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章節

你也太沒誠意了,物華天寶節這麽重要的日子,你送一個道士就像蒙混過關?”

“人家琳琅洞府的剛剛奉上一對佳偶天成玉如意,有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之功效!”

“青蛇公子奉上定風珠亮兩顆,金絲軟甲一套,玄鐵尖槍一杆。”

聽了他們的話,我暗罵這些妖精無知,淺薄,區區幾樣破法器能和我相提并論!可轉念一想,覺得還是低調些好,最好讓他們覺得我一無所用,好攆出殿外放我自由。

胡黃蜂卻又開口,“黃蜂住在胡山那樣偏僻的小地方,從沒見過什麽珍奇法寶,但又一心想着孝敬妖君,這才千辛萬苦捉了一個紫雲觀的道士,趁着物華天寶佳節,獻給妖君,還請妖君不要嫌棄,收下黃蜂的一片真心!”

這話說的情真意切,感情流露,殿上竟然也沒人反駁嘲諷,又聽上方淡淡的聲音響起,“能被你抓住的道士,也沒大用處,不如拉下去烹煮。”

他說的輕描淡寫,于我卻像是刮了一陣徹骨的寒風!我渾身上下顫抖不已,心中早已猜出那男子的身份,心狠手辣這詞語送他一點不虧!

胡黃蜂面色有些讪讪,卻也不替我求情,只是低着頭識趣的退到一邊。我被解除了禁制,兩旁立刻有人上前鉗住我的手腳,拉着我向外拖。

這就完了?

我臉色發白,吞了吞吞口水,擡眼望着毫無表情的清山君,一身玄色長袍更襯得他冷若冰霜。

就在那電石火光的瞬間,我使盡渾身解數推開兩旁的小妖,飛奔到大殿中央,吊着嗓子哀嚎了一聲,“清山君!”

咔嚓一聲響,我看見清山君手中握着的琉璃杯裂開一個細紋。

我再接再厲,提高好幾個分貝哀嚎道,“饒命啊!清山君!”

咣當一下,琉璃杯砸在桌上變成齑粉。

“為何饒你?”清山君緩緩起身,眸色幽深,表情冰冷,他慢慢走下高擡,站在與我不遠處,我伏在地上,看着他柔滑錦繡的長袍落在我的身旁。

為何?為何?我大腦飛速旋轉也找不出一個原因,清山君的影子仿佛一座大山壓在我的頭頂,眼看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分明感到周圍的氣壓越來越低,如黑雲壓城般令人窒息。

“因為……”我結結巴巴的張口,眼一閉心一橫,吼聲道,“因為我仰慕妖君大人已久!”

話一出口,我立刻感覺到臉上火燒火燎,活了這麽多年,上上下下兩輩子,頭一回告白竟然是個千年老妖精!

而其他妖怪比我反應大,抽氣聲此起彼伏。我又擡眼看了看面前的清山君,表情一如剛剛,看不出喜怒。

我索性破罐破摔,不怕死的繼續道,“清山君您的形象,在我眼中就像天空一樣高大,像大地一樣寬廣,我對您的敬愛仰慕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像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侍奉清山君是我從小的志向,哪怕只有一天也是死而無憾!”

說完之後,我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感受着周圍死一般的寂靜,突然,聽見上方‘呵’的一聲。

我擡頭,只見那清山君嘴角微微勾起,表情似笑非笑,那模樣竟有些勾魂的奪魄的美感。

“還望君上實現小人多年夙願!”我扶首哀聲道,聲音悲切,感天動地,感動神州十大人物。

“年齡幾許?”

我頓住,急忙回答,“一百零八歲整。”

清山君聽後明顯與些不悅,道,“小了。”

這,年齡還有什麽說法?我慌忙又說,“我從小就早熟,雖然身體年齡是一百八,可心裏年齡早就超過一千八,着實不小了!而且我什麽都會,保證能侍奉好君上!”

周圍頓時一陣哄笑,我這老臉也算是丢幹淨了。

第:舌燦蓮花

我叫歡喜,無姓氏,沒什麽特殊原因,神仙谷裏的師兄師姐都是如此,就連在我心中,高高在上無與倫比的師尊也是一樣。

剛穿來的時候,大概還是100多年前,據十七師兄描述,那日天空晴朗,萬裏無雲,他正興高采烈的在河裏撈魚,突然刮起一陣邪風,我便從天而降。

十七師兄名喚流火,是個性格極好的人,我在谷中大部分時間都是與他厮混在一起,吃喝玩樂,捕魚捉鳥,也因此整個神仙谷我們兩個的修為最低。

前些日子,谷中弟子修為大考,我吊了車尾,師尊訓斥了我整整一個晚上,後來又把我鎖在石室中反省,不給吃不給喝,我氣不過,偷拿了師尊的金闕,溜出山谷。

我本想着,在外面玩耍一兩年,等着師尊氣消了再回去。師尊向來疼愛弟子,頂多就是領一頓呵斥罷了。

可是萬萬沒料到,我竟然會被抓到岐爰洲,成了妖君的小跟班。若是流火知曉,一定笑死了,若是師尊知曉,一定氣死了!

自上次物華天寶節後,我那一段慷慨陳詞被妖界廣為流傳,我也被當個笑話一般留在了毓鎏金宮,做個任人差遣的小奴仆,每天挑水劈柴,擦地煮飯,累的要死要活。他們一直以為我是泰丘紫雲觀的道士,我也沒有澄清,任他們想當然,心想着打死也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這樣丢臉的黑鍋就甩給泰丘去背着吧。

清山君自那天以後再沒出現過,我仍記得那天他居高臨下的望着我,雙眼如深淵一般深不可測,嘴唇輕輕漾起一絲細紋,道了句,“那就留下吧。”

一天上午,我幹完活肚子有些餓,就跑到到山上抓了一只山雞,拔光毛架在火上烤,剛準備吃突然刮來一陣強風,我來不及反應,連人帶雞飛出去十幾米遠,趴在地上臉頰火燎燎的疼。

正前方站着一個綠袍男子,一臉兇神惡煞,惡狠狠的沖我吼道,“我要殺了你!”

我何曾讓人這樣打罵過,臉被扇的高高腫起,眼睛頓時紅了,瘋了似的撲上去和他扭打起來,那綠袍男子看樣子比我還要氣憤,對我又抓又撓,完全是女人的那一套打法,我被搞的亂了章法,也開始薅頭發咬脖子。

我們從後山打到金殿,叮叮咣咣,十分激烈,畫面相當血腥兇殘,幾個小妖看見了慌忙把我倆拉開,我意猶未盡的對着綠袍男子罵道,“你大爺的,偷襲我你要不要臉!”

“咕咕叽叽咕!”突然一陣急促的雞叫,我定睛一看,那個和我撕打的男子上半身竟然化成一只帶着冠子的雞頭,雄鄒鄒氣昂昂,相當怪異。

我一激動,嗝——的一聲,打了個長嗝,現場頓時變得寂靜,随即爆發一陣笑聲。

“吵什麽呢!”

清山君有些不悅的聲音從殿外響起,小妖們急急忙忙止住笑聲,縮了脖子。

我擡起頭,清山君就站在不遠處,着玄色落地長袍,衣擺上繡着暗金色的古樸花紋,潑墨般的長發用玉冠高高束起。他見我瞧他,幽黑的雙瞳慢悠悠的瞥過來,仿佛一汪波光潋滟的湖水。

我有些慌,一下一下的不停打嗝,我狠狠錘了錘胸口,依舊止不住。

噗嗤一聲笑,站在我身邊的一個漂亮女妖精小聲道,“小弟弟不要怕,他是個是個修為不到家的蘆花雞,一激動就會露出原形。”

我讪讪一笑,“不怕不怕,呵呵呵。”

清山君慢慢走過來,不冷不熱的看了一眼蘆花雞,蘆花雞瞬間又變成了人形,他一下子跪在地上哭道,“君上要為青蘆做主啊,這個臭道士殺了我的心上人!”

我一聽,頓時急眼了,一邊打嗝一邊反駁道,“我何時嗝——殺了你的心上人嗝——你不要血口噴人!嗝——明明是你不由分說上來就打,我臉現在還腫着呢!嗝——”

“君上,我有證據!”青蘆說罷擡手一揮,我那只烤的半熟的山雞出現在大殿中央。

“你嗝——你胡說!嗝——這明明嗝——就是一直沒有修為的普通山雞!嗝——”

“沒有修為怎麽了,沒有修為就不能相愛嗎?”

“你就是個嗝——神經病!嗝——”

我們倆吵得激烈,清山君卻斜眼瞥我一瞥,淡淡道,“話說不清楚就先不要說了,擾人的很。”

我頓時一陣失望,心想你們妖精肯定護着妖精,随即把退到角落低頭不再說話。

這時候那個漂亮的女妖精突然說道,“君上你不要被青蘆騙了,他的心上人多得很,樹上的鳥,水中的魚,這些都是他的心上人!”

“是呀是呀,前些日子我還聽說他對山上的一只花貂至死不渝呢!”

清山君挑眉,“當真?”

青蘆低下頭,小聲說,“君上,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荒唐!”清山君拂袖,地上的烤山雞瞬間被掃出大殿,青蘆哀嚎一聲連忙跑着追出去。

“你過來。”清山君指了指我。

我慢吞吞的走過去,心中害怕,不知道他會怎麽樣教訓我,但願不要再打臉了。

“你很害怕?”

說罷,清山君揮手,圍在四周的小妖頓時全部變回原形,以一個個猙獰恐怖,滲人至極,尤其是剛剛幫我說話的女妖精,真身竟然是一條碗口粗細的花斑大蟒蛇!

“岐爰洲裏妖魔成千上百,你若是不喜歡,可以離開。”

我怎麽敢!

是因為你的默許,我在岐爰洲才沒被妖怪吃了,若是惹你不開心,我還能有活路?

我慌忙跪下,嗝也不打了,“君上息怒!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清山君雲淡風輕道,“我何時說你錯了?”

我紅着眼睛,拉住清山君的衣擺,哽咽道,“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朋友,我雖然再紫雲觀長大,卻也只是個門外弟子。”

“師兄師弟們每天都欺負我,打罵我,可我卻只能忍着,因為沒有心疼我,沒有人會為我出頭。我也反抗過,可換來的卻是無窮無盡的懲罰。”

“這次從逃出來,我就沒想過要回去,因為我知道,回去一定是死路一條,求求君上,不要趕我走,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想象了一下,有一天師尊把我逐出師門,眼淚就像是開了閥門的水龍頭,止也止不住,劃過紅腫的臉,熱辣辣的痛。我緊緊抓着清山君的衣擺,委屈巴巴的哽咽,眼睛紅的像兩個核桃。

那條美女蛇上前求情,“君上,就饒他一次吧。”

“去殿外跪着,沒我的允許,不許起來。”

清山君轉過身子,“紫嬈,帶他出去。”

我一愣,美女蛇紫嬈踹了我一腳,“還不快謝謝君上!”

我急忙回神,“謝君上!”

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我吃不上飯,睡不上覺,心裏默默把清山君那個老妖精罵了一千八百遍,又恨自己無能,修為太低,不然也不會被那只黃蜂抓到岐爰洲,更不會受這份窩囊氣。

人也只有在遇到挫折的時候才會思念親人,思念家鄉,此時此刻,我真的格外想念師尊,格外想念流火。

我開始後悔了,當初為什麽要任性的溜出山谷,讓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月色深沉,夜涼如水,我獨自一跪在院中望着漆黑的天空,心裏十分不是滋味,苦澀委屈的情感一旦填滿胸腔,悲傷就怎麽也止不住了,只覺得我好難過,好傷心,眼淚嘩啦啦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哽咽出聲,耳後竟然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我急忙捂住嘴,看見清山君從近處陰影中緩緩走出,墨色的衣衫仿佛與夜空融為一體。

“你好歹也一百多歲了,怎麽哭的像個孩子?”

“君上看錯了,我何時哭過。”

清山君揚了揚眉,“哦?”

“我懲罰你,你覺得委屈?”

“不委屈。”我抹了一把臉,低頭回答,“君上做的所有決定都是對的。”

“那你這是作甚?”

“我在後悔。”

清山君微微眯眼,又問,“後悔什麽?”

“我後悔自己不應該圖一時之快,在大殿裏吵吵鬧鬧,壞了規矩。我後悔自己太蠢太笨太沒見識,好不容易有機會侍奉君上,卻還惹了君上不開心。”

“君上說過,岐爰洲裏遍地妖魔,我雖然膽小,卻也心甘情願留在這裏。”

“君上在哪,我就在哪。”

我拉了拉清山君的衣袖,小心翼翼道,“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君上能原諒我嗎?”

“舌燦蓮花。”

清山君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我雙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放開。”清山君斜眼瞥我。

我只得讪讪松手,表情尴尬極了,想想我剛才說的話,真想抽自己兩個大耳刮,熱臉貼冷屁股的技能也真是被我發揮的淋漓盡致了。

清山君居高臨下看着我,不多時嘴角勾出一個極淺的笑紋,夜月下,竟像是綻開了一朵妖異美豔的花。

我心髒微窒,連呼吸都不敢了。

“随我過來。”

我張皇失措的點頭,十分急切的追上他的背影。

第:湯池宮殿

夜深了,長廊兩側明珠煜煜生輝,通透明亮猶如白晝。

我跟在清山君身後亦步亦趨,膝蓋隐隐作痛,心情極為忐忑,正胡思亂想鼻子撞上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擡頭看才發現清山君正一臉不悅的望着我。

“進去吧。”

我一愣,順着望過去,面前一座錦繡華麗的寝殿,殿內雲霧缭繞,紫氣彌漫,我踮起腳又朝裏面看了看,寝殿正中央是有一處巨大池水正冒着氤氤熱氣。

清山君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走進寝殿,頓時陣陣藥香撲鼻,我詫異的張嘴四處探望。

這時候清山君突然冷不丁開口道,“把衣服脫了。”

我臉色一白,幹笑問,“君上?”

清山君蹙眉,又冷冰冰的開口道,“脫衣服。”

我倒退幾步,心跳如擂鼓,結結巴巴的開口,“君…君…君上…”

清山君卻十分不耐煩,表情煩躁的拂起袖,我頓時感覺身體失去重心,被一陣強勁的氣流扔進了水池。

我大叫一聲,一頭栽進水池,像個落湯雞一般在水裏胡亂撲騰,突然雙腿一陣劇烈的刺痛,緊接着是脖子,臉頰,胸口,只要是水泡過的地方沒一個地方是不痛的,那感覺猶如萬蟻噬心,剝皮割肉,極難忍受。

我痛呼出聲,皮膚上強烈的灼燒感讓我感覺泡在身上的不是水而是硫酸,我掙紮着要要躍出水面卻又瞬間被一股強大的氣流生生按回去,連帶着腦袋一起沉入池低。

隔着淡淡的池水,我隐隐看見清山君與月光融為一體的衣衫和淡漠無情的臉,那樣一動不動安如泰山的表情激怒了我,我狠憋了一口氣,凝神閉眼猛地向水面上沖,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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