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兵法

魏沉狄的話語一出, 原本正打算将她拉入己方陣營,以便擴大自己在朝堂上優勢的魏沉艾,立刻就改變了主意。

她的目光在江靜影的身上走了走, 又跳到了魏沉西的身上, 笑容更像是每次脾氣發作前的征兆, 眼底半點暖意不剩

“是麽看來丞相大人的本事超乎我們的想象嘛。”

魏沉依擰着眉頭,不甚贊同地看着自己在朝堂上的同盟,先前魏沉西在院落外的那番話聽起來就夠讓她不高興的了,心底總有些懷疑這人是不是先前同自己的結盟都是陽奉陰違,表面上看去是個主和派, 實際上心中卻是截然相反的。

還沒等她摸清楚狀況, 立刻便又聽見了丞相大人把自己剛喜歡沒幾日的心上人弄失憶了, 堂而皇之地加入她們幾人的競争隊列中

魏沉依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

她的臉色難看至極, 看着江靜影還傻乎乎地站在丞相的身邊, 立刻便開口道“你還站在那做什麽來這裏坐。”

話裏話外的意思, 顯然是擔心江靜影再被魏沉西給坑一回。

江靜影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并不知道為什麽這幾人都将自己當小孩兒來看待,好像她遇人遇事沒有一點判斷力,輕易就能中別人圈套似的。

但想是這麽想,她看了看被全場唯一孤立的魏沉西, 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嘆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反正你們四個都是魏沉璧, 打來打去有什麽意思, 幹脆合體算了。

在心中如此腹诽, 面上她依然艱難地扛起求和大旗,輕描淡寫地跨過丞相的事情

“相國大人這麽做,應當是有什麽誤會在裏頭。”

“或許等我想起來了,就能替她解釋了”

“不說這個,殿下和王爺都在這兒,是也來跟将軍告別的嗎我聽說大将軍過兩日就要去西北邊疆了。”

她三言兩句将話題拉回到正事上,魏沉依冷冷地瞅了她一眼,卻不搭茬,只用那種我看透了你的眼神甩給她,而後低頭喝茶。

魏沉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揚了下眉頭,好像在無聲訓誡她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心上人在這裏了

竟然敢當着她的面兒幫魏沉西說話,膽子不小。

魏沉狄自然也知道她這番話出口的目的,卻是全場最包容的那個,主動接過話頭道“太子确是來送行,但恰好今日睿王來找我,與我說起去歲大軍在邊城的糧饷同兵器耗費過大一事。”

準确點說。

太子殿下除了來送行,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既然你已經離開了都城,作為盟友,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小影的。

喜酒準會給你留一壇。

很顯然,在太子殿下的眼中,江靜影先前所說要去西北一趟的事情,完全就是虛話。

她不覺得江家夫婦會同意,更不覺得小影能堅持下來,畢竟她是個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的小姑娘。

現下。

江靜影點了點頭,就看見從方才到現在一言不發,任由全場情敵誤會的魏沉西略一偏頭,那雙淺粉色的唇一張一合,慢慢說道

“睿王殿下不必憂心,邊疆耗費如此之大,主要是耗費在城牆加固、挖戰壕、建設防禦工事所致,我會向聖上啓禀,替殿下去那邊看看,邊疆耗費究竟有幾成用處。”

表面上聽起來,她好像是特意去挑刺的。

但是江靜影偷偷用餘光看了好幾次魏沉西的側臉,總有些的微妙的感覺,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聽見魏沉西也要去邊疆

魏沉艾含着笑的潋滟眼眸裏,閃過幾分沉思。

魏沉西在這個時候要去一趟邊疆她不擔心引起自己的懷疑麽

況且,先前她們幾人同時朝小影求婚的事情還沒落下帷幕,這魏沉西難道就自知失敗,不再争取了

不,她所圖肯定不小。

魏沉西就在這個時候,忽而擡眸往魏沉艾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整個大魏朝廷,若說有什麽對手是她看得上眼的,魏沉艾絕對是其中之一無論是朝堂,還是在朝下。

但縱然聰慧如太子,現在又能猜到她所為何事麽

想到太子這人心思百轉千回,彎彎繞繞,但突然猜不透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時,魏沉西的心情竟然有些難言的美妙。

在這樣的愉快中,她聽見了魏沉狄不緊不慢地問來一句“是麽”

“我聽聞聖上近幾日身子不大爽快,又不肯信太醫院的大夫們,非得日日将丞相召入宮中,相國大人此舉怕陛下不會同意吧。”

向來不會在軍中問題上同文臣們過多針對的她,這次竟然難得的表達了不希望魏沉西同去的意思。

魏沉艾先是有些詫異,而後又有些不爽。

自家寶貝兒太過優秀,引得大将軍也惦記上也就罷了,沒想到竟然還讓将軍變幻性情。

一定是自家小寶貝魅力太大

魏沉西不緊不慢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無妨,我自有辦法,我記得先前将軍對其他的監軍向來和善以待,怎麽這次偏偏如此大的意見”

“莫非将軍在邊疆做了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情”

魏沉西的調子很慢,跟魏沉艾那種“我就是在嘲諷你,怎麽你心裏沒點逼數嗎還在這裏跟我裝傻”的調子不一樣,帶着一種脆弱感在裏頭。

乍一聽去,只覺得這人是不是常年纏綿病榻,說話才能這樣好像馬上續不上氣的樣子。

但又不完全如此,就像是山崖上春寒時節倒挂下來的冰錐,将化不化,久久才落下來一滴,卻有種長久不盡之感。

當她諷刺人的時候,那慢聲慢氣的樣子,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疑問,好像就是在陳述什麽事實。

說不準她和魏沉艾哪個更氣人,只能說各有各的特色,一個眼鏡王蛇噴塗,一個箭蛙。

江靜影真情實感地擔心魏沉狄吵不過她。

但魏沉狄依然還是堅持固有的招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接着直截了當拆穿

“丞相誤會了,我并非有阻止丞相之意,不過是擔心丞相醉翁之意不在酒畢竟,如今我們都是情敵,您聽了小影要往西北去後才下的決定,我很難分清丞相大人此舉究竟為公為私。”

果不其然,她又一次短暫拉來了其餘兩位情敵對丞相的共同針對

“什麽小影真要去西北相國大人如今深得父皇的心,最近幾日恰逢父皇身體有恙,還請相國大人多看顧着些,這西北一事,還是由本王代勞吧。”

魏沉艾稍有些稀奇地看着自己那位腦袋突然靈光的皇姐,勾了勾唇,突然同江靜影說道

“既然你這麽喜歡大漠風光,怎麽不早同我說一聲,何必麻煩外人呢”

說完,她又有意無意地提到“我記得睿王殿下近日要往東南一趟,随江浙巡撫大人微服出行,還是不要分心最好,陪小影這件事,交給我這樣的閑人來做就好了。”

魏沉依、魏沉西、魏沉狄“”

有的人為了打敗情敵,追求心上人,還真是臉皮都不要了。

這程度讓她們簡直嘆為觀止。

江靜影“”

但魏沉艾絲毫不覺得自己這話有哪裏不妥,甚至還從坐榻上起身,朝着江靜影走過去,實力要證明自己是個閑人,可以陪着她游山玩水的那種

“你應當沒怎麽在這裏頭逛過吧,我帶你去走走,不打擾睿王殿下同丞相、将軍商談國事了。”

明明只在一本正經吃醋,并沒有聊公事的其他三人“”

好,不愧是你。

江靜影就這麽被她拉走了,看着纡尊降貴給自己當禁軍衙門導游的魏沉艾,不知怎麽,抿着唇笑了一下。

“這裏是他們用膳的地方,雖然做的是大鍋飯,但是味道倒是相當不錯,先前這裏有個廚子出自西北,烤炙手藝相當獨特,後來讓父皇安排到宮中當禦廚了,好在他的徒弟們傳承了衣缽,偶爾能見其他衙門過來蹭食的。”

江靜影挑了下眉頭。

“這是個演武場,刀劍無眼,我告訴你這裏有哪些名兵,但你不能上手摸,否則要是弄傷了自己,我還得一邊心疼一邊哄你”魏沉艾繼續說道。

江靜影“”用你哄

“這是藏書閣,只是這裏放的多是軍務之書,還有我大魏南北邊關的手繪圖,包括一些沙盤,你想進去瞧瞧麽”

“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不能去的、不能看的,我都沒有帶你過去,看來你是感興趣了,走吧,進去瞧瞧。”

不多時。

魏沉狄、魏沉西和魏沉依互相面面相觑許久,意識到不能放任江靜影和魏沉艾一個屋子,于是暫且放下對另兩人不爽的敵意,幾人同一時間起身往外而去。

藏書房內。

江靜影背後貼着魏沉艾,對方不知到底是不是在借着認真教學的由頭占她便宜,幾乎同她貼在一塊兒。

她不自覺地側了側腦袋,提醒道“殿下我認得字,您不必湊這麽近同我演練軍法。”

魏沉艾笑吟吟地應了她一聲,卻并不打算改正,反而是擡手握住她的手腕,教她把面前的旗子插到底下沙盤上,慵懶的調子裏滿是不正經

“手把手教你學會看沙盤,我這樣好的師父哪兒找去小影你不珍惜也就算了,竟然還責備我,委屈。”

江靜影“……”

“要一個親親才能好。”魏沉艾再接再厲。

江靜影正想擡手将她推開,卻又被她使壞地朝前方抵了抵,登時就被壓在沙發邊緣和她之間,整個人都沒法動彈。

明明沒做什麽羞恥的事情,她卻覺得整個人都有點兒不大好。

“魏沉艾你又在這裏趁人之危”

魏沉依的聲音在門口憤怒響起。

江靜影咬着後槽牙拒絕回頭看,倒是魏沉艾笑嘻嘻地轉頭去回答“睿王殿下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明明是在教小影學兵法,是吧”

江靜影“”

她咬牙應了一聲“是。”

魏沉西靜靜地看了她們一眼,走入房中,在旁邊的木桌木椅邊走了一遭,淡淡地問了一句

“還是要從兵法理論開始學更妥當吧。”

江靜影被魏沉艾壓得發毛,也不管是誰提的建議了,立刻就從魏沉艾的身邊閃開,往魏沉西那邊而去“丞相所言極是,殿下的實踐課,我還是等會兒再上吧。”

魏沉西面上也看不出幾分得意,依然是那般寵辱不驚的模樣,瞧見江靜影坐下有意看書的樣子,就随手抽了本入門兵法給她。

而後,她看了看筆筒的方向,又從裏頭抽出來一支狼毫,擡手撚了撚筆尖上脫落的一根雜毛。

口中說道“熟記兵法還得靠抄,你更喜歡細軟一些的毛筆,還是更喜歡粗、硬一些的”

江靜影“”好奇怪,明明魏沉西的表情這麽正經,為什麽她卻覺得這問題聽起來那麽不對勁呢

她幹笑一下,與魏沉西由上而下的目光對上,良久才冒出一句

“都可。”

魏沉西點了點頭,用手中的毛筆筆尖輕輕刮了下她的脖頸,問道“這支如何”

這動作像是朝她遞去筆不小心碰到,卻又像是隐秘的挑逗。

魏沉狄在門口溫聲細語地提了一句“老在屋子裏坐着也不大好,我看丞相和小影身子有些弱,還是要多鍛煉才是正道,小影,不若我教你一套防身之術?”

魏沉依看了看,在這禁軍衙門裏能教江靜影的東西好像都被另外三人給搶了,她擡眼看了看窗外日落西沉的樣子,提議道

“無論學兵法、理論或是鍛煉,還當先填飽肚子,走吧,我帶你去用膳。”

坐在椅子上,剛接受了一輪又一輪調-戲的江靜影:“……”

她突然想起一句詩——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你媽的,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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