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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正式排練,朝露請了一天的假,申請了一間活動室,上午就開始練習。
大提琴是從小學起的,媽媽一直說,女孩子一定得會點藝術。然而小孩子沒定性,起初她只是想讓朝露學個皮毛,培養培養氣質,完全沒想到她一直堅持了下去。
琴房裏,朝露剛把琴蓋打開,就有人敲了敲門。
她回頭一看,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眉目清秀,穿着淺藍色格子襯衫和卡其色褲子,一雙球鞋白得發亮。
朝露愣了下,站起來,“同學你找誰?”
對方緩緩走近,單手插在兜裏,朝她笑着:“我是江闊。”
“原來是江學長。”朝露淡淡點了下頭,“不好意思啊,之前沒見過你。”
江闊表情釋然,“沒關系,準備好了嗎?”
“嗯。”
晚會把壓軸的獨舞換成了大提琴,因為形式比較新鮮。可後來大家開了個會,決定來個大提琴和鋼琴的合奏,這樣表現力會更強一些,于是安排江闊來當她的partner。
之前都是負責晚會的人充當中間人,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江闊。
“你準備的那首曲子我剛好會,不過有陣子沒練過了。”江闊坐在琴凳上,悠閑卻不散漫,有幾分超凡脫俗的清高氣質,“先試一遍吧。”
“好。”朝露扶着大提琴坐好,望過去,男人朝她淡淡地一點頭,手指搭上琴鍵,開頭就是節奏激昂。
他很快進入了狀态。
大提琴的聲音也随之融入旋律中,兩人不自覺将這次練習當成了真正的表演,又像是棋逢對手,拼命向對方展示自己最純熟的技藝,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曲《A Sky Full of Stars》演奏完畢,兩人都很滿意。
這種程度直接上場都沒問題了。
“把最後那段再來一遍吧,我們統一一下變奏。”江闊翻着譜子說。
朝露點點頭:“好。”
放在地上的手機響了響,她低頭一看,是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陳衍:【路過sweety給你買了點吃的,一會兒有人送來。】
朝露心口微微地一顫。
那邊江闊叫了一聲,她趕緊凝神屏息,調整狀态。
“劉冰,剛才那個甜品店。”
“怎麽了陳總?”
陳衍想了想,說:“你去了解一下,能不能在c大附近開一個。”
店址離她學校太遠了,那丫頭整天念叨着想吃吃不着。
外賣也超過配送範圍,剛才是他加了好多錢,店家才同意送的,而且就送這一次。
“我聽說全江城只有一家店,好像加盟有限制。您看我們寧城不也只有一家?”
“那就買下來。”陳衍淡淡道。
“……”劉秘書哽了哽。
片刻,才試探着開口:“陳總,她不會是您親閨女吧?”
“胡說。”陳衍從後視鏡瞪他一眼,表情嚴肅。
劉秘書噤若寒蟬,不敢吱聲了。
**
第一次節目驗收,朝露和江闊的合奏讓所有人驚嘆不已。
負責的老師對每個節目都提了改進意見,唯獨他們這首曲子,表揚的話說了一籮筐,讓他們繼續保持,争取正式演出的時候讓全校同學眼前一亮。
後面還有幾個節目要上,朝露在走廊裏邊玩手機邊等安小慕他們軍訓結束過來叫她。
她第一次主動點開了安小慕說的那個帖子。
論壇是匿名的,不知道爆料的那人是誰,但那措辭那語氣,真挺夠蠱惑人心的,是個會營銷的同志。如果她是個不知情路人,估計也要對朝露這名字深惡痛絕了,暗罵這是哪裏來的綠茶婊。
怪不得今天上臺之前,別人看她的表情都特別奇怪。
不過她也有不少顏粉,看起來大多數是男生。
——別逗了,朝露表白被人拒絕?樓主是腦子抽了編出這種傻逼話吧?還真有傻逼信了?真傻逼!傻逼看傻逼,兩眼淚汪汪!
——就是,會拒絕我們露露的男人,還沒出生吧?!
——世上哪有這樣的瞎子?如果真有我錘死他!然後去撫慰露露受傷的心靈……
——放開女神,讓我來!
——樓主傻逼!敢黑我們校花,出門二百碼!早死早投胎吧你!
朝露嘴角抽了抽。
校花?她什麽時候成校花了?
別看他們學校的男生們表面上個個溫文爾雅書生氣,匿名論壇裏,當起鍵盤俠絲毫不含糊啊。
“喲,這不是咱們的校花嗎?”
走廊裏響起陰陽怪氣的女聲,朝露循着聲望過去,是兩個穿着維吾爾族舞蹈服的女孩。
舞蹈節目應該是剛結束,兩人面頰還泛着微微的紅。
另一個女孩輕笑了聲,同樣面露鄙夷:“別這麽說呀,今年校花還沒評出來呢,到時候學妹輸給咱們冉冉,可是會哭鼻子的。”
朝露這才突然想起來,是那天跟在倪冉旁邊的兩個女孩。
她扯了扯唇,面色冷淡:“校花不校花的我不感興趣,學姐們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其中一個女孩伸手攔住她,“學姐沒說走,你就要先走,什麽道理呀?懂不懂尊卑?”
朝露依舊是冷着臉,往前跨了一步。
女孩擡起的手抖了抖,直往後退。
朝露一米六七的個子,那女孩目測只有一米六,舞蹈鞋是平底的,朝露拉琴穿的卻是高跟鞋,一下子比她高出來十多公分,妥妥的身高壓迫。
朝露走了幾步停下腳,涼飕飕地開口:“我倒是不知道,學姐哪兒尊貴了。是你這身廉價的表演服,還是這對塑料耳環啊?”她頓了頓,“哦,可能你叫它水晶吧,你見過真正的水晶嗎?其實就是石英結晶體,二氧化矽,但不是你耳朵上的合成樹脂。”
女孩被朝露堵在牆邊無路可退,漸漸面如土色。
“走吧婷婷,咱別跟她一般見識。”另一個女孩拉住她。
屈婷婷用力剜了朝露一眼,轉過身快速跑了。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朝露回過頭,看見江闊從休息室裏走出來。
“我本來還在想要不要幫你。”他站在她面前,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不過好像并不需要。”
想到剛才盛氣淩人的樣子被人瞧見,朝露一時間有點尴尬。
“回寝室嗎?”江闊朝走廊前揚了揚下巴,“太晚了,我送你。”
“不了,我等室友晚訓完一起回去。”朝露笑着搖搖頭,“謝謝學長。”
“嗯,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江闊越過她直接離開,留下一個酷酷的背影。
沒過多久,安小慕打來電話說軍訓結束了,幾個小姑娘在大禮堂門口碰面。
“哎,對了。”朝露突然想起來問,“評選校花的事兒你們知道嗎?”
安小慕詫異道:“你感興趣啊?”
“你居然對這個感興趣。”池蘭嘴角一抽,“怎麽?想當校花啊?”
朝露:“我不是感興趣,就問問,看能不能操作一下。”
“你真要當校花?”李桑桑木木地問。
“不,我不要。”朝露一本正經,“我要給倪冉學姐買票。”
三個人短暫地愣住。
片刻,池蘭聳了聳肩膀,“你開心就好。”
**
軍訓成果驗收前的晚上,學校舉辦迎新晚會,在校園裏最大的體育場,據說用的都是演唱會級別的高端設備。
學生們按院系依次入場,演出人員都在後臺準備着。
朝露的演奏是壓軸,時間還早,她化好妝就在舞臺旁邊看節目。
“樂器搬過來占地方,老師說過會兒再叫人去取。”江闊站到她旁邊,“怎麽樣?緊張嗎?”
朝露搖頭:“現在還不緊張,快上臺的時候應該會吧。”
江闊笑了笑:“你還挺誠實。”
“本來就是啊。”
江闊從後面的紙箱裏拿出兩瓶礦泉水,遞給她一瓶,“喏。”
朝露接過來,“謝謝學長。”
“現在的晚會是越辦越隆重了。”江闊仰頭喝了一大口,“我們剛來那時候,就在體育館前面搭了個場子,舞臺還沒這個一半大。”
朝露偏過頭,看着同學們揮舞着熒光棒和發光的小玩具,居然還有寫着名字的應援燈,不自覺笑了笑:“學長你也才大三,說得好像很老似的。”
“都快畢業了,你說呢?”江闊揚了揚下巴,“大學四年一個圓滿,這麽算的話,我應該過五十了。”
朝露哭笑不得:“有誰是這麽算的?”
江闊抛起瓶蓋又攥進手裏,語氣雲淡風輕:“我啊。”
晚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負責的老師派了幾個人去琴房搬樂器。
朝露自己的琴在陳衍家裏沒有帶來,鋼琴和大提琴都是音樂學院提供的。
她正被舞臺上的小品逗得哈哈大笑,一旁江闊接了個電話,神色凝重地叫了她一聲,“朝露。”
“怎麽了學長?”
“他們說……”江闊頓了頓,“琴房那把大提琴摔壞了。”
“摔壞了?”朝露愣住,“昨天練習的時候還好好的啊,而且下午剛有人檢查過設備。”
“下午檢查的時候他們沒打開,盒子是好好的,可是剛才吳老師打開看了一下,裏面的琴壞了。”江闊嘆了聲,“吳老師已經上報給學校領導了,調查需要一段時間,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和這事兒沒關系。”
朝露怔了一下。
“你別多想了。”江闊說,“當務之急是我們的節目。”
“嗯。”朝露垂眸,“學校還有其他的琴嗎?”
“大提琴就那一把。”吳老師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離我們最近的琴行問過了,送過來得半個多小時,肯定來不及。”
江闊眉頭緊鎖,“那還有什麽辦法?有同學帶了嗎?能不能借一下?”
“祖宗,你以為這是什麽東西,說借就借得到嗎?要是把吉他還好辦點。”吳老師抹了抹汗濕的額頭,“我已經讓各個輔導員在班上問了,不過你們別抱太大希望。實在不行,就改鋼琴獨奏。”
江闊搖頭,“老師,別這樣。”
“沒關系的。”朝露壓下心頭的酸澀,笑了笑,“萬一借不到,今天就拜托學長了。”
見她笑得勉強,江闊更于心不忍:“你不要灰心,我們再想想法子,一定——”
江闊話還沒說完,朝露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陳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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