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病愈持家 (42)

氏了,“三弟,我是大哥,自小就知道将來要給爹娘養老,我看娘這般,我心裏也難受,過去的就過去了吧。”

裴征中途喉嚨發熱卻一句話不說,宋氏後悔當年所作所為,裴征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三言兩語打動不了他,追根究底,他也是心狠之人。

沈芸諾見他情緒低落,想來宋氏說了不少話,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心裏有數,阿諾,分家了,我們才是一家人,爹娘對你和小諾做的,我都記着。”

正是因為記着,原諒二字才說不出口。

第二天,周菊又來了,昨晚的事兒她也在,觸動頗多,“三嫂真該去看看,回家後,俊哥坐在桌前,許久都沒回神,估計被娘一番話說動了。”畢竟宋氏對他們有養育之恩,一家人争吵不斷,總有和和氣氣的時候,“我聽着娘說,突然就想起了我娘,如果她們過來找我說後悔當日那般對我了,我也是六神無主的。”

沈芸諾不知曉宋氏說了什麽,連周菊也動搖了,“你依着本心就好,認為是對的就去做,認為不對就避着,不用想太多了。”

裴征去地裏擺玉米了,沈芸諾将準備的涼席鋪出來曬着,讓周菊去屋裏做,每年掰玉米收稻谷的這段時間就是雨水多的時候,來得急,太陽曬着也會下雨。

裴征掰玉米,沈聰把牛留下了,和刀疤背着背簍走路去的鎮上,牛起來大,裴征掰的玉米,兩三趟就拉回來了,中間,裴征回來一次,沈芸諾替他裝了壺水,把涼席上的玉米一個一個攤開曬着,明後天就能脫粒了。

去年,她和裴征夜裏出去掰玉米,今年卻是不用了。

一次性拉回來的玉米多,周菊在旁邊眼含羨慕,有了牛,做什麽事兒輕松得多,奈何村子裏路窄,牛進村的話只能走到牛二家,她開口借也沒法用,沈芸諾也知曉這個,“明日我哥休沐,讓他把牛車拆了,不用車,叫四弟準備兩個麻袋,玉米放麻袋讓牛馱着你覺得如何?”

法子可想,裝麻袋麻煩,周菊想了想,拒絕道,“算了,慢慢來吧……”

宋氏好似真的改了性子,幫着裴勇照顧孩子,順便伺弄掰回來的玉米,裴俊院子裏的玉米則交給裴秀,兩人一早忙到晚,見時辰差不多了還會主動幫忙做飯,韓梅錯愕,周菊也同樣震驚。

周菊懷着孩子,家裏什麽活兒都不做了,和沈芸諾說起這事兒,感覺後背發涼,“懶惰了一輩子的人突然勤奮了,心裏總感覺毛毛的……”

☆、87|06-05-29

午後太陽正是毒的時候,沈芸諾帶着草帽邊翻曬玉米棒子,邊擡眸和石階上的周菊說話,“上回李家的人來要人,是四弟幫着把人攆走的,估計是念着四弟的好了吧。”話完,又低下頭,細細将玉米棒子翻了下,又去旁邊翻曬玉米粒子,前天昨天沈聰休沐幫着搓的,他和裴征幹活快,一晚上就将之前曬幹的玉米粒搓下來了。

周菊的目光落在玉米粒上,凝視着沈芸諾的側臉,心下疑惑,她前兩日來裴征去地裏掰玉米了,兩天的時間,玉米棒子竟然搓得差不多了,羨慕沈芸諾做什麽周圍都有人幫襯,哪像她和裴俊,什麽都要自己做。

嘆了口氣,又低頭專心做起手裏的針線來,沒過多久,裴征從外邊回來了,汗流浃背,臉灰蒙蒙的,發髻上還沾了草鞋,外邊的牛車上拖着一車玉米杆,沈芸諾聽到動靜,擱下手裏的竹耙,“地裏的玉米杆都砍完了?”沈芸諾倉促地朝裴征笑了下,去竈房準備熱水,早晨裴征出門的時候說了砍完了再回來吃飯,因而沈芸諾沒催他,打了桶水,讓裴征先去洗澡,她把鍋裏的飯菜再熱熱。

裴征挑眉,脖子上挂的汗巾早已濕透了,朝周菊打了聲招呼,這才看向竈房,道,“不着急,我先把玉米杆堆到後院。”玉米杆全部砍完了,曬在地裏早晚要拖回來,後院夠大,堆後院也差不多,這才拖了一車回來。

走動一番,沈芸諾小臉也紅通通的,生了火,讓竈眼扔了幾根棍子,回屋裏把裴征的衣衫準備好,這才出來繼續趕玉米粒子,裴征出來,衣衫早已濕透了,望着草帽下紅撲撲的臉,蹙眉道,“太陽曬,待會再翻曬吧,嫂子和大丫在休息?”

沈芸諾沒擡頭,微微點了點頭,“嗯,在休息,你先洗澡吃飯,衣衫拿過去了,水在竈房,自己提。”翻曬得差不多了,沈芸諾才回到石階上,挨着周菊坐下,裴征提着桶去了茅廁。

“我看你性子是愈發好了,我懷着孩子,身子軟軟的沒多少力氣,竈房裏的活是小妹幫着做,其他都是俊哥。”周菊好不容易懷上孩子,心裏總提心吊膽的生怕傷着肚子了,哪有心思幹活。

沈芸諾擦了擦額頭的汗,緩緩笑道,“家裏有人幫襯着你就好好養身子,頭三個月,你好好緊着肚子才是,過了三月,孩子穩了再幹活也好。”當日讓邱豔他們下來住就是擔心頭三個月邱豔要照顧大丫,忙不過來,好在邱豔懷孕反應不大,人沒遭罪。

周菊點頭,說起裴秀,她唏噓時也是感激的,家裏的活多虧有裴秀,否則不知道她會怎麽忙呢。“我也是這麽想的,待着幾個月過去了,讓俊哥去鎮上買幾尺布給小妹,好生謝謝她,我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她的幫襯我心裏記着呢。”周菊咬咬牙,将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她舍不得錢,可不能叫村裏人笑話她不會做人。

裴征洗了澡出來,自己去竈房拿了飯菜,端着飯,剛進堂屋,就聽沈芸諾說下雨了,這兩日曬玉米棒子,沈芸諾中午不敢睡覺,只有等邱豔睡醒了稍微打個盹。

裴征扔了筷子出來,太陽高高曬的天果真一滴兩滴雨落了下來,裴征皺眉,周菊讓也起身準備搭把手,被沈芸諾攔住了,“你好好坐着,我和你三哥就成,別傷着你肚子了。”雨滴小,沈芸諾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收?”

天際一片亮色,雨該是下不大的,可時間長了,玉米棒子和玉米粒子還是會被打濕,猶豫不決間,裴征拿起掃帚,“收了吧,今日暫時不曬了。”年年都有這種天氣,明晃晃的天雨說來就來,裴征配合默契,将玉米棒子和玉米粒全部堆到屋檐下時,雨還下着,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周菊也坐不住了,“不成,瞧着雨,我也先回了,小妹一個人在家,鐵定忙不過來。”地面已經濕了,太陽還火辣辣的曬着,天兒确實反常,沈芸諾皺了皺眉,“你若等雨停了再說,路打滑,別摔跤了。”周菊一手提着籃子,一手捂着肚子,地上草帽,樣子分外滑稽,沈芸諾是真心提醒她兩句,換做邱豔,這種天兒出門她也是擔憂的。

周菊聽着這話心裏也遲疑了,猶豫了會兒,緩緩坐了下來,嘴裏喃喃道,“怎麽雨還不停呢,別真的下大了才好。”家裏的玉米棒子收得差不多了,別全部淋了雨才好。

兩刻鐘後,雨停了,又是豔陽天,周菊松口氣的同時小聲咒罵了兩句,想着家裏的玉米棒子怕是打濕了,坐了會,坐不住了,提着籃子準備家去,遇着邱豔和大丫從屋裏出來,周菊瞥向邱豔的肚子,邱豔的肚子三個月了,養得好,皮膚光滑細膩了不說,即使臉上長了一圈肉也是好看的,周菊以往不是個在意容貌的,和沈芸諾久了,難免希望自己也能像她那般好看,道,“沈嫂子醒了,家裏還有事兒,我先回去了啊。”

邱豔點頭,笑着把人送走了,和沈芸諾說起這事兒心裏卻覺得奇怪,“她怎麽想着中午的時候來?太陽曬,她不怕中暑了?”

沈芸諾抱着剛換下來的衣衫,準備去後院洗了,琢磨着邱豔的話,心裏有所懷疑,暗想宋氏和裴秀性子改了,幫着幹活,周菊什麽都不做,任由裴秀在家裏當半個主人,她心裏只怕多少有些不舒坦,那是她和裴俊的家,卻任由裴秀做主,不是所有人相處起來都像她和邱豔的,周菊心裏該是不喜歡裴秀,又找不到訴苦的人,才出來散散心,緩緩道,“估計家裏沒個說話的人,來找我說說話吧。”

周菊将肚子看得重要,可也不喜歡有人過分插手她院子裏的事兒,估計裴秀做什麽惹着她了,買布的意思,更是想和裴秀劃清界限,想着這個,不免心下嘆氣,朝屋裏的裴征道,“先把井裏的銀耳湯拿上來,正好給大丫盛些。”

大丫瞌睡立即沒了,歡心道,“姑姑,又有銀耳湯喝嗎?”

山裏的銀耳多,裴征他們摘回來全部放簸箕裏曬了裝起來賣去鎮上,每天,沈芸諾也會煮一鍋銀耳湯,放進木盆裏,然後冰到井裏,井水多,趴在井口就能把木盆端上來,這點,估計打井的師傅自己都沒有想到。

裴征把木盆端上來,放去堂屋,幫着沈芸諾提水,一家人一天要換兩三身衣衫,換了沈芸諾抽空就出來曬着,晚上就幹了,裴征端了小凳子挨着沈芸諾,她洗好一件,裴征就把衣衫放進大木盆裏清幹淨,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話。

“之後幾日下雨山裏的菌子肯定多,酒樓也要不完,不如再曬些起來留着?”今年曬了不少菌子,裴征沒問沈芸諾,左右留着沒錯的。

沈芸諾搓着衣衫,如扇的睫毛顫動了兩下,擡起頭,清涼的眸子落在炙熱的院子裏,一場不大不小的雨過後,菜苗稍微有了生氣,掃過裴征堅硬的臉,笑着道,“家裏還多着,能賣就賣,賣不完就算了,刀大哥他們沒有問起銀耳的?”幾個人合夥賣菌子,然而銀耳卻是個人摘個人的,幾人都是爽朗之人,之前聽裴征說他們沒有摘樹上的銀耳她心裏好奇,因而掙的銀子可別菌子多。

裴征明白他想說什麽,“刀大哥的意思我們先發現的,他們就不賣銀耳了,如果自己吃的話可以摘些回去。”樹上的銀耳要長一段時間,若幾人天天瞅着,等不及摘了下來,一來二去,幾家人肯定會有嫌隙,刀大哥他們仗義,裴征心裏清楚,上回去山裏弄回來的蜂蜜,刀疤留了一點,剩下的全給他了。

“銀耳別賣完了,給刀大哥他們送些吧,我們自己也多留些起來。”去年銀耳的價格低,今年則不同了,靠着賣銀耳家裏就有不少收入了,沈芸諾不是貪得無厭之人,之後的銀耳留起來,一家分一些,也算大家彼此照應。

洗了衣服,裴征去山裏轉轉,不下雨了,沈芸諾又把玉米粒子搬出去曬,太陽大着,早日曬幹了裝進糧倉省事,和邱豔兩人合理拖涼席,就聽院子外有人喊裴征,聲音略微沙啞低沉,好像是裴勇,把涼席攤開放好,沈芸諾走了出去,果然,裴征牽着小山站在門外,沈芸諾打開門,解釋道,“小洛爹去山裏了,大哥可是有什麽事兒,進屋坐吧。”

可能沒想着裴征不在,裴勇身子一僵,老實道,“不用了,我和三弟妹說是一樣的,明日和三弟一塊過來吃飯,把你兄嫂也叫上吧。”裴勇和韓梅幹活快,地裏的玉米已經全收回家了,送上回宋氏請客後,裴勇就分外想着幾兄弟能一起好好說說話,和韓梅一商量,準備明日大家一起吃飯。

沈芸諾以為裴勇或者韓梅過生辰,想想又不是,,遲疑的看着裴勇,如實道,“家裏可是有人過生辰?”

裴勇一怔,連連擺手,“三弟妹別想多了,農忙了,大家都忙,一起坐坐吃吃飯沒有別的意思。”往年宋氏當家,農忙前一家人會買一條肉回來吃,如今分了家,各忙各的,裴勇想着幾兄弟聚一起吃一頓。

沈芸諾見裴勇面上不像有事的樣子,遂點了點頭,“大哥屋裏坐吧,小洛爹回來我問問,我哥明日要去縣衙就不過來了。”裴勇是裴征親大哥,沈芸諾即使不想去,也不好替裴征拒絕了,而且,裴勇當大哥,不是自私自利的,她想着裴家之前的規矩,像是明白過來,別人對她一點,她總覺得欠了人情,拉過小山的手,轉身見邱豔拿着竹耙推趕玉米粒子,道,“嫂子歇息一下吧,待會我來,小山,進屋坐會不,三嬸給你吃好吃的。”

裴勇心裏愈發過意不去,拉過小山,拒絕道,“三弟妹,不用了,我來就和你說一聲,白天事情多,晚上過來吃飯,那會你哥也從縣衙回來了,就一起來吧。”說完,拉着小山轉身就走,高大的背影漸漸遠去。

沈芸諾嘆了口氣,重新把門關上,裴勇家裏錢財并不富裕,還欠着周菊的銀子,聽周菊的意思,最遲生孩子的時候會張口問韓梅要,也不知韓梅拿得出來吧。

回到院子,邱豔已經把玉米粒子推開曬成薄薄一層,問沈芸諾屋檐下的玉米棒子拿出來吧,沈芸諾搖頭,“那個就不用了,我現在準備搓玉米粒子。”裴征做出來的木板合适,搓玉米粒子一點不傷手,而且速度快,邱豔沒多大的事兒,坐下幫忙,許多年沒有做過農活了,她生疏不少,“你哥把木板給我爹送了一個過去,也不知道他用得怎麽樣了,我尋思着過兩日去看看他。”

邱老爹手裏的田地租賃出去了,自己留了一點,說整日手邊有點事情做好打發時間,邱豔擔心他累着了,如今上了年紀,再怎麽也比不上從前了,身邊沒個人,她心裏擔憂,尤其她幾個叔伯又是貪婪成性的,邱老爹一個人住在村子裏,她更不放心了。

“不若讓哥請一天假,陪你和大丫回去看看,把家裏的銀耳拿些過去,和叔說別叫旁人知曉了就成。”今年靠着銀耳掙的是大頭,知道的人多,鎮上的人家知曉山裏有銀耳,鐵定會想法子讓大家降價。

邱豔知曉其中的利害,踟蹰道,“我記着了,這樣子的話我和你哥說說,看看他哪天請着假了我們回去看看。”她和沈聰的意思一直想要把邱老爹接過來,奈何邱老爹固執,死活不肯,說等他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了再說,那時候,和裴老頭還有多大的差別?說起裴老頭,邱豔猛地想起一件事,聽沈聰的意思如今裴老頭不能動彈,手腳皆受傷了,宋氏幫着裴勇和韓梅幹活去了,裴秀又在裴俊小院子,裴萬和小栓去山裏砍柴挑去鎮上賣,怎麽不知道裴老頭如何了?

蹙了蹙眉,問沈芸諾,“小洛爺現在身子不能動彈,一個人吃飯都是問題,誰伺候他吃喝拉撒?”一個人難不成一直在床上,那屋子裏味兒多重?

沈芸諾聽邱豔猛地提起裴老頭沒回過神來,搓好一個玉米,将玉米芯扔在擔子裏,擡起頭,眸子裏閃過茫然,“我倒是沒問過,估計小洛奶或者小洛小姑照顧着吧。”話說到一半,裴秀照顧裴老頭吃喝可以,拉撒的話還得宋氏,搖搖頭,“我也不知曉,嫂子怎麽想起他來了?”那件事情後,裴征沒和她提起裴老頭,還是之後很久了,裴征才告訴她的,裴老頭的腿在那天被刀疤踩斷了一只,剩下的一只也傷着了,一輩子只能躺在床上,和裴萬的不同,裴萬還能下地走路幹活,裴老頭的雙腿一點力都沒有,至于手,沈芸諾是不知道的,問邱豔,“小洛爺手也傷着了?”

邱豔恍然自己說漏了嘴,思忖着點了點頭,“手腳都是不能動的,只能躺在床上,小洛奶和小姑從早到晚的幹活,誰願意收拾那個爛攤子?”裴老頭的手傷腳傷是沈聰一個人下的手,畢竟是裴征親爹,忌諱多,裴征交給沈聰了,不過相比較李塊頭而言,裴老頭算是輕松的了,李塊頭在山裏就被沈聰挑斷了手筋腳筋,之後被裴征折磨了一晚上,白天扔去破廟,對了個乞丐,誰都不會管,而且李塊頭生不如死,刀疤他們的人每天都會去看李塊頭,給個饅頭又打他幾拳腳洩恨,加之破廟的那些乞丐認識刀疤他們,自然對李塊頭不會好臉相待,拳腳相加是常有的事兒,聽沈聰說,李塊頭求人把他殺了,說他不想活了。

沈聰的為人邱豔是了解的,到了他手裏,不說讓死,李塊頭怎麽死得了,當年欺負沈芸諾的一幫人死後連屍體都找不着了,李塊頭的日子怎麽會比他們好?

當初,她也覺得沈聰太狠了,生活的日子久了,了解他了才明白他也是護短得緊,他不心狠手辣,殺雞儆猴立威,他和沈芸諾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和他相處的時間越久,邱豔就越心疼他,不是所有的人願意把自己的惡暴露出來給人評頭論足,除非,走投無路,別無他法,為了活下去沒有辦法的人。

沈芸諾鼻子有些酸,沈聰總說虧欠她,沒有能力護着她,她心裏清楚,沒有沈聰,她早就死了,被沈老頭折磨死的,喉嚨發緊,聲音低了了許多,“是不是又給哥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兒,還有刀大哥他們了,他如今在縣衙當值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心裏有數着,你也別擔心了。”邱豔沒細想沈芸諾話裏的意思,這種事兒,沈聰以前不會和她說,可能不怕她擔憂了,才和她聊這些的。

之前下了雨,之後到傍晚天兒都好着,沈聰牽着小洛從門外回來,見牆角邊搓得差不多的玉米粒子,皺眉道,“別弄了,吃過晚飯我小洛爹一會兒的時間就弄好了。”放開小洛,見牛車在,“小洛爹在家?”

因着邱豔一番話,沈芸諾想到小時候很多事,看沈聰站在自己跟前,褪去稚嫩,冷凝的臉上縱然笑也不見當初溫和,心下酸澀,紅了眼眶,“去山裏了,估計銀耳能摘了,井裏涼着銀耳湯,哥和小洛回屋坐會兒,我去拿。”

沈聰點了點頭,說起今日賣銀耳的事情,“之前你們和于宅的人往來賣了銀耳,今日于宅的于老爺找我說了會話,想要和我一起賣銀耳,我沒答應。”于老爺氣度不凡,城府深得很,沈聰不想和那種人打交道,而且木老板那邊要的銀耳多,他之後要供那邊的貨,還有知縣大人,于老板那邊暫時顧不住了。

沈芸諾反應好一會兒才想起沈聰的于老爺是去年她和裴征賣菌子和橘子的那戶人家,“他和小洛爹去于宅賣銀耳那些都是和于宅的下人打交道,于老爺怎麽想起問我們來了?”

走了一路,沈聰身子熱,拿了桌上得扇子,讓大丫替他扇風,慢慢道,“銀耳貴,于宅買得多,于老爺自然會向下人問,可能打聽到我們的關系,知道的吧,于老爺人不錯,就是城府太深了,我是不喜歡那種人的。”大丫扇着風,小洛挨着沈聰,舒服的閉着眼,沈芸諾失笑,從旁邊椅子上拿了把大扇子,左右扇着,細細道,“照哥的意思,我們賣銀耳得事兒瞞不住了?之後只怕會有人去山裏摘銀耳?”

“于老爺像是會往外邊說的人,我們去鎮上又将銀耳捂得嚴實,村子裏的人只怕以為是菌子,眼下估計還不會被發現。”而且木老板身邊的人不是碎嘴的,知縣大人身邊的人就更不用說,至于于宅,他想于老爺是聰明人,不過下邊得下人就不好說了。

沈芸諾明白沈聰的意思了,邱豔進屋見沈芸諾和大丫兩人拿着扇子,沈聰和小洛坐在凳子上,背靠着桌子享受得很,嗔怪道,“叫妹子和大丫幫你扇風,也不覺得丢臉,真熱了,井裏不是有銀耳湯嗎,自己拿出來喝了不久涼快了?”

銀耳湯放在井裏涼爽得很,奈何沈芸諾說她不能吃多了,她喝的不如那般涼,每次見着大丫嘴裏喊着涼快她也忍不住想要嘗嘗,偏生肚子裏懷着孩子,不得不忌口,偶爾吃一兩口涼的,身心确實舒服得很。

沈聰站起身,笑道,“成,我去端,大丫吃不?”

“吃。”大丫一天到晚喝的銀耳湯多,一日三餐卻是吃得少了,連着小洛也如此,懶洋洋的踩下地,和沈芸諾道,“娘,明日多裝些銀耳湯,口渴。”

沈芸諾摸摸他的頭,“好,身上流汗了,洗了臉和手再來。”太陽曬,她在院子裏的水桶裏裝了三桶水,傍晚洗澡的時候爺是熱的,給小洛簡單的洗了臉,讓他去堂屋等着喝銀耳湯。

天熱了,大家食欲不如之前,沈芸諾摘了幾根黃瓜,放在砧板上拍成碎塊兒,放了醬油,醋等調料簡單拌了拌,苦瓜炒了個雞蛋,把裴征挖回來的野菜煮熟了,同樣的法子拌吃,熬一大鍋粥,三個菜,一家人吃得開心不已。

這幾日飯桌上日日有黃瓜,還是頭一回這種吃法,難得一鍋粥被吃得差不多。

“阿諾,明日給我裝點這種黃瓜,在鎮上不知道吃什麽,還是黃瓜好吃。”沈聰又夾了塊黃瓜,也是沈芸諾估摸着大家的量,黃瓜多拌得多,聽着這話,好笑道,“成,不過待會你去菜地摘黃瓜,後院的黃瓜能吃的都摘了,只有去菜地找。”

沈聰點頭應下,讓小洛和他一起,小洛心喜不已的點頭,誰知,去了菜地,大的黃瓜一根沒有,沈聰摘了幾根小的,回去的時候狐疑得很,問沈芸諾,“菜地的也是半大不小的,我喝小洛摘了。”

沈芸諾洗完澡,在院子裏乘涼,後院涼快,傍晚的時候一家人把睡覺的涼席躺椅搬出來躺着,天黑了再去屋裏睡覺,聽着這話,沈芸諾撐起身子,盯着沈聰籃子裏的黃瓜,蹙了蹙眉,之前她去看的時候黃瓜就這般大了,三四日沒去,菜地的黃瓜就被摘了?

問旁邊裴征,“你去摘過菜地的黃瓜沒?”

她和邱豔大丫睡一邊,沈聰裴征帶着小洛睡另一邊,中間用躺椅隔開,躺椅上放着水壺喝杯子,聽着這話,裴征坐起身來,眸子一沉,“我沒有摘過,只怕又遭賊了。”有之前的事兒,裴征立即想着是宋氏,沈聰臉色也不好看,擱下籃子,臉色陰沉沉的,“敢偷我家菜地的,給我等着。”轉身就走了出去。

小洛亦步亦趨的跟着,抓着沈聰的手,小眼神裏露出些許緊張和害怕,“舅舅,我們要去捉賊嗎?去哪兒捉……”

沈聰緊繃的臉頓時舒展開,緩了緩臉上的情緒,“舅舅不捉賊,舅舅帶小洛去村子裏轉轉。”沈聰讓裴征就在家裏,走的時候,順手把門關上落了鎖,牽着小洛,叫上刀疤和李杉,三人去了村子裏。

沈芸諾擔心沈聰得罪人,裴征安慰道,“躺着吧,三哥心裏有分寸的。”沈聰說話做事極會拿捏分寸,今日偷菜的賊晚上就會把菜送回來的,他心裏懷疑宋氏得多。

沈芸諾也想着宋氏了,順口把裴勇叫他們過去吃飯的事兒說了,“大哥特意說了是晚飯,你瞅着要不要送些禮?”裴勇家裏并不富裕,尤其比不上他們家,光是賣銀耳,今年就存了二兩多銀子,聽沈聰的意思,今年一家能存不少錢,還不說之後賣臘腸的錢,銀耳賣給木老板和知縣大人都是五文錢一朵,刀疤他們請客後,賣菌子的錢是幾戶人家平攤的,每天也有幾文或者十幾文的收入,家裏存了多少銀子這些日子她都沒有數過了。

裴征沒想着還有這事兒,怔忡了好一會兒,“明日讓三哥去鎮上買點布和細面你看如何?”送這個在村裏是極為體面了,裴征想得更多的是裴勇家的三個孩子,自己有兒子,再看小木和小山他們,也于心不忍。

沈芸諾點了點頭,“成,聽你的。”給自己倒了杯水,問大丫和邱豔要不要,大丫使勁的搖頭,“姑姑扇風,涼快。”白天雖然熱,晚上,随着天黑還是有些涼氣,沈芸諾躺下,拿起扇子慢悠悠扇着,琢磨起家裏存了銀子該做什麽。

小洛之後是要去鎮上念書的,上水村的夫子只能啓蒙,真要想念書還是去鎮上,攢了錢,她想在鎮上買處小一點的宅子,之後小洛要考秀才,來回奔波不是法子,而且,聽沈聰的意思,之後清水鎮會越來越富裕,有處宅子,不自己住租出去收些租子也是成的,沈芸諾和裴征商量過了,裴征也覺得可行。

眼下的話就是要存錢買宅子了,想到什麽,沈芸諾轉身對着躺椅邊的裴征,“院牆外不是還有空地嗎?你明日問問裏正我們能不能買下,再圈一處院子起來,如何?”

倏然聽着這話,裴征以為她嫌棄家裏小了,當初乘涼的時候,沈芸諾在後院觀察了好幾日讓把涼席放在這處的,笑道,“好。”

山裏樹上的銀耳是搖錢樹,總要想法子弄回來才行,否則,賣銀耳的事情傳到村子裏,大家鐵定是要上山的,如此想着,心裏就迫不及待起來,之前她觀察過那幾株長銀耳的樹,山裏涼氣重,周圍被高大的樹枝籠罩,熱了冷了銀耳都長不出來,旁邊空地長了幾株參天大樹,之前刀疤他們喜歡在下邊乘涼,不過該是還不夠,還要往山裏挖幾株樹回來在着,然後再把長銀耳的樹挖回來,不只如此,土壤也是條件,想着,心裏又覺得太複雜了,心下洩氣。

快天黑了,才聽到外邊傳來動靜,不一會兒腳步聲靜了,半夢半醒間,沈芸諾睜開了眼,看向緩緩而來的沈聰,“怎麽這會兒才回來,嫂子和大丫都睡着了。”将邱豔身上的毯子往她胸口扯了兩下,睡了一會兒,她也都睡着了。

“和刀疤他們在村子裏走了一圈,我抱你嫂子回屋去,明早誰摘了黃瓜自己會還回來的。”沈聰壓低了聲音,蹲下身,輕輕抱起邱豔,回了屋子,沈芸諾起身卷涼席,讓裴征把大丫抱進屋,小洛抱着她腿,滿臉困意,“娘,舅舅好厲害的,那些人都怕舅舅呢。”

沈芸諾讓他退後些,卷了涼席放到一邊明晚要用,收了杯子和水壺,等着裴征回來擡躺椅,低頭看着小洛,“小洛以後長大了會比舅舅更厲害的,等着爹出來抱你回屋睡覺,明早娘給你蒸蛋吃。”

小洛惺忪的點了點頭,很快,裴征就出來了,把躺椅放在旁邊淋不到雨的地方,問小洛要再洗臉不,小洛趴在他肩頭,不耐煩的拍了一下,沈芸諾促狹,“快抱進屋,瞌睡來了。”

裴征好笑的順了順他的背,惹得小洛又拱了兩下,裴征才無奈的放下手,一只手牽着沈芸諾,擔心她看不清路摔着了。

翌日一早,沈芸諾推開門,見旁邊石凳上擱着好幾根黃瓜,她往遠處看了眼,清幽幽的路上不見一個人,拿着黃瓜進了屋,黃瓜有些老了,沈芸諾把老的留起來,拍碎了裝成兩個盤子,一個是沈聰的一個是小洛的,之後放調料,味道好無非是她加了白糖,中午吃黃瓜,現在拌好了味兒不如剛拌出來的好,小洛不講究,沈芸諾替他拌好了,沈聰的,沈芸諾特意拿了一個有蓋子的小木碗裝好,中午吃的時候把調料倒進去就是了,弄好了,繼續熬銀耳湯。

沈聰和裴征下山的時候,沈芸諾在院子曬玉米粒子,玉米棒子全部弄出來了,今日曬的話也簡單,玉米芯曬一邊,玉米粒子曬一邊,沈聰看了看日頭,朝沈芸諾道,“阿諾,你別着急,等太陽升起來再說,否則待會下雨,有你受的。”

太陽在東邊只露出個腦袋,今日大家都出門,摘銀耳的速度快,回來得也早,賣菌子之前是和他沈聰拿得多,後沈聰直接說大家均分,有空的時候大家一起上山,沒空了就輪着來,不怕耽誤大家事兒,賭場那邊偶爾有事兒大家是知曉的,覺得沈聰說的可行,就均分了,也沒出過什麽岔子,刀疤進院子把背簍放在牛車上,朝沈芸諾道,“這幾日我在家,阿諾妹子忙活這些叫我就是了。”

有了自己的窩,刀疤欣喜不已,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歡喜的,沈聰送了他一套打獵的工具,沒事兒的時候他就去山裏,打幾只野兔子,叫上羅城幾個烤了吃,味兒好着,記着沈芸諾的吩咐,他們不在山裏點火,擔心不小心燒了起來,賣菌子如今是他們掙錢的爐子,當然不願意毀了。

沈芸諾擡起頭,素淨的臉微微泛紅,“這點事兒不算什麽,不過遇着下驟雨可要麻煩刀大哥。”

羅城探出個身子,“阿諾妹子,我也在呢,你在院子裏叫一聲就是了。”他們沒有田地,以前不在賭場就在鎮上到處打轉,如今有了自己的屋子,可以早早的回來做點事兒,去山裏砍柴,院子裏堆着的柴火都能少三五個月了。

沈芸諾笑着點頭,說着話,幾人轉身離開,沈芸諾留他們下來吃飯,小洛和沈聰要帶銀耳湯,裴征睜眼她就起來熬着了,再過一會兒就差不多了。

刀疤幾人不好意思,“今日就算了,改日,農忙過了,我們去山裏獵點好東西回來,到時候還請阿諾妹子幫忙弄弄。”

幾人走了,裴征和沈聰幫忙把玉米粒子攤開,沈芸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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