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流觞

淩雪珺看見顧骞的神色,便知他已經知道自己就是在靈覺寺與他對弈之人,頓覺有些尴尬。

此時,顧骞此時心中所想的,卻不是在靈覺寺對弈之事,而是淩雪珺先前為何要故意讓羅霖的棋?他又想到淩雪珺一來南山,似乎便十分關注羅霖,他心中頓有不妙之感。

見顧骞面色不好,淩雪珺以為他對自己隐瞞對弈之事介懷,猶豫着要不要向他解釋一下。正在這時,王府別院的下人進了草廬來,請衆人到別院中用晚宴。于是,淩欽便叫上顧骞、羅霖一起往別院走去,淩雪珺只得與羅吟霜走在一起。

晚宴之時,男客女客分屋而食,由李晃與顧蓁分別招呼着入席,自然更沒機會與顧骞解釋,淩雪珺便只好作罷。

由于這是淩雪珺第一回 在貴女圈露面,在開席之前,顧蓁便特意向大家将淩雪珺與同席的貴女們相互作了介紹。

雖然隔了一世,但前世良好的風姿已深入到淩雪珺的骨子裏。因而衆貴女見淩雪珺舉止大方,談吐不凡,隐隐皇家貴女的清傲,因而并不像前世對淩玉柔那般看不起,對她也是以禮相待。

因為念着與羅吟霜前世的情誼,又想着她身子不太爽利,淩雪珺便與羅吟霜坐在一起,順便好照顧她。前世兩人之間便很熟悉,淩雪珺對羅吟霜的喜好也很清楚,因而對她照顧得很是周到,兩人之間的話也慢慢多了起來,到晚食結束之時,兩人仿佛又成了一對相交多年的摯友。

晚筵結束之後,李晃派人過來傳話說,叫貴女們都去後山小溪邊,行曲水流觞之酒令。衆貴女聽了紛紛拍手稱快,三兩相約,便迫不及待地往後山走去。

淩雪珺挽着羅吟霜,也一起出了門。

這“曲水流觞”,為京城貴女公子們行雅聚之時,常玩之酒令。玩樂之時,衆人在溪渠兩旁席地而坐,選一人将盛了酒的觞放在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經過彎彎曲曲的溪流,觞在誰的面前打轉或停下,誰就得即興賦詩,若吟不出詩便飲酒,之後此人便可到上游放燈,尋下一個賦詩之人。若是觞一直順利地流出未在任何人面前停留,便由放燈之人吟詩或飲酒。

南山下的這條溪流寬不到半丈,極适合玩曲水流觞之令。今日所來二十多位公子,十幾位貴女,分別坐到了溪流兩側。淩雪珺與羅吟霜走得慢,過來的時候大家幾乎都坐定了。

淩欽看見淩雪珺過來了,忙起身向她揮着手,高聲叫道:“雪珺,這邊!”見淩雪珺看見自己了,他忙指了指自己的對岸。

淩雪珺對淩欽回了一個微笑,本想走過去,一擡眼卻看見顧骞坐在淩欽的旁邊。她腳下一收,然後轉過臉,對着羅吟霜問道:“吟霜,你想去我四哥他們那邊,還是去羅公子那裏?”

羅吟霜往淩欽那邊看了一下,猶豫了片刻,然後說道:“我沒關系的,看雪珺你的意思。”

“那我們去羅公子那邊吧。”說完,淩雪珺擡起頭,對着淩欽叫道,“四哥,我陪吟霜去那邊坐。”說罷也不等淩欽回話,便挽着羅吟霜往羅霖那邊而去。

見淩雪珺走得飛快,淩欽嘟囔道:“這丫頭,與那個羅吟霜認識不過兩個時辰,就這麽要好了?連四哥也不理了。”

此時,顧骞緊緊抿着嘴,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先前,淩雪珺在看見自己的那一剎硬生生把腳收回去這一幕,他看得是清清楚楚。經過這幾回與淩雪珺的接觸,他很明顯地感覺到了她對自己有意的冷淡與疏離。正在這時,看見淩雪珺坐到了羅霖的對面,随即仰起臉對着羅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他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雖然知道淩雪珺在故意避着自己,但她就是對他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讓他不得不靠近她。可是,她就這麽躲着自己,要怎麽辦呢?

正在顧骞心思糾結之時,淩欽突然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叫道:“六郎,齊王要放觞了!”

顧骞一聽,忙将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

李晃是主人,這第一只觞自然應當由他來放。此時,他接過下人手中呈上的酒觞,站起身來,對着衆人說道:“今日既然是桃花會,諸位白日裏也賞了桃花,那我們的酒令便以桃花為題,可好?”

端坐于溪流兩端的公子貴女們哪敢說不好,自然紛紛稱是。

“那好,你們可都答應了的。”李晃笑着說道,“一會兒若賦不出詩罰酒之時,可別怪我出的題不好。”

座下衆人紛紛笑了起來。

李晃走到溪流高處,将觞放在一盞桃花燈的花心處,然後将桃花燈放入溪中,輕輕松開手,那桃花燈便順着溪流蜿蜒而下。

沒多時,這酒觞便停在了顧骞的同窗好友韋海亭身前。

坐在韋海亭身旁的男子笑着用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說道:“海亭!你運氣可真好!居然拔得了頭籌!”

韋海亭顯然沒想到這一只觞會停在自己跟前,沒理同伴,趕緊想着如何賦詩。

李晃還未走回自己的座邊,便看見酒觞已經有了主。他快步走回自己座邊,坐了下來,對着韋海亭笑道:“海亭,想好了沒有,想好了便吟出來吧。”

韋海亭站起身來,對着李晃行了一個禮,說道:“王爺,那海亭便獻醜了!”

李晃笑道:“吟出來聽聽!”

韋海亭笑了笑,朗聲吟道:“楊柳千尋色,桃花一苑芳。風吹入簾裏,唯有惹衣香。”

李晃一聽,點頭誇贊道:“好詩!”

“海亭只是抛磚引玉,目的便是為了引出各位公子姑娘們的妙語佳句。”韋海亭笑道。

李晃哈哈笑道:“海亭,你太過謙了!現在該你去浮觞了!”

韋海亭拱手對着李顯行了一禮,然後走到拿着那只酒觞走到溪流高處,将觞放在桃花燈裏放了下來,停在了另一人跟前。那人自然又得吟詩一番。

這樣開了頭,大家便盡興玩了起來。中途也有幾人未能賦出詩來,只得自覺地飲了罰酒。

這樣玩了在半個多時辰,大多數人都中了一回,有的還中了兩三回,淩雪珺卻沒有被那酒觞選中,而且,顧骞也一回沒有起來。

正在這時,酒觞停在了李晃跟前。衆人紛紛叫他來一個。李晃微微一笑,站起身,吟了一首詠桃花,衆人自然又是一番誇贊。然後李晃拿着酒觞再次走到溪流上端,正待放觞時,他突然擡起頭,對着顧骞笑道:“今晚,白鹿書院第一才子似乎還未賦過詩呢。”

聞言,衆人都把目光轉向顧骞。顧骞是白鹿書院岳夫子最得意的學生,因此,這白鹿書院第一才子自然非他莫屬。

聞言,顧骞笑着站起身,對着李晃拱手一禮,說道:“在下在此恭候能被王爺這酒觞選中。”

“好!看你與這觞有無緣分!”說罷,李晃便對着自己手中的酒觞說道,“走,去找第一才子去!”說罷,便将酒觞放在溪中。

酒觞立在桃花燈中,順流直下向着顧骞而來。正當大家聚精會神盯着酒觞,看它會否停在顧骞跟前時,羅霖面前的一根水草卻将桃花燈攔了下來。

衆人一愣。要知道,李晃說的可是去找白鹿書院第一才子,如今這酒觞卻停在了羅霖面前,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時,顧骞笑了起來,說道:“看來,在下這第一才子之名,并不符實,連老天都不答應。”說罷便呵呵笑了起來。

被顧骞這麽一番玩笑,衆人也釋然,紛紛笑起來。

羅霖站了起來,對着顧骞拱手笑道:“顧兄,你不必妄自匪薄。再說了,我無緣拜在岳夫子名下,自然不可能是這白鹿書院第一才子。”羅霖師從父親的好友一代大儒沈晉安,并未到書院念書。

“羅兄過謙了!”顧骞趕緊起身回禮,“沈夫子的高足,文才哪能低?”

“好了,你們倆別互相吹捧了!”李晃笑着打斷。顧骞與羅霖,一個是妻弟,一個是表弟,都是他至親之人,無論誰出彩,對他來說都不是壞事。

他轉過臉對着羅霖問道:“阿霖,你先前已經賦過一首詩,我倒想看看,這第二首你又怎麽賦?”

羅霖沉吟了片刻,然後吟道:“素腕撩金索,輕紅約翠紗。不如欄下水,終日見桃花。”

羅霖聲一停,衆人便紛紛叫好。

這時,有個不懷好意聲音響起:“羅四郎,你前兩句詠的可是一個女子?那女子是誰?”

聞言,羅霖臉微微一紅,說道:“沒有詠誰,只是想到人面桃花之說,随口吟來的,兄臺不必當真。”

“真的是這樣麽?”有人回了一句,衆人又接着哄笑起來。

羅霖怕說多錯多,不敢再回應,便拿着酒觞跑到上游放了下來。

那酒觞一路飄來,停在了淩雪珺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渣焉才疏學淺,自己作不出詩,所有詩都是剽竊的。

韋海亭所作之詩為唐代張祜的《胡渭州》

羅霖所作之詩摘自唐代李群玉的《龍安寺佳人阿最歌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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