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一出大戲

“你、你打我!”陸飽兒紅了眼, 從小到大陸大嫂就沒打過她。

現在她居然打自己!

“俺嫲嫲說的一點也沒錯,你、你就是個白眼狼!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們了!”陸飽兒哭着喊着就沖出去。

陸大嫂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動手打孩子,她趕緊追出去。

陸飽兒卻往陸家自留地菜園跑去,“我去找嫲嫲,你滾,我再也不要叫你娘!”

陸大嫂看着她跑遠了,只覺得腳步重逾千斤, 幾乎邁不動步子。打了孩子對她來說比自己挨打更難受,可這孩子也太不像話, 被她嫲嫲挑唆的已經是非不分。

恰好江映月從大隊回來。

她已經跟大隊說了不再跟着學當大夫,而是和其他知青以及社員們上工賺工分, 大隊同意把她編在陸正高的小隊裏。她打算回來幫着做飯,吃過以後就去收紅薯、曬瓜幹,沒想到碰上陸大嫂追陸飽兒。

“大嫂,怎麽啦?”

陸大嫂搖頭,“沒什麽,飽兒那個丫頭不聽話。”

江映月立刻就明白,陸家那點事兒, 只要不是傻子來兩天就看得透透的。

陸老太和陸心蓮沒少和她說三個媳婦兒的壞話, 讓她少和她們接近, 也沒少挑唆孩子們, 就她聽見便有好幾次。

幾個孫子孫女裏,挂兒不聽挑唆,每天帶弟弟妹妹幹活兒, 基本不到她們跟前湊乎。

陸明良和小明光一起,不但不聽挑唆,還要跟陸老太倆對着幹,氣得老婆子直罵娘。

只有陸飽兒最新她倆的話,說什麽是什麽,就覺得親娘對自己不好,覺得倆嬸子都是壞人,尤其林菀最壞。

“小孩子不懂事,大一點就好了。回頭我幫你說說她,有些問題沒人跟她講,她不懂。”江映月覺得陸飽兒不過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能有多難對付?

陸大嫂也是沒轍了,閨女和她不親,對倆嬸子也抵觸,很難聽進好話去。江映月是知青,村裏小孩子們下意識地就尊重羨慕,興許說話好使,“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便一起往家走。

“大嫂,林大夫醫術那麽厲害啊?三哥都會走了呢。”江映月無比好奇。

說起林菀的醫術,陸大嫂自豪道:“那可是呢,你三嫂真真的了不起。做女人到那個份上,真是不虧了。要是我能有你三嫂一點點皮毛厲害,我也不至于連個孩子管不了。”

下午林菀正給人看病呢,小明光和陸明良一馬當先跑回來,陸明良腦袋上勒着書包帶子,“我們放學啦!”

林菀擡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你們回家,不要進來。”

深秋風涼,又有老人孩子感冒咳嗽,她怕傳染他們。

小哥倆牽着手探頭探腦看看,擡腳踩着門檻試探一下是不是真的不能進來。

林菀拉下口罩,“最近有人流感,小心傳染你們,去廚房寫作業吧。”

小明光:“娘,我們寫完了。”

挂兒領着欠兒和明瑞也走過來,她背着一個布書包,“三嬸,我們在學校寫完作業了,不用回家費煤油。”

天黑得早,過了三點屋裏就黑乎乎的,所以老師領着他們在院子裏上課。下午上兩節課之後就布置作業,讓他們早點回家。有些孩子放了學就瘋玩,挂兒卻監督弟弟妹妹把作業寫完。

林菀笑道:“這麽勤奮啊,來給我看看。”

陸明良就把他和小明光的作業本拿出來,林菀翻開看了看,上面寫了三個拼音aoe,筆劃肯定是相當稚嫩的,畢竟才上學呢,算是剛開始寫字。

只是……她忍不住笑起來。

孩子們仰頭看着她,問她笑什麽。

挂兒也把自己和欠兒的拿出來給林菀看。

林菀看了看誇道:“姐姐寫得不錯,妹妹還小力氣不足,寫得也可以。就是明良,你的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小明光踮着腳看哥哥的本子,“我康康。”

他發現了問題,“呀,小哥哥你的怎麽朝那邊啊?”其他孩子也擠過來看,“哈哈哈,倒了!”

陸明良撓撓頭,那手比劃比劃,“怎麽就倒了?”

林菀看他比劃的那個手,“你用左手寫字?”

陸明良:“我左手得勁。”

林菀笑起來,“你左手不要緊,可你字要和人家寫的一樣啊。”

陸明良嘿嘿笑起來,“我改改。”

林菀讓孩子們去金大夫家廚房趴在飯桌上去複習功課寫作業,她再忙一會兒。現在感冒的老人孩子不少,流行感冒,有些藥可以吃一樣的。林菀就配個沒什麽副作用的藥方子在醫務室熬,讓感冒的人直接過來喝,省得他們各家回家熬藥,又沒鍋又費柴火的。

“有林大夫在家裏,我們真是什麽都不怕的。”老人們都很開心,喜滋滋地跟林菀告辭。

林菀叮囑他們不要串親戚,不要再紮堆夜聊,等好了再說。

一般秋收完社員們會清閑起來,又分了秋糧,就會忙着走走親戚。

林菀想收拾一下去看看孩子們,卻見陸淑娴挎着個小布包過來。

“弟妹,你還沒下班吧?”陸淑娴熱絡地上前說話。

陸淑娴終歸是做婦女主任的,有見識,自然不會跟娘倆共沉淪。後來陸老太再鬧騰,她一次都不上湊,反而還勸勸兩人,結果被老太太罵吃裏扒外讓她少回娘家氣人。

林菀:“有事啊?”

陸淑娴:“有點事兒,弟妹你給我號號脈呗。”

林菀看她面色紅潤,雙眼清亮,眉宇間都帶着喜氣,瞅着她的肚子,“八成是有了吧。”

剛才屋裏來了幾個感冒的,她把門窗開着通風,就讓陸淑娴在樹下的木凳子上坐。

林菀給她號了號脈,果然是懷孕的脈象。

陸淑娴喜滋滋的,“弟妹,你給我看看,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啊?”

林菀白了她一眼,“男女能怎麽的?女的你就流了還是不生?”

這年頭人流也是有風險的,就算月份小可以藥流,對身體也有損傷,年輕不覺得老了就受罪。

陸淑娴:“弟妹說啥話呢,兒子閨女不都是自己孩子嗎,只有兒子沒閨女也不貼心不是。”

林菀睨着她,“我說二姑姐,你話裏有話,到底來幹嘛呢?”

陸淑娴心裏一咯噔,你說這個林菀咋就那麽精明?

“我就是來讓你給看看,開點保胎藥啥的。”陸淑娴扭了扭脖子,“也不知道咋的,睡覺總不舒服。”

林菀看她基本都好的,小毛病根本不需要治,人吃五谷雜糧,沒有人的身體是百分百平衡完美的,“行啦,你沒事,去你娘家看看吧。”

林菀直接送客了。

陸淑娴瞪圓了眼睛,“我說弟妹,好歹我是你二姑姐,你咋就對我這麽冷漠呢。”她聽見陸明良、小明光等人的說笑聲,立刻站起來,“小光呢,我看看侄子。”

林菀更攔着她了,讓她有事說事,別拐彎抹角的。

陸淑娴一扭頭看到陸正霆從西邊回來,是走着的!!!他那衣領下面隐約露出一抹紅色,哎呀,這是穿着紅毛衣?

陸淑娴眼珠子都瞪圓了,她道:“弟妹,你看看你,我三弟能站起來走路了。這是多麽大的喜事,正規的你得去給我們報喜,我們姊妹回來慶祝啊。”

她立刻從兜裏掏出一個紅紙包來,裏面是一塊錢,非常大方地塞給林菀,“我真是回來道喜的。”

林菀當然不肯要她的錢,對于陸老太那一夥兒人,她是果斷拒絕的。陸二姐雖然有點不同,也得先觀望下看看對方意圖,不會一下子就走動起來,省的麻煩。

林菀把錢推回去,“別是你們有什麽陰謀。”

“沒!”陸淑娴舉手發誓,“誰有壞心眼誰天打雷劈。”

雖然陸老太一個勁地囑咐她一定要給林菀點顏色看看,最好想辦法撸了林菀的大夫,可陸淑娴又不是傻子。她看得明白的呢,人家林菀懂醫術,現在多缺好大夫啊,誰要是會這個所有人都巴結還來不及呢,還去得罪她?

她還勸陸老太想辦法給林菀道個歉,緩和一下關系呢,讓她給林菀使壞,她自覺沒那麽大的能量。

不過,她這會兒要是問林菀有沒有生兒子藥,不知道林菀會不會罵她呢?

林菀看她不像說假話,“那行,我還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陸淑娴:我這還不如個外人呢。

她跟陸正霆擺擺手打招呼,恭喜他站起來,又覺得弟弟聽不見,自己說啥也是白說。

陸正霆叫了一聲二姐,然後跟林菀說羊毛的事兒。後面送子井村養羊,他們有羊毛,除了交任務剩下的也能賣。他想多買些,到時候除了織毛衣還能給林菀做條毛毯,不管鋪着蓋着都暖和,免得她冬天腳冷。

陸淑娴在一邊聽着他們倆讨論羊毛的事兒,心裏直嘀咕:我滴個娘哎,你們可真奢侈。我去公社開會見過那麽多人,也就縣裏下來的幹部穿毛衣,鄉下人可沒有穿的。

她看着他倆,三弟原本多冷情的性子,不愛搭理人,一年到頭說不了幾句話跟個啞巴一樣呢。現在跟林菀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明明聽不見,聊得卻很順暢。

說完羊毛,陸正霆又跟林菀說一下收音機的事兒。

“我托了關系讓人幫忙,一共買兩臺,孩子們一臺,給爹娘一臺。差不多得一百二十來塊錢,回頭沈飛給送過來,你把錢給他就行。”

這時候普通社員家能一下子拿出十塊都很不起,這120簡直就是好大一筆巨款。

陸正霆自己很少花錢,并不覺得花這麽多錢買收音機有什麽不對,媳婦兒喜歡就買咯。

林菀就更不覺得如何了,就算120是巨款,能買家裏都喜歡的、能用很久的器械,她覺得很劃算。

只要有錢,早買早合适呢。

她歡喜道:“還能買兩臺呢?你可真有辦法。”她抓着陸正霆的手臂晃了晃。

陸淑娴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兩臺!這時候收音機多貴的,有那些構造簡單的也得三四十,稍微複雜點的就得五六十,甚至還有一百多的。

他一買就兩臺,120塊,怎麽這麽奢侈啊!

等等,他說給爹娘買?媽呀,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被驚喜沖昏了頭腦,激動地對林菀道:“弟妹,我沒想到你這樣大度呢,以前都是我誤會你了!”

林菀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誤會了,剛要說是我爹娘不是你爹娘。陸淑娴卻已經走了,急着去娘家告訴老太太這個好消息——林菀原諒她們了,買收音機還給爹娘買一臺呢。

她興沖沖去找陸老太,這會兒大人們都去曬地瓜幹,家裏就陸老太和陸飽兒倆。

陸老太正在教陸飽兒對付陸大嫂,順便給林菀添堵,“你打不了大的,你打不了小的?給我使勁揍,打不死就行,嫲嫲給你擔着。”

陸淑娴聽見不由得皺了皺眉,“娘,你們說啥呢。”

陸老太看她回來,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回來啊。”

陸淑娴捂着肚子,“我這不是又懷上了嘛,身子累,有日子沒出來走動。”

陸老太哼了一聲,她才不管閨女懷孕累不累,好不好呢,她只管陸淑娴沒回來給她送東西,不回來給她幫襯。

陸淑娴怕老太太罵自己,就說老三要給她買收音機。

陸老太看鬼一樣看着她,“你說什麽昏話?他舍得給我買收音機?他盼着給我買棺材差不多。”

“娘你咋說這話,三弟他還是關心你的,知道你在家裏悶着就給你買個收音機聽聽。”陸淑娴從小在陸老太的高壓下,只要看到老太太不高興,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哄免得挨打。基于這一招,陸二姐從小沒怎麽挨過揍,反正比大姐挨揍少多了。

她但凡轉一下腦子,也知道陸正霆和林菀說的爹娘不會是老太太。

這會兒老太太半信半疑,“真的?”

陸淑娴:“真真的。”

陸飽兒才不信:“不可能,我三叔一門心思只有他丈母娘,那個壞女人就會補貼她娘家!”

聞言陸淑娴心裏一個激靈,艾瑪,自己犯蠢了啊。

她趕緊道:“那也不可能心裏沒有親娘。哎呀,天要黑了,是不是該做晚飯了?”

陸老太:“你來了正好給我推磨。”

陸淑娴趕緊往外走,“我家裏還發着面呢,回頭我再來看你。”她一溜煙地走了。

陸老太聽說兒子要給老丈人家買收音機,更生氣了,拉着陸飽兒就各種挑唆,怎麽惡毒怎麽說。後來看到江映月回來,她都沒住嘴,還狠狠地罵了幾句。

江映月也假裝沒聽見,拿上東西就去大隊,正好碰到要回家洗衣服的陸大嫂,兩人就說說話。

江映月小聲道:“大嫂有個事兒我得提醒你,你別生氣只注意一下就行。”

陸大嫂:“什麽事兒”

江映月:“我聽着大娘在教飽兒些不好的事兒,雖然小孩子說說狠話,可要是真不小心做了什麽,到時候大嫂你不好和林大夫交代。”

陸大嫂一下子緊張起來,“映月,你說到底是啥事?”

陸老太挑唆陸飽兒,陸大嫂想也能想到。

江映月就把聽見的告訴陸大嫂,“原本我不想多話的,大家一個屋檐下住着,若是讓人以為我多管閑事就不好。”

陸大嫂恨恨地道:“你放心,你不說我也能猜到,這個……”她恨得咬牙切齒。

江映月:“其實原本也沒什麽,只是大嫂你情況特殊,又和林大夫關系好。這若是陸飽兒真把小光弄個三長兩短的,哪怕大嫂沒錯,林大夫只怕也會遷怒的。”

陸大嫂不由得打了個激靈,如果沒有林菀撐腰,那她絕對不是陸老太的對手啊。

這個死老婆子,心思也太歹毒了,居然挑唆陸飽兒對小光下手。小光那麽乖的一個孩子,就算對大人有意見,也不該動孩子啊。

她趕緊跟江映月告辭,要去找陸飽兒問問好好說說她,陸老太真要是這樣,她就豁出去和老婆子拼命!

她回家的時候,發現孩子們不知道什麽時候結伴回來,正在玩抓地下//黨的游戲。

她看挂兒帶着欠兒在找,就急得問道:“小光和明良呢?”

挂兒看她回來,笑道:“大娘,我們也在找呢。”

陸大嫂趕緊喊陸明良小光,可他倆玩游戲入戲,根本不肯出聲。陸大嫂冷不丁看到陸飽兒的身影,趕緊追過去,就見她正伸手要推藏在豬圈矮牆外面的小明光。

她喊道:“飽兒!”她不顧陸飽兒哭鬧一把将她拖進屋裏去,好好審問她,“你幹嘛要推弟弟?要是推到豬圈裏去多危險?”

陸飽兒眼神陰沉,一點不像個小孩子,她已經悄悄把手裏的針扔了。

“不要你管!我去找我嫲嫲!”她轉身就跑。

陸大嫂卻頂着門不讓她跑。

這時候陸老太就跑出來罵,讓陸大嫂把陸飽兒交出來,“你想挑唆我大孫女,壞不死你!”

誰欺負?誰挑唆?

陸大嫂徹底怒了,一下子拉開門,朝着陸老太就沖過去,“我今兒就和你拼了,你挑唆我男人打我就算了,你還挑唆我閨女害人,我和你拼了!”

屋裏的陸心蓮聽見立刻跑出來打陸大嫂,陸明良見狀就沖上去打陸飽兒,卻被陸心蓮一腳踹在胸口踹翻在地。

挂兒和欠兒、明瑞都吓得哭起來。

陸明良喊:“快去報告三嬸!”

小明光倒是不怕的,撒開小腿蹬蹬就往外跑。

陸心蓮見狀就要去阻攔他,卻被挂兒擋着,她就把挂兒給推倒。

挂兒見小明光跑了,吓得趕緊領着弟弟妹妹躲到自家去,她喊陸明良也進去,他卻不肯,只逮着陸心蓮就咬。

陸心蓮又把陸明良踹翻在地,她就不信打不過陸大嫂,正好報之前的仇!

事實證明她們的确打不過。

陸大嫂氣瘋了,今兒非要豁出去和老婆子拼命,免得她把自己兒子閨女都給禍禍了。

林菀正和陸正霆在家裏一邊說笑一邊做飯,兩人眉來眼去的金大夫都不敢湊過來。

“爹、娘,大事不好!”小明光從外面跑進來,小臉通紅,汗珠都滴下來了。

林菀忙起身,“怎麽啦?”

“打、打起來了!”他指了指老宅的方向,“大娘、小哥哥和……”

林菀不等他說完,拔腿就往外走。

陸正霆直接把小明光抱起來,陪着林菀過去,經過醫務室的時候,讓金大夫一會兒去擺飯吃。

等林菀他們到了那邊的時候,打架的人已經被鄰居們給拉開。

現場看起來很激烈。

陸老太坐在地上哭個不停,一邊臉腫了,陸心蓮頭發被薅掉一把,臉上又添了幾道抓痕,她一邊哭一邊罵陸大嫂要殺人了。

陸飽兒一張小臉腫起來,吓得躲在一個筐子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挂兒護着欠兒和明瑞躲在自家屋裏生怕被打着。

這邊陸大嫂雙手掐腰,雖然臉上也有抓痕,頭發散亂,卻再也不像從前那麽哭喪着臉,這會兒跟只鬥狠的母雞一樣要把敵人給叨死。

陸明良站在她旁邊,胸口一個泥腳印子,他小臉有些白,卻不怕,指着陸飽兒喊道:“誰是白眼狼,你才是!再讓我聽見,你罵娘和三嬸,我打死你!”

陸老太拍着大腿就哭號,“老天爺啊,沒活路了啊,這是要殺了我老婆……”

陸心蓮也捂着臉哭,控訴陸大嫂瘋了,要殺人了。

“你閉嘴!你整天挑唆兒子打老婆,挑唆孫女孫子和親娘不親,你當誰都是你能挑唆的?以後再讓我知道你挑唆孩子們,我就豁出去償命也弄死你!還有你!”陸大嫂指着陸心蓮,“你個臭不要臉的,奸懶饞滑、好吃懶做的狗東西,就你這樣的還想嫁到城裏去?人家城裏人都是瞎眼玩意兒看上你這個是非精?”

陸大嫂越罵越順口,除了罵陸老太挑唆孩子,又把她們想偷知青糧食的事兒也給抖出來,“都分家了還來偷我們的饅頭,你這是小偷,抓起來砸狗頭!人家知青就那麽點糧食,自己還不夠吃的,整天就想占人家便宜,你們怎麽那麽不要個臉!整天給家裏人丢人,連累我們跟着丢人!”

在場裏幹活兒的陸老聞訊跑回來,只能看到陸大嫂比上一次分家還狠的模樣,陸二嫂躲在人群後面卻不上前勸,一副恨不得親自上去打的樣子。

陸老頭氣得渾身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讓街坊鄰居都來看熱鬧。他只感覺心咕咚咕咚猛跳,眼前一陣陣頭暈眼花,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陸正霆抱着小明光,及時伸手搭了一把沒讓陸老頭栽在地上。

林菀趕緊過來打開針包給陸老頭在頭部、頸部、前胸紮了幾針,又讓陸正霆給他推拿一下胸口。

陸老頭好歹醒過來,沒因為耽誤救治變成中風,他老淚縱橫,“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江映月和李金玲、王芳芳幾個剛才也跑回來在外圍觀戰,李金玲和王芳芳激動得要命。

李金玲:“我說陸大嫂穩贏,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她們整天挑唆人家閨女,誰不急?”

王芳芳:“看她們以後還敢偷我們的東西,打得好!”

江映月面色淡淡的,“陸家大娘太過分了,也不怪大嫂氣急。”

經此一役,陸老太和陸心蓮怕是不敢再挑唆陸飽兒,也不敢再偷她們東西了。

她過去看看陸飽兒,驚訝道:“飽兒發燒了。”

而且陸飽兒臉都腫了,讓人一看倒像是被打的。

陸大嫂一聽趕緊去看看,見閨女右邊臉腫了一大圈,她頓時吓了一跳,剛才也沒打她,怎麽還這樣了?她急得喊道:“弟妹,弟妹快給丫頭看看。”

林菀上前看了看,“她這是長痄腮了,傳染,別的孩子不要靠近她,先隔離幾天。”

陸大嫂也顧不得罵陸老太母女倆了,抱起閨女就去醫務室,她看到陸二嫂就道:“弟妹,你做飯啊。”

陸二嫂:“你快去吧,我帶着挂兒做飯。”

鄰居們也都要回家做飯,很快院子裏空下來。

陸老頭、陸老太、陸心蓮三個覺得沒臉,都躺炕上誰也不想做飯。

陸二哥回來心有不忍,悄悄對陸二嫂道:“大嫂也忒厲害了。”

陸二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滾!”

之前陸二哥在那邊幹活,聽說大嫂和娘打架想回來,被陸二嫂給攔着。只要沒有男人保駕護航,陸老太能是大嫂的對手?有些人不打服了,她一直得瑟呢。

哼,竟然敢趁着她不在家,溜進她家偷細面,這不是想嫁禍她偷吃知青的面?咋那麽壞呢!讓你偷,看你還敢偷的。

陸二哥:“那……你幫娘做頓飯?”

陸二嫂把水瓢往缸裏一扔,冷冷道:“你那麽孝順,你去做啊?反正我們是白眼狼不孝順的三個兒媳婦!”

她和陸大嫂把林菀當主心骨,感覺和林菀站一起,男人也不敢對自己如何。

本來陸二哥還想硬氣點,讓她們适可而止別欺負娘和妹妹,現在風水輪流轉,都是妹妹和娘挨打,做兒子的也心疼啊。不過聽陸二嫂說三個兒媳婦,那就是林菀也有份兒,他就閉了嘴。

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林菀,他腦子裏有這個烙印。

陸二嫂看他那樣子,譏諷道:“你心疼,你就陪他們去餓着呗。你知道你娘多壞?她讓飽兒對小光下毒手,要把他推豬圈裏去,這他娘是人幹的事兒?也就你娘那種壞東西有這樣的壞心眼子。”

陸二哥被羞辱的眉毛都豎起來,臉脹得紫紅,“胡說八道!不可能,咱娘再厲害點,也不能……”

陸二嫂:“你快滾吧,氣死我了!”

此時林菀和陸正霆他們回到醫務室,她讓金大夫給陸飽兒檢查。

金大夫給在場的科普一下,痄腮多發于5-10歲孩子之間,能通過唾沫等傳染,一般冬春發病多。他補充道:“痄腮十天左右就可以自愈,不需要治療。只是小心傳染別的孩子。”

林菀在外面給陸明良處理傷口,嘴角破了,後頸一道抓痕,胸口一塊青,不過沒有其他暗傷。

“你個小孩子,看到大人打架就躲開,湊什麽熱鬧?”

陸明良:“她們罵我娘,罵三嬸,我就打,我才不怕疼!”

小明光握着小拳頭:“還有我!”

林菀跟倆孩子了解一下,不過他們只知道對罵打架,并不知道來龍去脈。林菀就去問問陸大嫂,陸大嫂就把陸飽兒被挑唆等事兒告訴林菀。

陸大嫂這才後怕道:“幸虧我家去及時,你說小光真要是被推到圈裏去,那圈剛撇了糞,老深的坑,可讓我們怎麽活啊。”

林菀拍拍她的肩膀,讓她不要過于擔心,小明光也沒那麽容易被陸飽兒推到圈裏去,畢竟有塊牆擋着,他也不是根木頭,機靈得很呢。

林菀讓小哥倆先家去,不要留在這裏免得被傳染了。

她走到診床邊冷冷地看着陸飽兒,“你這個痄腮很厲害,右邊直接腫起來,過兩天左邊也腫起來,腦袋大一圈,一直發燒還會得腦膜炎,把腦子燒壞了。”

陸飽兒終究只是個小孩子,再兇再惡,她也怕死的,吓得嗷嗷哭讓金大夫救他。

林菀:“你嫲嫲讓你怎麽打弟弟?”

“就是打、掐,”陸飽兒嗚嗚地哭,“我不敢了,三嬸我錯了。我小姑說你最疼小光,我娘最疼明良,讓我打他們就是報仇了。嗚嗚……我沒打,我還沒打!”

之前她還恨陸大嫂打了她一巴掌,可這會兒看着陸大嫂發瘋一樣和嫲嫲小姑打架,她吓得早把之前的事兒忘了。

林菀看着陸飽兒,眼神冰冷沒有一點感情,這個陸飽兒明明是個小孩子卻跟個小惡魔一樣壞心眼。小明光那麽俊俏可愛的孩子,就算外面那些調皮搗蛋的熊孩子都舍不得打他,她居然想推他。

雖然她是大人,不應該和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而且也應該給小孩子改過自新的機會。

可她真的對這個陸飽兒喜歡不起來。

在原劇情裏,陸大嫂被陸老太磋磨得神經有些不正常,加上又生孩子,直接産後抑郁症爆發,滿村發瘋。這個陸飽兒不但不同情自己的親娘,反而在陸大嫂裸奔以後當場罵她怎麽不去死,給她丢人。

陸飽兒感覺三嬸的眼神冷得有些吓人,她哆嗦着,“沒,我、我沒撒謊。”

她已經把針丢了,他們都不知道,就當她想推弟弟好了,她不是故意的,是嫲嫲和小姑讓她幹的。

她再也不敢了!

林菀盯着她看了一會兒,見她目光躲閃就知道她沒全說實話,說不說也不重要了,反正自己一定将她放在黑名單裏,終生不會親近的。

“一個痄腮,我先給你針灸,然後熬鍋藥湯子喝喝。”作為三嬸,她不想理睬陸飽兒,作為大夫,她自然會履行大夫的職責。

她幫陸飽兒針灸了一下醫風、頰車,讓她感覺沉、脹,再用強刺激針法紮合谷,因為她發燒就配了曲池穴,深入5分到一寸,效果好。她又配了一個清熱纾解的藥方,有板藍根、柴胡、薄荷、甘草、忍冬藤等,有些藥不是當地醫務室的,是她托沈飛外地買的。

陸大嫂熬了藥,端給陸飽兒喝了,她道:“你要真不想認我當娘,你以後都跟着你嫲嫲吧。”

陸飽兒愣了一下,想也沒想就哭道:“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要跟着娘。”

“你真要跟着我?”陸大嫂看着她。

陸飽兒點頭,今天娘太吓人,她已經被吓住了。

“以後別讓我看見你去她們跟前湊,更別再讓我看見你使壞!病好了以後,你和挂兒一起做飯。”

陸飽兒委屈得很,卻還是點點頭。

陸大嫂又道:“從今天起你就叫豆花,不許再叫亂七八糟的。”

什麽飽兒、欠兒、挂兒的,那是人叫的?

陸飽兒抽抽搭搭地答應了。

……

陸正琦已經三天沒回家,蹲點的大隊秋糧交完,他終于能回家一趟。

結果才到家發現江映月在做飯,爹娘還有妹妹都在炕上,娘和妹妹又哭又疼的。

他驚了,“怎麽回事?”

江映月苦笑,搖搖頭,“和大嫂打架了。”

陸正琦:“大嫂?分家了還打什麽架?”要說和林菀打架可能,大嫂怎麽可能?而且上一次分家大嫂也只打了妹妹,不可能打婆婆。

江映月:“我也不知道呢,我現在跟着上工,只有吃飯才回來。估計是因為孩子吧。”

陸正琦越聽越迷糊,就問娘和妹妹,可她倆就會罵陸大嫂和林菀。

陸老太:“都是那個壞女人挑唆的老大家的!”

陸心蓮:“她本來就壞,以前被大哥壓着顯不出來,這會兒大哥不在家,她就原形畢露了。”

陸正琦零零碎碎的聽完組織一下,似乎是因為林菀讓孩子們上學,卻不讓陸飽兒上,陸飽兒發脾氣,大嫂打了她,娘為孫女出頭,讓陸飽兒去打陸明良和小明光一頓,結果陸大嫂就發瘋要殺她們幾個。

陸正琦不想聽她們自己說,就去問問二嫂怎麽回事。

陸二嫂冷笑,“能有什麽事兒,還不是老太太不想當個人了,挑唆陸飽兒把小光推豬圈裏去。你說那豬圈……”

“不可能!”陸正琦不信,“娘才不會,陸飽兒也不會,她只是個孩子。”

陸二嫂見狀,譏諷道:“你不信?你是不是要等禍事發生才信?那不就晚了?你三嫂不得讓你娘給償命?你不信你去問問左鄰右舍,誰不知道?”

她們打架的時候互相揭老底、對罵,多少鄰居聽見呢。

陸正琦還是不信,雖然他娘嘴巴是壞,但是心腸不會這樣。

陸二嫂:“算了,你去醫務室問你侄女去吧,好好認清她的壞肚腸。”

陸二嫂雖然對陸老太恨之入骨,對陸正琦卻恨不起來,畢竟他對她和大嫂都不錯,每次回來都勸陸老太家和萬事興卻沒指責過她和大嫂。

除了他逃婚那事兒,陸二嫂對他并沒有太大的意見,不想和他撕破臉。

這時候陸大嫂已經背着陸飽兒回來,一進門就宣布以後她改名叫豆花,“不許再叫她飽兒,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

陸正琦:“豆花挺好聽的。豆花,四叔能問你點事兒嗎?”

陸大嫂倒是也沒攔着,讓閨女和陸正琦說話去,她則去二嫂家吃飯。

陸正琦帶着豆花去了東廂,問她嫲嫲挑唆她打弟弟的事兒,“豆花,你只管說實話,四叔不打不罵你,只要你說實話,四叔給你五毛錢。可你要是撒謊,竈王爺、炕奶奶都看着你。”

豆花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那、那我要是說實話,你、你能不能保密?”

不能告訴娘和三嬸。

陸正琦點點頭。

豆花小聲道:“她們讓我給小光紮針,三嬸紮過嫲嫲,要紮回來,讓我紮進去別人看不出來……”

轟隆——

如同旱地驚雷般在陸正琦的腦子裏炸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老毛病犯了,然後記性就特別差,接孩子跑錯門,存稿箱忘記設定時間。親們多包涵,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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