,她一臉決絕。

輪椅又退了一步,輪子卡動處滾落些許砂礫,落入湖面,泛起漣漪,被湖泊吞噬。

“沒有,我會救你,我真的會救你。”他一字一頓地說,嗓音沉穩有力,若是平日裏,定然讓沈晞蘊多幾分安穩。可,今日......

沈晞蘊搖頭,嚷道:“不用了,我已經不相信你了!齊公子,我以後都不會賴着你了,你解脫了!!!”話音剛落,她心一橫,輪子往後一拉扯,連人帶車,懸空飛起,撲通一聲,她掉入了小湖泊裏,濺起了水花。

好冷,就跟上輩子一樣的冷,雙腿跟灌鉛一樣重。沒想到兜兜轉轉,她還是跟冬日裏的湖泊結下不解之緣,算了,這一刻她真的有點累了,這樣也好,她算計得心也累了。

齊公子是個好人,他會善待張嬷嬷和花雨的,沈家人除了兄弟,也沒有人會在乎她,她就這樣消失也不錯。

她不想掙紮,水慢慢浸入她的眼眸中,她閉上了眼睛,正當她越往下沉時,一個力道拼命地拉扯着她。

齊子轍全身已經濕透了,他用盡了力氣,才将沈晞蘊給救到了岸上,他将沈晞蘊橫抱了起來,飛快地跑着,邊跑邊說:“我說了我會救你,我說到一定做到。”

“你願意賴着我,你就賴着,我不趕你了。”

“我幫你請名醫,醫治你的腿。”

“只要你醒來,我都答應你!”

齊子轍邊承諾邊跑着,以往的那些君子風度,全都不見了。

沈晞蘊聽着齊子轍在耳邊的言語,拼命睜開了眼睛,五指抓住了他的臂膀,很輕,齊子轍停住了腳步,低頭看她,她面容蒼白,頭發濕漉漉地貼在了臉頰上,唇色發青,眼皮濕漉漉,卻倔強地低聲道:“你我,已經,有,肌膚,之親,了。”

齊子轍沒有說話,他微微緊了下手勁。

沈晞蘊用力地扯出了笑容,低語道:“你,去,跟,沈,宴,提親,娶我。”她快堅持不住了。

“娶我!”

她不由得用了勁,全身抖得厲害,指節青筋暴起。

齊子轍雙眸微暗,颔首道:“好,我娶你!”

沈晞蘊笑着暈了過去,齊子轍快步抱進了沈晞蘊的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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