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利刃

江靜影萬萬沒想到自己要面對這樣致命的選擇。

第一重意識世界好歹還讓她掙紮了一下,在腳踏兩條船的邊緣大鵬展翅,結果到了這一重……連掙紮的機會都不給她了?

她擰了下眉頭,明顯不知道該怎麽選。

魏沉艾輕輕搖了搖腦袋,“啧”了一聲,眼眸微微眯了眯,潋滟的眸光能将人的心神晃散了,令人聽來酥軟了骨頭的語調裏帶上了不滿:

“感情一事總要講個先來後到才對,寶貝你竟然沒有第一時間選我,我好傷心。”

說着她便嘟了嘟紅唇,眼角眉梢都耷拉了下來,像個可憐的小寵物那般,憑白引得人心生憐惜。

江靜影撇開目光,不敢多看她,勉強維持住自己的理智,唇角微不可查地抿了抿,良久才聽得她問道:

“為什麽……要選?”

況且。

方才這魏沉艾有意無意補充說明的內容裏,那句‘一次只能選一個’是什麽意思?

是她多想了嗎?

她的問題既出,魏沉艾唇角的弧度漸深,笑而不語,一改先前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作風,連她跟前的魏沉西都黯然地斂下眼睫,擋住了淺褐色的雙瞳,一言不發。

江靜影又擡眼去看魏沉依同魏沉狄,魏沉狄避開了她的視線,輕輕嘆出一口氣,而魏沉依則是擰着眉頭,就在江靜影以為她會不耐煩地催促自己的時候,她卻情緒複雜地低聲說道:

“選吧。”

江靜影神情裏的疑惑更盛。

她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跟前的四個人,努力回憶自己來到這一層意識世界之後的所有細節,希望能從蛛絲馬跡裏找出什麽曾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但是很遺憾……沒有。

身邊的婢女和江家夫婦只同她粗略說了這幾人的背景,而江靜影也僅知道自己同這四人都有剪不斷、理還亂的瓜葛,她手頭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支撐她做出選擇。

江靜影心底無奈,擡眼看了看高處無盡的蒼茫,眼中現出明顯的疑惑來:

魏沉璧,你到底想做什麽?

假如她這次選錯了,就再也無法進來了。

……

面前幾人眼見着不願透露更多的消息,江靜影明白自己到了不得不賭一把的時候了。

她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從原地起身,做出要朝魏沉狄的方向去的意思——

魏沉艾嘟了嘟唇,眼中流露出幾分惋惜;魏沉西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魏沉依擰着眉頭,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但她們都沒有半點要阻攔的動作。

江靜影只得往前走,每走一步,心中的疑惑就更盛一分。

按照上一層意識裏魏沉和魏璧的表現來看,一旦她表現出要和另一人在一起的征兆,這兩個家夥就會立刻開啓黑化模式。

再結合白日裏這幾人的表現,江靜影不覺得她們幾個是能夠頭頂青青草原還笑着選擇原諒的類型。

最終,她行至魏沉狄跟前。

面前這人用溫柔的語調緩緩開口道:“選擇我嗎?”

她一雙秋瞳似水,蘊着無邊的柔情,但裏頭又夾雜着其餘更為濃烈的情緒,很像悲傷,江靜影不明白這悲從哪兒來,只以為是自己理解錯了。

她回頭看了看魏沉西所在的方向,生怕這位病嬌丞相先前的沉默不語是為之後的天打雷劈醞釀時間,然而沒有,一直到魏沉狄問出這個問題,剩餘的三人還是那副模樣。

江靜影遲疑着緩緩點了點頭。

魏沉狄對她伸出了手,江靜影右手指尖輕輕彈動,終究還是擡了起來,覆上了她的掌心。

就在兩人手心相觸的剎那——

周圍忽然起了霧,從四面八方裹過來,将其餘三人的身影掩去,慢慢地,讓她連跟前的魏沉狄都看不清了。

江靜影霎時怔愣了一下。

濃霧從邊緣處慢慢變了顏色,成為了滾滾的硝煙,灰黑的顏色讓人遠遠看着就想掩住口鼻。

踢踢踏踏的馬蹄奔騰聲從遠處傳來,江靜影定睛看去,瞧見沖天的火光,火舌跳動、雀躍,吞噬一切景象,讓她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認清不遠處殘破的城池。

這是哪兒?

她腦海中剛冒出這樣的疑問,就感覺到一陣口渴,燥熱的感覺和頭暈一起傳來,讓她一點兒勁都提不上來。

江靜影晃了晃腦袋,閉了閉眼睛,擡手想要揉自己的腦袋,卻發覺自己的雙手好像被什麽禁锢了一般,由不得她做主。

她低頭看去。

手臂上矜貴的布料袖子似是被利刃割破,翻飛得七零八落,露出來的手臂上沾着灰、焦黑的砂礫和幹涸的血跡混在一起,黏在一道猙獰的狹長傷口上,關節處還有明顯的擦傷。

痛覺後知後覺地漫了上來。

但比那痛覺更甚的,是她終于看清了自己手裏握着什麽。

血紅色的劍柄……

不對,是銀色的劍柄,只是沾染了太多的鮮血,連劍柄上篆刻的獸首模樣都辨別不清,只隐約能瞧見那紋路裏浸滿的血色。

滴答、滴答。

粘稠的液體沿着劍身,一路蔓延到劍柄,最後凝聚在她緊握着劍的虎口上,多餘溢出的又蜿蜒順着她的手臂,沒入袖口,流到手肘處。

江靜影自看清那血色之後,就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嗅覺遲遲恢複工作,沖天的腥味兒前仆後繼擠進她的鼻腔裏,夾雜着空氣裏令人作嘔的硝煙硫磺味,讓她感覺更暈了。

任何一個和平世界生長起來的孩子,乍然直面這樣鮮血淋漓的世界,都會有一瞬間的極度不适。

她的手腕在發抖,試圖松開握住劍柄的手,但腰身上卻傳來一股将她往前壓的力量——

噗嗤。

江靜影猝不及防擡頭去看,終于見到了手中這柄利刃所向之人。

那人額角帶着傷,唇畔不斷溢出鮮血,身穿深紅色戰袍和銀色盔甲,也不知是經歷了什麽樣的惡戰,她肩頭的盔甲都破損了,還有許多刀劈斧砍過的痕跡,白淨的臉上沾滿了灰,只那雙眸子還是溫柔的,其間甚至露出隐約的笑意,正溫柔地盯着她看。

仿佛并不在意自己胸口沒入的利劍。

……是魏沉狄。

江靜影呼吸一窒,過度的刺激下,她一時間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惶然地睜大了眼睛,滿心都是不可置信——

什麽意思?

是她選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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