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二合一) (1)
親吻的氣氛在警長的貓叫裏被破壞得一幹二淨。
嚴晴舒氣得直咬牙, 從厲江籬懷裏坐起來,彎腰就要把它從沙發下撈上來。
結果它的爪子還抓着她的裙擺,嚴晴舒一撈它,就把旗袍裙擺順便拉了上來。
大腿上的皮膚都跟着露出來了, 厲江籬看見, 愣了愣, 旋即清清嗓子:“咳咳,它勾到你衣服了, 會不會勾絲?”
嚴晴舒這才發覺, 忍不住驚呼一聲:“我的裙子!”
但她也不肯把貓放開,只連忙叫厲江籬:“快快快, 把它爪子拿開。”
厲江籬當然必須幫她, 起身捏住警長的爪子把裙擺解救出來之後, 見她抱着貓要趴到沙發上去,裙擺也跟着往上縮, 忍了忍,還是道:“要不……你先去把裙子換了, 這樣多不方便。”
嚴晴舒微微一愣,回頭想問為什麽, 目光卻被他通紅的耳尖吸引了過去。
稍稍一想便明白是為什麽了。
她抱起警長坐直了身子,腿也放了下去, 踮着腳尖, 将黑貓放在腿上,姿态重新變得優雅起來。
厲江籬覺得眼前的人霎時間就氣質大變,像是狡猾的小狐貍精, 慣會裝模作樣地唬人。
她還明知故問:“怎麽啦?我們厲醫生都這個歲數了, 還這麽純情吶?”
問完眼睛眨了兩下, 神情格外無辜,卻藏着無盡的狡黠。
厲江籬想起還沒捅破窗戶紙時,她帶自己去摩打蹦迪那次,也是這樣,明知道他會回答什麽,偏要裝傻,問些讓人牙癢癢的問題。
他忍不住哼了聲,伸手捏住她臉上的肉,輕輕擰了一下。
“我這是教你要保護好自己,還是說你這麽自信打得過我,不怕我獸性大發?”
嚴晴舒也沒躲他的手,就這麽仰着頭看他,眸子裏盛滿了笑意,反問他:“那你會嗎?”
厲江籬被她的大膽逗樂了,忍不住彎腰,親了一下她的嘴角,咬着牙道:“現在不會,以後可說不準。”
說完捏着警長後脖頸一拎,把貓從她身上拎走,往旁邊一放。
聲音清淡,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持:“去換衣服。”
嚴晴舒撇撇嘴,一邊說着哎呀你真是個正人君子,一邊起身回房換衣服。
片刻後出來,身上已經換成輕便的瑜伽服,招呼警長道:“咪咪,乖仔,走啊,我們去跳操。”
警長正無聊得緊,一聽招呼,立刻飛奔過去,跑得太快,腳底打滑,還趔趄了一下。
厲江籬看得忍不住扶額,這養的怕是一只小狗,哪有一點貓咪喜歡獨處和安靜的樣子,比人都愛湊熱鬧。
嚴晴舒在這套房子特地裝修了一間練功房,同時也是健身房,橢圓機和動感單車就擺在窗邊,靠牆放着立櫃,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裏面放着她的豎箜篌和琵琶。
立櫃對面是整面牆的鏡子,鏡子前裝着有把杆,地上放着藍牙音箱,角落裏還有另一組立櫃,裏面展示陳列着嚴晴舒從小到大拿的幾個舞蹈比賽的獎杯。
厲江籬站在門口看了會兒,聽到音箱裏傳出一陣悅耳的笛簫聲,還有些好奇這是什麽操。
他印象裏健身操的音樂都是很動感的,可以調動人的節奏感,少有這麽古典的旋律。
但等嚴晴舒熱身完之後他就明白了。
這是一套由古典舞改編過來的健身操,或者應該叫古風形體操才對,只有重複動作這一點能讓人聯想到健身操,連貫起來其實更像一支舞蹈。
她踮腳擡手的姿态柔軟優美,跳躍和撤步時又輕盈活潑,厲江籬看的時間長了,又覺得裏頭有幾分健美的氣質,起初那種舞蹈的感覺淡了點。
他覺得有趣,原來形體操還可以這樣跳。
嚴晴舒跳到一半,還邀請他:“要一起來嗎?生命在于運動哦。”
他聳聳肩,一副我愛看,但我不愛親自參與的表情,笑眯眯道:“你跳,你跳。”
警長則是對這個屋子感到非常好奇,媽耶,那麽大的鏡子,鏡子裏還有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小朋友!
它蹲在鏡子邊上看了好半天,見鏡子裏的嚴晴舒不停跳動,它便試圖伸手去抓,但是又抓不到,于是在鏡子上不停地撲騰。
最後把自己累得夠嗆,在地上躺了下來,翻身露出肚皮。
這時厲江籬早就不在門口了,ICU給他打了電話,說早上手術的那位病人情況有點反複,已經讓趙主任去看過,剛用上藥。
厲江籬的心立刻便提到了嗓子眼,嚴晴舒從練功房出來的時候,他還在打電話,在陽臺上踱來踱去,眉頭擰得緊緊的。
“我現在是怕她發熱……跟家屬聊了嗎……我在糾結要不要下病重,主任怎麽說……”
聽起來像是他的病人有什麽不好,嚴晴舒恍惚間像是回到學生時代,那時父親還在一線臨床,沒有當主任,更沒有當院長,也是這樣,經常會聽到他和同事在電話裏聊病人的病情。
好像人生就是一場輪回,一條路不停有人走過,只要她夠幸運,就可以看到同樣的風景。
但又分明已經物是人非。
厲江籬和她一起吃過晚飯後很快就離開了楓華國際,說要回單位去看看病人怎麽樣了。
她送他到電梯門口,轉身抱了他一下,安慰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厲江籬知道她并不明白病人的情況有多危險,但還是嗯了聲,回抱了她一下,囑咐她一個人在家要注意安全。
送走厲江籬之後,嚴晴舒去洗澡,出來之後一邊護膚,一邊看綜藝,上一期的《我這》她還沒看,今天一看,其實內容已經到比較後面了。
她開着彈幕,看着屏幕上不停地飄過網友對她和杜清兩個人擠一個房間,把空房間讓給孟沩的做法的誇贊,還有孟沩的粉絲對她們的謝謝,心裏一片無動于衷。
是她真的想讓出房間嗎?不是啊,她只是不想繼續和孟沩睡,然後半夜被她踹醒啊。
杜清是真的想兩個人睡一張床嗎?當然也不是啊,前些天在巴黎時他們和齊賀一起約下午茶,聊起錄節目時的事,她還吐槽說如果不和自己住一間屋,就得跟孟沩住一間屋,想來想去,還是挑一個好相處的更好。
不過說起杜清和齊賀……
嚴晴舒的思緒慢慢飄遠,覺得有什麽東西被她忽略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被忽略的到底是什麽,手機又響起好幾聲信息提示音,是工作群裏曾枚在@她。
曾枚:【@嚴晴晴霓裳發了你新一期的巴黎vlog,轉一下。】
曾枚:【@嚴晴晴你今天拍視頻拍得怎麽樣了?】
嚴晴晴:【很順利,我覺得很好,我很期待成品,@徐苗搞快點[喇叭]】
徐苗反手甩出一張gif:【再催我就要發這條花絮了[憤怒]】
動圖裏的嚴晴舒,穿着得體優雅的旗袍,梳着整齊好看的發型,卻穿着拖鞋一陣小跑,沖向飯廳,幹飯人的幹飯魂熊熊燃燒。
嚴晴晴:【……】
曾枚:【?這是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這麽……憨?】
陳佩好心地冒泡幫嚴晴舒解釋:【那時候已經很晚了,都中午一點多了我們還沒吃飯,晴晴姐又累又餓,而且厲醫生煮的菜确實很香,忍不住很正常的啦[笑]】
嚴晴晴:【貓貓點頭.jpg】
曾枚想起上一次她在劇組,七夕節的時候,她和季非他們搞party,就因為發微博的時候陳佩發了一張她不怎麽好看的照片,她就很認真地生氣的事。
于是道:【這個花絮先別發,@嚴晴晴你下次要是不老實,耽誤了工作,我就把這個發出去,讓你再出一次醜[陰險]】
她以為這樣可以吓住嚴晴舒。
但萬萬沒想到,只是她以為。
嚴晴舒現在根本不怕了:【發呗,随便發,反正厲江籬現在已經是我碗裏的肉了,我不怕了[得意]】
曾枚:【……】
陳佩:【對對對,那次晴晴姐說的就是,她人還沒哄到手,我們發那樣的照片是破壞了她在厲醫生那裏的形象,給她拖後腿了,所以這次已經沒關系了,畢竟她人已經哄到手了:)】
曾枚:【……人至少不能……起碼不應該……這麽荒謬[無語]】
徐苗:【我很好奇,厲醫生看到那張照片了嗎,他是怎麽說的[疑問]@嚴晴晴】
說到這個嚴晴舒可就來勁了,美滋滋地回複:【他覺得那張照片裏的我看起來很努力呢[害羞]】
所有人都有以下六點想說,包括八百年不說一次話的王仲:“……”
嚴晴舒發了個得意的的表情包,然後向大家請教:【我想把我自己唱的歌設置成手機鬧鈴啊?】
沒想到這次是王仲這樣那樣的教了一通。
嚴晴舒高興地道了聲謝,下線後先去轉了微博,然後跑去練功房,因為練功房的隔音效果最好。
她用軟件把自己唱的歌錄了下來,聽了一遍,覺得挺滿意,就直接發給了厲江籬,順便将王仲教她怎麽設置鈴聲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他。
嚴晴晴:【你自己設置吧,喜歡哪一段就把哪一段設置成鈴聲好了[耶]】
發完之後她看看時間,距離睡覺還有點時間,就把手機設置成了靜音,開始專心閱讀劇本。
她的習慣是像看小說那樣先看一遍劇本,了解出場人物、故事背景和情節,第二遍她就會把自己代入到要飾演的角色裏,想象有一個人在和自己演對手戲,把自己的臺詞都過一遍,從普通的念讀,到逐漸代入情緒。
所以她是一個特別吃情緒的演員,是體驗派,這種表演方式決定了她每次來拍前都要靠自己的想象,做大量的準備工作。
早上剛做完氣管腫物切除的21床,下午的體溫開始升高,盡管ICU的同事說趙主任已經去看過,并指導用藥了,厲江籬還是放心不太下,趕回去看了一下。
換上防護服進了監護室,厲江籬仔細看了一下病人的各項數據,護士說:“給藥以後體溫就下來了。”
厲江籬看了一下,目前的呼吸血壓和體溫都在正常範圍內,只有心跳略微有點快。
“繼續觀察吧,辛苦了。”他道了聲謝,呼出口氣。
從ICU出來,他回了趟科室,值班的同事驚訝地問他:“你怎麽這個時候跑回來了?”
“看看21床。”他一邊回答,一邊登錄工作站。
調整完醫囑,離開單位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剛走到地下車庫,就收到嚴晴舒發來的音頻文件。
他坐進車裏後才打開新品,一陣悅耳的女聲在車廂裏響起:“It's amazing how you can speak right to my heart,Without saying a word you can light up the dark……”[1]
“最神奇的事莫過于我們總是心有靈犀,即使不言不語你也能打破死寂……”
是來自于電影《諾丁山》裏的一首插曲,《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忍不住笑起來,又想起和嚴晴舒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想到這裏,他拿過手機,回複了一條語音:“You will never leave me.Right?”
回複完之後,他便循環播放着這首歌,一直到回到小區的地下車庫,還要把這首歌加進車載音響的曲庫裏,才一臉滿意地下車。
電梯上到一半,又收到信息說快遞放進櫃子裏了,他又折返去拿快遞。
回來的路上擡頭看天,只覺得秋高氣爽,似乎天上還出現了難得的星星,心情一下便好起來。
甚至還拍了張照發給嚴晴舒,同她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沒有回複,他也并不着急,想來是有自己的事要做,一時沒看到罷了。
拿回來的快遞是舒主任去銀行辦事時送的鬧鐘,竟然送了張內存卡,也就意味着可以下載音樂自定義鬧鈴。
厲江籬眉頭一挑,頓時計上心來,白天他才同嚴晴舒吐槽過上一條鬧鈴喵來喵去的,可愛歸可愛,誘人歸誘人,可是不能在有其他人的場合用。
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不就有用得上的機會了?
他安裝上內存卡,把手機裏的音頻文件導入進去,設置好鬧鈴以後,點擊了一下文件名,屋子裏頓時想起一陣撒嬌似的女聲:
“起床啦,起床啦啦啦,再睡下去,太陽就要跟月亮交接班啦,你忍心讓你的小可愛等那麽久嗎?喵~不要賴床啦,快點起來嘛,今天天氣很好,鏟屎的你不去搬磚嗎?你不搬磚怎麽有錢養我呀,喵~”
這段音頻發過來之後就沒好意思聽過幾遍,此刻一聽,厲江籬又忍不住臉上發熱,連呼吸都頓了好幾次。
偏偏這時候警長被這兩聲喵叫吸引過來了,跳上床,踩在他的枕頭上,沖着床頭櫃上的鬧鐘一陣喵喵亂叫。
厲江籬哭笑不得,把它抱過來,跟它解釋:“這是媽媽的聲音,裏面沒有小貓,別找了。”
警長:“喵嗚——喵——嗷——”
像是在說我不信,除非你拆開讓我看看。
厲江籬見它特別锲而不舍,頓時覺得有趣起來,于是又播放了一遍,在他嗷嗷叫的時候,錄了段視頻發給嚴晴舒。
并告訴她這個喜訊:【你的第一版鬧鈴終于有用武之地了[慶祝]】
這次嚴晴舒似乎忙完了自己的事,很快就回複了:【恭喜這位厲醫生,以後每天都可以在女朋友的叫醒聲裏開啓新的一天啦[慶祝]】
厲江籬剛回了個表情包,她忽然又發了句信息過來:【不過我覺得這一版錄得不是很好,我還可以再嗲一點的,以後重新給你錄一遍[思考]】
厲江籬簡直瞳孔地震:“……”你告訴我你還想怎麽嗲,想讓我工資獎金都被扣光對吧:)
—————
嚴晴舒去劇組之前的一個星期,是和厲江籬确定關系後,他們相處得最多的一段時間。
每天厲江籬下班後會過來看她,他們會一起出去吃飯,也不走遠,楓華國際附近就有商場和很多餐飲店。
他們在吃飯中了解彼此的飲食習慣,比如厲江籬基本不挑食,只是吃飯的速度比較快,通常嚴晴舒才吃了一半,他就已經吃飽了。
接下來的時間,便喜歡給她投喂各種菜,或者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開始嚴晴舒覺得有些不自在,抱怨說哪有人會這樣盯着人吃飯的,根本吃不下去。
這人振振有詞:“吃播啊,吃播被那麽多人看着,還要自言自語都能吃得下去,你可是專業演員,不會連吃播都比不過吧?”
嚴晴舒氣結,索性放開自我,反正都這個時候了,他就算嫌棄,也不能退貨不是?
她不僅繼續吃得慢條斯理的,還有空指揮一下厲江籬:“我想吃蝦,你給我剝兩個……不不不,三個吧,今天蛋白質有點不夠。”
“幫我遞一下紙巾……”
“我要水,給我倒杯茶……”
要求也有進化升級,一開始只是這種端茶倒水的小事,厲江籬還沒覺得奇怪,畢竟順手嘛。
直到她開始許願:“這個炒牛柳好吃,我希望不用出門就能吃到。”
“偷偷說一句,這家的鹽焗雞還沒你做的好吃,我想吃雞腿了,好懷念你帶着雞腿去看我的那天啊!”
“要是進組了還能吃到你做的菜就好了……”
厲江籬:“……”你不過是出去拍戲而已,搞得好像要去幹嘛了一樣。
他在嚴晴舒殷切的目光裏敗下陣來,舉手投降:“OK,等你去劇組了,我會做好給你想吃的,然後給你空運過去。”
“至于牛肉……”他頓了頓,“從明天開始,在家吃飯。”
嚴晴舒笑眯眯地點頭應好,還要感慨一句:“厲醫生很有賢夫潛質呢。”
“謝謝您誇獎。”厲江籬輕嘆出一口氣,又笑着把手遞給她,“吃飽了咱們就回去吧?”
她笑嘻嘻地應聲:“要逛一下的,軋馬路不可少~”
然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走路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差點就可以蹦起來,顯然心情很好。
大概是每次出門都是晚上,附近也沒什麽人,嚴晴舒始終沒有被人認出,又或者是有人認出但沒有打招呼,總之,他們的軋馬路之旅非常順利,無人打擾。
路上遇到賣烤紅薯或者賣糖炒栗子的,厲江籬就會買上一塊紅薯,或者一小包栗子,剝好了遞給她,同她一邊分食,一邊往小區方向走。
路過小區門口的面包房時,黃油烘烤的香味從裏面飄出來,強烈而濃郁,嚴晴舒忽然說:“厲江籬,我想吃你做的烤蛋撻了。”
“明天給你做,好麽?今天已經吃過飯了。”他說完笑着摟住她的肩膀。
嚴晴舒點點頭,走了幾步,又忽然說了句:“厲江籬,謝謝你呢。”
厲江籬一愣,“……謝我什麽?”
嚴晴舒低頭,看着燈光下他們黏在一起的影子,想起不久前他們還只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态,甚至時間再遠一點,他們都曾覺得對方并不是自己合适的那個人。
不由得感慨命運和時間的神奇。
“謝謝你那天來相親了呀,你要是沒來,我就不認識你了。”她說。
“這都多久的事了,好幾個月前的。”厲江籬笑起來,胳膊繞過她的後脖頸,捏了捏她的臉。
“那就謝謝你從來都不覺得我不堅強,不覺得我幼稚,會安慰我,包容我,也謝謝你給我做的每一頓飯,還有好多好多。”
甚至是謝謝你,在最合适的時候,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她一邊說,一邊點頭,像是在強調自己的話的真實性。
厲江籬笑起來,想說自己也該謝謝她,可是話一出口,就變成了:“哦?真的麽,你打算怎麽謝?”
他微微俯身湊近過去,眼睛笑得微微眯了起來,燈光的暖黃似乎也落入了他的瞳中,嚴晴舒看見他的眼底有兩個小小的自己。
纖長的睫毛盛着燈光,在眼睑處落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頭頂是鋪陳開的夜空,今夜難得有風也有星,嚴晴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總覺得像是有星光要落進他眼裏。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愣住,條件反射往後仰,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只覺得……不對啊,他不應該跟自己說不用謝嗎?
厲江籬這麽溫和有禮的人,幾時也學會這樣得寸進尺地逗人了?
“問你話呢怎麽不吭聲?說說看,你打算怎麽謝我?” 他唇角噙着笑,脖頸上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嚴晴舒的目光被它吸引,只覺得剛才那一下性感得不得了。
臉上的溫度頓時便升了上去,直燒得她有些理智要成灰。
熱血上頭的時候也忘了還在外面,仰着脖子就親了上去,厲江籬僅僅愣了一兩秒鐘,便開始反客為主。
這個吻綿長持久,像是要将她胸腔裏的氧氣全都壓榨殆盡。
因此親到一半的時候,嚴晴舒便覺得有些憋氣,後仰着拉開了一點和他之間的距離,然後定定地看着他的嘴唇。
濕潤的,在燈光下閃爍着盈亮的水光。
厲江籬倒是有些懵了,下意識地追過去,可是嚴晴舒玩興上來,繼續往一旁躲了躲。
躲開了之後朝他笑了一下,眨眨眼。
像只狡猾的小狐貍,厲江籬笑着嘆氣,拉着她的胳膊把人往自己懷裏一扯,緊緊地抱住了。
“這就是你謝我的方式?”他低聲問了句,側頭親了一下她的耳尖。
嚴晴舒耳朵動了一下,輕哼一聲。
嘟囔道:“還不是因為你也不按常理出牌。”
厲江籬輕笑出聲,抱着她在原地晃了一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在她耳邊呢喃:“傻子,用不着我覺得或者嫌棄,你從來就沒有不堅強,也不幼稚,哭鼻子誰沒有過,只是我哭鼻子的時候你沒見着罷了。”
“我也要謝謝你,謝謝我們紅豆豆那麽勇敢,走了九十九步,讓我只走一步就夠着了你,還要謝謝你不嫌棄我掙得沒你多,哎,以後我可得靠你吃飯了啊。”
他說到最後,和嚴晴舒一齊笑出聲來。
嚴晴舒擡手捧住他的臉,笑嘻嘻地說:“我見過你哭鼻子的,媽媽說,我小時候有一次去看病,碰到你,那次我們都哭了,莫叔叔還給我們拍合照呢,你還有沒有留着那張照片?”
厲江籬的反應是立刻伸手捏住她的兩片嘴唇,只覺得這張剛剛還親過,覺得比蜜還甜的嘴巴說這樣的事實在太可怕了。
“請不要再提這種糗事了好嗎?我已經被師父笑了很多年了,全科室都知道我小時候愛哭,持續性社死。”
嚴晴舒忍不住笑得更大聲了,整個人靠在他懷裏,覺得他實在太慘了,“怎麽會這樣啊,你怎麽能這麽慘——”
說完又繼續爆發出杠鈴一樣的笑聲。
厲江籬無奈,只好拖着她趕緊上樓,“讓別人知道了,明天的娛樂版頭條就是,某知名女星深夜大笑形似瘋癫,疑受情傷精神失常。”
嚴晴舒聽了笑得更厲害了,直言:“你是會起标題的,狗仔隊沒你是他們的損失。”
厲江籬聽了耳根發熱,又覺得她不像話,等進了電梯,索性又扣着她後腦勺,低頭親了過去。
這種讓人閉嘴的方式實在是旖旎得很,嚴晴舒伸手拽着他的領帶,而他則緊緊扣着她的腰,把人往裏拉。
舌尖相抵,鼻息交彙,在彼此的試探和糾纏裏,周圍空氣熱度不斷上升,液化在彼此的鼻尖和面頰,睫毛微濕,顫抖着,在掀開眼簾和緊閉雙眼間徘徊。
仿若是抵死的纏綿,呼吸交替間聽見為彼此而跳動的脈搏,一下又一下,節奏越來越快,如同進入高/潮部分的鼓樂。
“叮——”
電梯停下,厲江籬半抱半拖地帶着她出來,也沒進屋,直接将人抵在門口的牆壁上,繼續剛才的動作。
一梯一戶的好處這時終于體現出來了,不管他們要親多久,都不會有人來打擾。
最後是在失控的邊緣緊急剎車,厲江籬把她緊緊抱在懷裏,臉貼着她的頭發不停地深呼吸。
嚴晴舒也不敢再招惹他,老老實實地窩在他懷裏,鼻尖上全是他的味道在徘徊,甚至感覺到了淡淡的糖炒栗子的甜香,溫暖又迷人。
好半天她才忍不住開口問道:“厲江籬,你好了沒有啊?我都站累了。”
“……我再抱抱。”他的聲音在頭頂輕輕響起。
嚴晴舒抱怨:“進去再抱吧,我坐着躺着,你随便抱呗?”
厲江籬猶豫了一下,“……行吧。”
于是倆人黏黏糊糊地進屋,一進門就看見沙發上蹲着一只貓,板着臉,虎視眈眈地看着他們,目不轉睛,一動不動。
“哇——”
嚴晴舒被吓了一跳,問厲江籬:“平時你每天回家,它都這樣嗎?”
厲江籬說不是,她就疑心:“不會是它發現了我們在外面的動靜,然後故意這樣的吧?你看它的表情,像不像在說你們兩個臭鏟屎的居然還懂得回來?”
厲江籬:“……”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看出來的。
客廳的沙發很寬大,嚴晴舒當初選中這款沙發,就是看中它可以躺着看電影,但她工作忙,一年下來在這邊也住不了幾個月,躺着看電影的次數沒多少,倒是便宜了厲江籬。
他原是站着,卻抱着她的腰突然就往後倒,他倒在沙發上,嚴晴舒倒在他的身上,吓得她差點整個人都僵住。
回過神來忍不住嗔怪:“要是摔壞了腦子,我可賠不起你這顆能讀到博士的腦袋。”
厲江籬惡作劇成功,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來。
向來都是嚴晴舒捉弄他,沒想到今天被他捉弄了,一時有些不服氣,幹脆拿額頭撞他胸口。
“你吓到我了,我不管,我明天要吃最新鮮的蛋撻!”
“可是我明天要值班。”厲江籬更加得意了,“這不是巧了麽。”
嚴晴舒:“……那就後天!”
她最喜歡厲江籬做的蛋撻,層層疊疊貼在一起的酥皮外殼,軟軟地承托着飽滿晃蕩的蛋液,如果能趁熱吃,就會發現滾燙的蛋液呲溜一下滑進喉嚨,濃濃的淡奶香氣在口腔裏彌漫,酥皮簌簌的碎落,黃油的香氣不僅停留在口中,還會沾染到手上。
會吸引得嘴饞的小貓咪過來不停地蹭她的手。
周末的時候,厲江籬休息,這是在她進組之前的最後兩天。
“東西都收拾了麽?”他一邊準備做鹽焗雞腿的材料,一邊問道。
嚴晴舒搖頭,按照他的要求把鹽焗雞粉倒進大碗裏,應道:“明天佩佩來了再收,不着急。”
厲江籬道:“你們住的酒店有沒有烤箱可以用?有的話,回頭我把蛋撻液的方子寫給你,讓她們做給你吃就是了。”
嚴晴舒眼睛一亮:“好啊,我待會兒就問問。”
問到的結果是,導演表示酒店客房沒有烤箱,但是她要用的話可以給她買一個,電費劇組承擔。
也就是這些大明星主演們能有這種待遇了,換個人去提,不是被導演蹶回來,就是被酒店趕出去。
這個結果被厲江籬吐槽是:“你們這些特權階級。”
嚴晴舒輕哼一聲,反問他:“你們醫院的特需門診,都是什麽人去看?”
“有需要的人。”厲江籬回答道。
她啧了聲:“我看是有需要的有錢人吧?普通人哪裏看得起。”
普通人連病都病不起。
厲江籬失笑,覺得她這話不完全對,但也不算錯。
嚴晴舒忽然想到前幾天他匆匆離開去看的病人,問道:“那個病人怎麽樣了?我給你的明信片你給她了麽?”
“還沒有。”厲江籬搖了一下頭,但又笑起來,“情況還可以,已經脫離危險回普通病房了,下周術後病理會出來,再給她複查一個氣管鏡,如果沒有出現吻合瘘,恢複得可以的話,周末就可以出院了。”
嚴晴舒哦了聲,好奇地問:“她是什麽病啊,能說麽?”
“氣管腺樣囊腺癌。”厲江籬說這沒什麽不能說的,反正嚴晴舒和對方互不認識,只是就病論病,“臨床上氣管腫瘤不多見,在呼吸系統的腫瘤裏面占比很低,最理想的手術方式就是氣管節段切除,重建氣管,這個病人比較幸運,她可以用這種根治性切除的方式來治療。”
但同時也意味着對技術水平的高要求,“不僅是對手術醫生的要求,對麻醉醫生要求也很高,對于氣管手術來說,麻醉可以說是手術是否成功的關鍵之一。”[2]
嚴晴舒回想起當時在手術室待的一個星期,還是忍不住感慨:“真的太不容易了。”
接着宣布:“我要犒勞犒勞你!”
厲江籬眉頭一揚,有些期待:“你打算犒勞我?像上次說要謝謝我那樣?”
親吻也許對每一對情侶來說都是一個标志性的節點,當你們開始親吻,就意味着你們的關系更近了,和這個人變得更親密,也變得更适應情侶的身份。
厲江籬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會不由自主地期待。
每天都期待見到她,會期待她的笑臉和親吻,也會舍不得她走。
嚴晴舒笑眯眯地搖搖頭:“當然不是啦,是別的。”
在等待雞腿被晾幹表皮的時間裏,她給厲江籬做了一份雙皮奶,等粗鹽炒好,雞腿被油紙包好放進粗鹽裏埋着,開始小火慢焗時,雙皮奶已經放進冰箱冷藏。
她說:“雙皮奶要吃冷藏的,才最美味!”
等到鹽焗雞腿全都做好,兩只一袋地抽好真空後,雙皮奶就可以吃了。
潔白無瑕的雙皮奶盛在碗裏,表面微皺,輕輕一晃就顫巍巍地抖動,入口如絲綢滑過,輕輕一抿,奶塊迅速鋪陳在舌面,湧出醇厚的奶香,随後是恰到好處的甜。
厲江籬笑道:“我差點都忘了,你是吃這個長大的。”
嚴晴舒的表情相當驕傲:“那是,我們家糖水鋪子裏的雙皮奶比這個更好吃,是用水牛奶做的,奶香味比這個足多了。”
“那你出去拍戲以後,我替你多吃點。”厲江籬逗她。
她努努嘴,哼了一下,舉起雞腿就咬了一口。
吃完雙皮奶和雞腿,嚴晴舒的休假時光就算是過完了,周一一大早,她推着行李箱下樓,踏上了去鄰市的路途。
而這時,厲江籬正在病區裏忙碌着,醫生的每一天都以查房為開始。
作者有話說:
注:
[1].《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歌詞。
[2].Chen Hai-hong,Pan-Wei,Xiao-xia.Resection of tracheal tumor under cardiopulmonary[J].Chinese Medical Journal,2005,118(12):1047~1049.
————
晴晴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