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仲夏，七點多時太陽就亮堂堂普照大地。

周缱绻分到了實驗（一）班，頭天還沒正式開始上課呢，她坐在柳樹下的石桌上和秦思芮優哉游哉吃早餐。

住宿後再沒了花式百出的餐點。

學校顧着上兩千人的吃食，就算耗盡心力，做出來的東西也沒法跟家裏比。

周缱绻啃着花卷背稿子。

上午是開學典禮，她校服裙昨晚還特地拿去熨燙了下==。

秦思芮眼睛亦盯本花哨的書，手上包子有一口沒一口的輕咬，湊近看，是一本最近很火的古裝國漫。

周缱绻瞄了眼就收回視線，她有觊觎羨慕的心力還不如低頭再多熟悉幾遍句子，照秦思芮的話說，她這是覺着食物不夠美味，借助外物轉移注意力啊，看到精彩情節時感覺包子都美味了幾分呢……

對此，周缱绻呵呵呵呵表示，精神食糧麽？

秦思芮掀眸淡淡道，“就和澹臺垣的功效是一樣兒一樣兒的嘛？”

此話怎講？

秦思芮好心的給她分析，“你難道不是每每堅持不下去時想會他就恢複鬥志了麽？”

周缱绻：“……”什麽啊，她尴尬着想了會，覺得應該要否認的，可擡頭時——

人吶？

秦思芮人吶？

飯友之間就是這麽薄弱的友誼嘛？

憤憤把稿子“嘩”的拿走，周缱绻嘀咕着回教室。

新班級同學都很陌生，她只好坐在位置上翻了翻新課本。

其實心裏好緊張的。

竟然還有些臨陣脫逃的想法……

大庭廣衆之下背稿子？

萬一忘詞可怎麽辦？

好不容易鎮靜下來的一顆心又不太平了，噗通噗通跳啊跳啊跳啊……

九點時分到，所有同學提前二十分鐘到大廳集合。

周缱绻等教室人走完，她埋頭盯着稿子，每一句每一句分明早已背的滾瓜爛熟，但現在一看，怎麽全都好陌生的樣子。

完了。

抱頭趴在桌上，她喃喃自語，“可以暈倒或者裝拉肚子麽？”

“呵。”

一聲短促的笑聲赫然響在耳畔。

周缱绻猛地擡頭，正好看到又長高不少的澹臺同學在旁側沖她笑，他背對着光，五官好似蒙上了一層暖暈的霧。

“你、你幹嘛偷偷摸摸進我們教室？”抿唇別開眼，周缱绻羞惱怒指。

澹臺垣不理她的小情緒，語氣自然，“來接你一塊去。”

“別說得我好像不認得路似的。”

“不是怕你中途暈倒麽？正好第一時間送你去醫務室。”

他說的正經，周缱绻卻聽出了幾絲促狹的意味。

哼，紅果果的取笑，不要當她傻聽不出來。

她緊張的把稿子折了幾下放進裙子口袋裏，幹巴巴的道，“走、走吧！”

整座校園的學生都去了德馨樓大廳，此時廊道上安靜極了，周缱绻走在前頭，她搓着手指默念句子，可是随着時間迫近，壓根無法靜心。

“我到時忘詞了怎麽辦呢？”

驀地頓下，周缱绻扭頭看學霸，希冀道，“有沒有什麽特別好的補救辦法？”

“臨場發揮。”話畢，短暫間隔後澹臺垣搖了搖頭，上下掃她一眼，“顯然并不适合你。”

周缱绻：“……”

氣得翻了個白眼，見他越過她搶去前方，她沒好氣的迅速跑過去用力攘他後背一把。

“不好意思。”作案後，立即哼聲道歉。

澹臺垣不至于被她貓兒般撓一下就怎樣，好笑的低頭湊近問，“不小心？”

“純屬故意。”

兩人別別扭扭鬧着走進大廳，在方便上臺的第一排座位坐下。

開學典禮還沒正式開始，滿滿都是人頭的室內鬧嗡嗡的。

周缱绻拿出小抄，依然在背。

反觀旁側的那誰，可自在悠閑……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诶！

“別背了。”

忽的，手上小抄被天外飛手猛地奪了去。

看看看，自己不準備還不讓別人準備了麽？

周缱绻瞪眼去奪，沒成功，她是真急，可憐巴巴的望着他，“給我吧！我沒背熟呢！”

“別怕，秦思芮說你在她面前都已倒背如流，你現在是心理問題。”澹臺垣認真的給她疏導，“你待會兒……”

完全沒心思聽他說什麽，周缱绻餘光瞅見大廳盡是密密麻麻的身影，從頭都很難望見尾的樣子，腦仁頓時發麻得緊。

要是磕磕絆絆忘詞得多丢臉啊……

她得再多背幾遍。

周缱绻壓根沒聽澹臺垣在說什麽，見他好看的雙唇翕動，她急得跟什麽似的，雙手去搶，奈何全拿他毫無辦法。

硬的不行來軟的呗。

被逼到絕路，周缱绻哪還有什麽氣節，立即抱住他胳膊，蹭過去眼淚汪汪的撒嬌，“澹臺哥哥給我吧，小圓圓不要鬧，小零零，小歐歐……”

澹臺垣：“……”已僵成jpg。

周缱绻見他閃避動作靜止，連忙逮着機會半起身蹭着他右肩把稿子奪回來。

長長馬尾略過他下颌，發絲貼在面頰，細微的癢意。

所有事情不過分秒之間。

周缱绻小心翼翼兜着稿子生怕他再搶，藏着掖着謹慎擡眸觀察小圓圓。

唔，他怎麽了？

一動不動的。

低頭一邊朗讀背誦一邊悄悄觀察澹臺同學。

終于，他驀地側眸朝她看來……

周缱绻裝傻ing，嘿嘿嘿沖他笑了下。

熬不住他略有深意的注視，她只好默默，默默地略背過身繼續苦讀稿子，心好累。

好在典禮很快正式開場。

首先是領導講話。

大廳陷入一片靜寂，校長略沉的嗓音回蕩在空中，周缱绻聽不進耳，她只知道下個環節便是學生代表發言，順序是澹臺垣、童欣，最後是她。

手微微的在發抖。

然後忽的被一片暖熱裹住。

周缱绻愕然，擡頭去看。

卻哪知領導講話已結束，學生代表準備發言。

身側站起一抹修長身影，自然而然，澹臺同學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早已松開，他穩步上臺，站在麥前很随意的開場。

都是千篇一律的發言，他沒費心思尋求新穎之處，也沒耍寶逗笑，語速不疾不徐……

他下臺後沒回座位，隐在紅布後的一方“後臺”。而且，發言結束那瞬似是定定望了她一眼。

童欣緊接着上了場。

她聲音婉轉清甜，更是讓周缱绻深深的亞歷山大。

明珠在前，她後腿若拖得太過實在不夠好看。

周缱绻手心在冒汗，她腦袋如有無數只蜜蜂在嗡鳴，完了，完了，還沒開始就覺得要忘詞了。

忽的，臺側紅布細微抖動了下，緩緩現出澹臺垣的半邊身子。

他正望着她。

周缱绻：“……”坐立不安的與他對視，莫名的想，什麽意思呀？要叫她過去麽？可是童欣若要發言結束了怎麽辦？

躊躇半晌，周缱绻小心翼翼繞過高臺，貓腰掀開紅布。

“幹嘛？”

“不幹嘛。”

周缱绻不可置信仰視他，“沒事你叫我來？”別耽誤她默稿時間好嘛？

“我有叫你來麽？”澹臺垣驀地沖她彎唇一笑。

周缱绻qaq，行，是她傻成不成？

他沒叫她，是她自己眼巴巴主動搖着尾巴過來的……

猛地掉頭，周缱绻繃着臉賭氣的轉身就走，側轉時右手手腕卻驀地被捉住。

她掙了下，沒掙脫，反而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帶着重新旋回身。

紅布綿延悠長，很好的遮擋住了場外視線。

周缱绻撞進他堅硬的胸膛，怔了一秒，剛擡頭，額頭便突的印下淺淺的暖意，有點濡濕有點柔軟，似涼非涼似暖非暖。

耳畔像是有煙花瞬息炸開，噼裏啪啦全是迸濺的火花。

他是……吻了她麽？

這個吻，和上次完全不一樣的。

體育館內他是感冒神志不清，本着驅逐涼意的本能親近她，這次呢？

他應該很清醒……

周缱绻不敢擡頭，脖頸僵硬如石，甚至睫毛都像被冰雪凍住，無法眨眼。

死死盯着他潔白的襯衣衣領，童欣透過麥克風傳播的嗓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現在該說什麽？

額頭上的那點被觸碰過的地方好燙。

“我從來都是很幸運的人。”澹臺垣微微用手擡起她下颌，迫使她正視他。

目目對視。

瞳孔裏似乎都除了彼此再無其他。

周缱绻慌亂的抖着睫毛往左看往右看，心內驟然生起一個荒誕的不行的念頭，他、他莫不是要對她表白吧？譬如那種我的人生一直都在特定的軌道運行，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可自從遇見你，我才明白……

好雷啊qaq。

沒想完周缱绻就被自己這個想法臊得臉頰通紅。

低頭看她逃避閃爍的表情，和如同染了胭脂一般越來越紅的臉蛋，澹臺垣覺得有趣，耳畔傳來臺上快要結束的發言，他手摸了摸她的頭，笑道，“聽說過luckykiss麽？我把我的好運給一半你，別緊張，慢慢來。”

正好卡在童欣完結那一剎。

司儀緊接着在介紹她。

周缱绻呆呆看着學霸的臉，此時她的表情應該缤紛五色煞是精彩。

這種猜中了開頭沒猜中結局的感覺……

我去。

她說不上為什麽要生氣，用力甩開他手，抿唇往臺上走。

走了兩步，又霍得側頭，急慌慌道，“我、我第一句是說什麽呀，忘詞了！”

澹臺垣：“……尊敬的老師同學==。”

“哦哦。”周缱绻深吸一口氣往臺上走，心想，待會要是忘詞，真的只能将責任算在小圓圓頭上了，她本就放得很空了，結果整這麽一出……完全沒法思考了呀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