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左赤

邊境之地十分開闊,赫連淳鋒便也沒有收着,出了營地便帶着華白蘇策馬一路狂奔。

兩人拉住缰繩的右手交疊着,赫連淳鋒的左手則圈在華白蘇的腰上,随着左赤奔跑的動作,兩人上半身幾乎完全貼合在了一塊兒。

赫連淳鋒一開始還有些克制,盡量向後靠,但見華白蘇似乎絲毫不介意兩人身體上的接觸,便也慢慢放松下來。

土地似乎總有着超乎想象的自愈能力,被千軍萬馬踐踏過的草兒,不過幾日已經又長出新芽,正是春夏交織的時節,放眼望去皆是青綠。

朝陽已經升起,但并不覺灼熱,耳畔是呼嘯而過的春風,懷中是失而複得的愛人,赫連淳鋒只希望這段路長一些,再長一些,最好永遠到不了終點。

可惜華白蘇要去的那山頭離營地并不算太遠,左赤又是千裏良駒,不多時兩人便到了山腳下。

華白蘇率先躍下馬,赫連淳鋒原本有些出神,懷中驀地空了,那種感覺就像無數次自夢中驚醒,溫暖的觸感仿佛還在指尖,卻又什麽也無法抓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輕喊了聲:“白蘇!”

華白蘇一愣,收回本想去觸碰左赤的手,轉頭問道:“怎麽了?”

赫連淳鋒閉了閉眼,許久才壓下心中忽然湧起的慌亂:“沒事,左赤不喜與人親近,你小心些。”

“好。”華白蘇微微擡頭看向坐在馬上的男人,本能地知曉對方剛剛想說的并非是此,但這些日子來他也已經習慣,赫連淳鋒不想說之事,多問也是無用。

“我能喚你白蘇嗎?”赫連淳鋒忽然問道。

“以往并沒有人這樣稱呼我。”華白蘇托着下巴佯裝認真思索的模樣,見赫連淳鋒沉着臉,似乎真在緊張他的答案,終是沒忍住含笑道,“不過若是二殿下來喊,我自然是樂意的。”

“多謝。”知道被捉弄了,赫連淳鋒也并不生氣,他跨下馬,獎勵似的摸了摸左赤的背,左赤便也扭頭蹭了蹭自己的主人。

山路陡峭,實在不适策馬前行,赫連淳鋒便四處張望,想找一處地方先拴着左赤,待他再回頭時,就見左赤将頭貼在華白蘇的肩胛上,乖順地任由他替自己順身上的鬃毛。

這次赫連淳鋒是真的怔在了原地。

上一世時左赤十分排斥華白蘇,每當華白蘇與自己同時出現時,左赤表現得仿佛一個争寵的孩子,時刻都在鬧騰,必須要華白蘇離得遠遠的它才能安靜下來,華白蘇唯一一次坐上左赤,便是宮變那日,左赤拼死載着兩人回到宣德宮。

如今回想,或許是出于動物本身的敏感,左赤比他自己更早就發現了他對華白蘇的情感,又或者,發現了華白蘇對他的情感。

可如今又是為何,左赤變得格外親近華白蘇,他對華白蘇的情感只會比前世更甚,難不成是……

“二殿下還說左赤不喜與人親近,但依我之見,他分明十分溫順啊。”華白蘇的聲音打斷了赫連淳鋒的胡思亂想。

“那是你沒見過當初駕部郎中被他折騰得有多慘,許是你們有緣,它才特別喜愛與你親近。”赫連淳鋒走上前,将左赤從華白蘇身上拉開,綁在山腳一棵大樹上,又有些無奈地在它頸上拍了拍,“別鬧了,你在這等我們下來,知道嗎。”

左赤像是能聽懂他的話,擡起前蹄仰頭鳴叫了一聲後便乖乖站好。

赫連淳鋒将原本挂在馬背上的背簍拿下,本打算背到身上,華白蘇卻已經先一步搶過背上:“還是我來吧,讓二殿下做這種事,總覺得十分不妥。”

因着要來采毒草,赫連淳鋒今日并未着铠甲,但他整個人往那一站,哪怕不着铠甲也讓人無法将他與背簍等物聯系在一塊兒。

赫連淳鋒見他已經背好,也不與他争搶,兩人一道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走。

赫連淳鋒以往去山上避暑,走的都是修建好的山道,何曾徒步爬過這樣的山峰,在他幾次險些被道旁的枝幹劃傷後,原本一心尋找毒草的華白蘇終于注意到了身後之人,放慢了腳步。

“我好像非但沒幫上什麽忙,還給你添麻煩了。”赫連淳鋒注意到他的動作後苦笑。

“我往日走慣了這樣的山路,便不覺什麽,是我疏忽了,二殿下不必多想。”華白蘇替他取下不知何時落到發頂的樹葉,道,“何況多一個人,哪怕在這山野林間真遇上什麽猛獸,也有多一塊肉讓他們選擇,可能就因此保住一命了。”

被當作野獸口糧的赫連淳鋒也不知自己是否該高興還能發揮些作用,又走了一陣後忽然開口道:“既然你同意讓我稱呼你白蘇,不如你也別喊我什麽二殿下了。”

“不喊二殿下,那還能喊什麽?”華白蘇好笑,“總不能直呼你赫連或是淳鋒吧?”

“只要你想,自然可以。”

華白蘇為他的話吹了聲口哨,但還是道:“雖說并非蒼川子民,但好歹此刻踏在蒼川的地界上,若真這般喊你,豈不是得被治個大不敬的罪名。”

“這裏除了你我并無旁人。”赫連淳鋒言下之意,并不會有人将華白蘇治罪。

其實哪怕真會治罪,只要華白蘇想做,沒人能攔住他。華白蘇逗了赫連淳鋒一陣也算玩夠了,便道:“你還是快專心幫我找毒草吧。”

雖說此山間那種毒草不少,但因着植被茂密,要在其中找到特定的草木十分不易。

華白蘇将剛剛說話間采到的毒草拿到赫連淳鋒面前,教他辨認,赫連淳鋒看着那樣貌平凡無奇,甚至不到他巴掌大的小草,嘴角抽了抽:“這草是用來制何種毒丨藥的?”

這次換做華白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就是……你遇上我的那日,我服下的那一種,我給他起名叫‘回魂’。”

對那日之事,赫連淳鋒早已經釋然,他也未去追究為何一個毒丨藥偏偏起了個救命仙丹似的名字,而是驚怒道:“你拿自己來試毒?”

作者有話要說:

太困了,今天少更一點。。。

已知:左赤在宮變時候死了,這一世的左赤忽然變得親近白白。求:左赤經歷了什麽!

(對了我查了一下,關于養馬的官員的叫法,好像每個朝代都不一樣,我這邊就暫時參考唐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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