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被當流氓抓了

點子是南雁提出的, 鴨絨被是褚懷良協助劉煥金她們做出來的。

主意則是趙留真這個婦女主任拿的。

劉煥金真當不了這個家,在自家當然沒問題,但是離開家裏她還真說了不算。

趙留真當機立斷, 張桂花也支持的很。

就是,為啥不自己幹呢?

沒有縣被服廠幫忙, 她們不也做出了鴨絨被?

所以幹嘛非要往縣被服廠那裏湊。

三人會議兩人意見一致, 劉煥金也沒再堅持什麽, 就是覺得這事還有點如夢似幻, 回到家還有點心神恍惚,險些撞到門框上。

晚飯吃的是面條,掐了一把小青菜, 又用豬油煎了三個雞蛋, 細白的面條,金黃的蛋、青翠的小油菜。

林蓉看着明顯不對勁的母親, 拉着她爸看熱鬧,“爸, 你看我媽。”

最近又在灌溉,林廣田還挺忙。

一擡頭看到媳婦竟然把筷子往鼻子那邊戳,敲了下看熱鬧的閨女,林廣田連忙攔住媳婦, “這是咋了?”

劉煥金看着一臉關切的男人,想起了南雁電話裏說的事情, “南雁說想要我們弄個被服廠, 先做鴨絨被,那個小褚廠長給我們弄來了訂單。”

林蓉瞪大了眼睛, “褚廠長這麽厲害的嗎?多少訂單啊, 一百嗎?”

在林蓉眼裏, 一百床被子的訂單已經很大了。

劉煥金搖頭。

“那是五十?”

其實五十也不少。

不知道鴨絨被什麽價,可能比羽絨服要貴一些?

按照一百塊一床算的話,那五十床鴨絨被也有五千塊呢。

五千塊,好多錢!

劉煥金再度搖頭,“你嫂子說今天談下來了三千,可能回頭還會有。”

“三千!”林蓉傻眼了,“這麽多!”

倒是林廣田很快就意識到,三千太多了。

“就你跟建國他媳婦,你們能弄得過來?”

雖說鄉下女人納被子都是一把好手,可是三千床被子也太多了。

這又跟棉被不一樣,這些鴨毛鴨絨四處飄,固定住并不容易。

納一床被子花費的時間比棉被耗時多得多。

“弄不過來,所以趙主任說要發動全公社的娘們一起來弄,她明天就去縣裏可能還要去市裏一趟,要去弄點機器,好像說要殺菌消毒什麽的,等着南雁他們回來,就正式開工。”

這事太快了,桂花和趙主任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立刻馬上把這事給定下來。

太快了。

雖然劉煥金一直覺得女人家應該有工作,有點屬于自己的事業。

但當這事業真的劈頭蓋臉沖自己砸過來的時候,她是真的沒反應過來。

“好事呀媽,回頭我還可以去給你們幫忙!”林蓉繞到劉煥金身後,抱住她媽,“趙嬸子說得對,咱們公社就該有自己的産業,誰說只能鄉下人進城工作,等回頭咱們被服廠做起來,讓城裏的女人來咱們鄉下幹活掙錢!”

林廣田嘴笨,覺得閨女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只知道附和女兒,“蓉蓉說得對。”

說的可真是太對了。

誰說鄉下人必須得進城幹活找個鐵飯碗?

國家分明也在鼓勵公社搞集體經濟,他們紅武公社的契機說不定就在這些鴨子身上呢。

同樣熱鬧的還有張桂花林建國兩口子,和劉煥金的憂心忡忡不同,張桂花對未來充滿希望,“趙主任鐵了心要把這事做成,那就肯定能做成。再不濟還有南雁呢,你看她做什麽都能成功,她覺得這被服廠能做,那就肯定能做。”

林建國十分同意,“這個小嫂子能耐着呢。”

“那可不是,比你們這些大老爺們能幹多了。今天是你二大娘和趙主任接的電話,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訂單,這訂單多了需要的鴨毛鴨絨也多,要不你最近辛苦點,就別管地裏的工分了,先把食品廠的那些鴨毛鴨絨給我拉回來。”

南雁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從廣州回來,人回不來沒處理好的棉布,沒辦法做被子。

但是她們可以先把這些鴨絨鴨毛處理好嘛。

誰家做棉被不先彈好棉花放着?

這叫有備無患。

“那你們就一個小棚子怕是不夠用吧?”

“不夠用,回頭跟趙主任說聲,看能不能找幾個民兵再給蓋幾間房子。”

公社裏的産業,讓趙留真去找劉四和這個人武部長,他們這些公社幹部好說話。

“成。”看張桂花擡腳出來,“水涼了?多泡會兒呗。”

熱水泡腳解乏。

“再泡都能炖湯喝了。”也不知道林建國從哪裏聽說的土方,找老孫頭要了一把草藥每天給她泡熱水腳。

不過味道倒是挺好聞,“你回頭去問問芳芳,要不要來我們這幹活。”

林建國聽到這話笑了起來,“她嫂子喊她,她敢不來。”

“林建國你又皮癢了是吧?我是母老虎啊這麽吓人?”張桂花嘆了口氣,“你爸媽啥人你又不知道,就苦了她們姐倆。”

姐妹倆一個比林蓉大一個比林蓉小,瞧瞧林蓉想上學就上學,平日裏有南雁這個嫂子寵着,南雁不在家高家那小子就幫忙給林蓉幹活。

再看看芳芳和翠翠姐倆,整天有幹不完的話,雖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但沒對比就沒傷害。

就林建國爹娘那性子,指不定回頭就把閨女給賣了呢。

張桂花不願意跟公婆多來往,平日裏見到也能裝看不到,但倆小姑娘是無辜的。

她想要幫一幫。

“哪能啊。”林建國嬉皮笑臉的端起洗腳水,“咱們桂花是九天玄女下凡塵,來救我這個糙漢子呢。”

“呸,油嘴滑舌的,我怎麽就相中了你?”

嘩啦的水聲響起,林建國撈了一把水洗了臉和手,濕漉漉的進來,“我只對你油嘴滑舌,要是跟別的女人胡說八道,你回頭撕爛我的嘴。”

張桂花瞪了一眼,“那可記住你說的話,不然我可真饒不了你。”

她記性好着呢,別想着回頭糊弄她。

她可不吃這一套。

……

南雁從廣州回來已經是五月份的事情。

但火車途徑陵縣時并沒有下車,而是直接往省城去。

除了要去省城補領她的省勞模獎狀外,就是要去省紡織廠,跟紡織廠那邊談一下合作的事情。

陵縣沒有紡織廠,市裏的紡織廠大概也可以,但褚懷良的堂姐褚紅豔同志跟市紡織廠的廠長有過節。

褚懷良不想讓他姐心煩,索性繞過市裏的紡織廠。

南雁倒也沒多問,只是從車上下來時,整個人都不太好。

坐火車坐久了也難受啊。

這種情緒在看到火車站的全貌後,緩解了幾分。

褚懷良也留意到南雁的變化,剛才還一副死了爹的模樣,這會兒……

“聽說是咱們亞洲最大的火車站,一個德國建築師的作品。”

南雁倒是知道一些,德國著名建築師赫爾曼·舍費爾的作品。

盡管建造這個車站起源于列強對中國的瓜分,但這個帶着日耳曼風情的哥特式建築物的确好看。

算是省城的地标式建築。

“可惜後來拆了。”

褚懷良沒聽清楚,“什麽?”

可惜什麽?

“沒什麽。”南雁笑了笑,她記得這個老火車站是九十年代拆除的,還有二十年時間呢。

說不定将來也可以不拆除。

南雁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個矗立在那裏的建築物。

上輩子只是在網上看到過。

土包子如她多看了好幾眼,可惜沒相機不然說什麽都要拍幾張照片留念。

褚懷良來省城的次數多,雖說每次都會被這歐式建築所驚豔,但已經是個老手,“請你吃點好東西。”

褚懷良帶着人七繞八繞去了大明湖畔一隅,那個巷子裏竟有人在賣肉夾馍。

紅燒肉剁成糜,青椒剁得碎碎的,肉香之中透着清脆。

尤其是那馍烤的外面有一層金黃,簡直像是藝術品。

怎麽能有這麽好吃的肉夾馍!

雖然貴了點,一個肉夾馍就要五毛錢,但南雁覺得自己還可以再吃兩個!

“不錯吧,之前跟着我們系的老師來這邊調研,他帶我們來這邊吃的肉夾馍。”

好吃的足以彌補南雁這幾天在火車上受到的“傷害”。

“真是個好老師,他現在怎麽樣?”

褚懷良咬了一口肉夾馍,“死了。”

南雁覺得肉夾馍好像沒那麽香了,“不好意思,我……”

“又不是你弄死的他,咎由自取吧。”褚懷良笑了笑,“能力沒得說,但就喜歡攪和到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去,他收拾人人收拾他,可不是咎由自取嗎?”

雖說死者為尊,但那位老師的人品的确就那樣。

褚懷良也懶得抹黑他,“吃吧,指不定哪天就幹不了,想吃都吃不上了。”

雖然這話有幾分道理的樣子,但再好吃的肉夾馍也打了幾分折扣。

填飽肚子後,南雁跟着人在大明湖畔溜達。

這會兒的大明湖尚且是水面清圓的狀态。

河岸沒怎麽修整,強行誇贊的話只能說保留了原生态的美。

然而這種美麗并不方便。

的确不太适合游玩。

繞着大明湖一圈,褚懷良看着夕照下的水面,“我們讀書的時候很喜歡到湖邊讨論,博雅塔倒映在水面上,我想雷峰夕照大概也就這樣吧。”

“褚廠長你在北大讀的書?”

褚懷良愣了下,“我沒跟你說過?”

“沒有。”

這事南雁還真沒留意,這年頭大學生已經夠珍貴了,至于到底是北大還是大北,大部分人不會刻意區分。

“哦。”褚懷良臉上浮現微微的笑,“也沒什麽好提的。”

是啊,如果你把你那凡爾賽收起來的話。

“也對,畢竟都畢業這麽多年了也還只是在縣裏頭當廠長。”南雁看着褚懷良笑意消失,“是不是有點給母校丢人了?”

褚懷良:“……”他到底是年輕了,為什麽要在高南雁面前裝呢。

不值得不值得啊。

但人争一口氣,“工作這事,只要給國家做貢獻就好,當廠長也罷當市長也好,區別不大。”

區別大了去了!

南雁不戳破這話,不過也能理解褚懷良為什麽找專家、找人都輕輕松了。

他雖然只是個小廠長,架不住老同學們混得好啊。

學生時代處下的關系,那可是一筆巨大的資源。

盡管這年頭不乏師生反目、攻讦的事情,但那畢竟是少數。

何況理工科要好得多。

南雁沒再擡杠,與人并肩往招待所去。

“你怎麽想着去了陵縣,是因為褚部長的緣故?”

五月的風帶着幾分塵土味,褚懷良看向遠處,“那倒也不是,當初性子偏激了點,去大城市人家不慣我這臭毛病,來小縣城就不一樣了。”

南雁:“……”說的沒錯。

只不過名校高材生,能夠選擇在小縣城這麽些年,也挺不容易。

“其實讀書有讀書的好處,不會怨我們吧?”

是蒼鷹就該展翅高空,而不是在籠子裏關着。

錯過今年這次機會,等下次那就是明年了。

南雁知道他說的是什麽,“讀書有的是機會,大學裏能認識不少人不假,可我沒念大學不也認識了很多人?”

“孫副部可從來都沒嫌棄我只念了高中,你怎麽還這麽叽叽歪歪?”

“行行行,我錯了還不成?我給咱們高總工道歉,高總工您大人有大量別……”

“幹什麽呢,對,說的就是你們,在這演什麽猴戲呢?”

褚懷良的道歉被紅袖章打斷了。

甚至兩人都被帶到了派出所,“這兩人在街上鬼鬼祟祟的,肯定有問題。”

褚懷良:“你這同志怎麽說話呢,什麽有問題,我們來這邊是談工作!”

他竟然還被當成了敵特分子,簡直搞笑。

紅袖章冷哼一聲,“談工作?你也配!那個女同志,你來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南雁看向那一臉肅穆的紅袖章,“同志,我們是陵縣那邊的,剛參加完廣交會,來這邊紡織廠談工作。”

“廣交會?”紅袖章不太懂,出去找了個派出所的警察問這是什麽。

“就做生意的,報紙上都寫了。”

做生意?那不是投機倒把嗎?

紅袖章黑着臉回了來,進來就看到那倆青年男女在那交頭接耳。

他臉更黑了,狠狠敲了下桌子,“幹什麽呢,嚴肅點!當這裏什麽地方!”

褚懷良想打人的心都有了,他才知道這人竟然把自己當流.氓了。

他哪裏流.氓了?

然而遇到這種紅袖章你有理都說不清。

“請你們派出所的所長過來。”

紅袖章怎麽可能聽他的?

拿手指頭戳人,“你是什麽東西,還要見所長?”

褚懷良的确不是東西,他是人。

曾經的北大高材生動起手來也不虛,頓時事件升級,整個派出所都人仰馬翻!

南雁躲在一旁看熱……哦,看人打架。

瞧着過來的派出所所長,連忙把褚懷良的證件遞了過去,“剛從廣州過來,得到外貿部孫副部長的指示,來省裏跟紡織廠的羅廠長商量工作的事。”

沒有身份證的時代,出門靠的是證明和證件。

褚懷良的工作證一拿出來,派出所所長臉色驟變,一巴掌打在了小舅子的腦袋上,“還不給我滾?”

紅袖章挨了打還有點懵。

還沒等着走人,就被褚懷良給喊住了,“別啊,我打了人這事可不能就這麽算了,是不是得賠禮道歉?”

他不怕事情鬧大,就算鬧到黨中央也不怕。

戴上個袖章就以為自己牛氣哄哄,不知道之前借着身份便利搞了多少人呢。

今天是撞到自己這個硬茬了,要是換做別人,是不是早就被他屈打成招了?

南雁看着陰陽怪氣的人,沒吭聲。

沒想到,褚廠長還挺能打。

多少有點意外。

一樁小事卻并沒有小事化無,派出所羅所長的小舅子白挨了一頓打不說,羅所長也暫時被停職,接受調查。

見微知著,小舅子這麽一個不學無術的人能戴紅袖章執法,你敢說羅所長不知情?

省革委會插手了這件事,便是省公安廳想要大事化小都沒指望。

瞧着齊廳長不死心,李主任身邊的秘書提醒了一句,“跟褚懷良一起過來的那個女同志,前段時間剛被評選了省勞模。”

“那東西不是每年都有嗎?”一個榮譽罷了,除了獎狀挂着好看,還能有什麽用?

秘書有些頭疼,真不知道齊廳長是怎麽混上來的。

“她也是從陵縣過來的,跟首都那邊幾個部委的領導關系都很好。”

非要自己把這話點明嗎?

昨天派出所裏發生了什麽事,早就有人一五一十學了過來。

瞧瞧人那話說的,剛從廣州過來,得了孫副部的指示,來談工作。

但凡那個羅所長多長一個心眼……

算了,聽明白有什麽用,壓根沒用。

人就是想說,你想殺人滅口也得有這個膽子,首都的孫副部可是知道我們的行蹤的。

我們要真是在省城消失不見,他能答應?

當然,一個派出所所長也不敢做這些殺人越貨的事情。

但顯然,說這話的人防着呢。

明明白白告訴你,褚懷良打人你只能受着,不樂意就去首都找孫副部說理去。

羅所長不過是一個街道派出所的所長,哪有這膽量?

自己做的孽也只能吞下。

至于省裏頭為什麽這麽大動幹戈,原因倒也好說,人家陵縣那邊最近幹的很好,賺了不少外彙。

掙了的錢就是上交省裏和國家,省裏不給人撐腰難道給那個派出所的羅所長撐腰去?

腦子進水了才這般分不清輕重。

偏生眼前頭就站着這麽一個滿腦子漿糊的人。

掰碎了一點點分析才聽明白。

齊廳長恍然,“那我拎點東西去看看他們?”

秘書:“……”沒救了,擡下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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