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大雨傾盆
大概就是墨菲定律——如果你擔心某種情況發生, 那麽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沈采采擔心這場忽如其來的大雨會下個不停, 妨礙皇帝上山, 結果這雨還真就一直下到了晚上——她躺在內殿裏都能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雨水從琉璃瓦上滑落下來,還有許多滲入泥土,帶着花草香氣也順着濕漉漉的晚風微微有些潮濕,無聲無息的入了內殿, 倒是拂動了不少簾幔......
沈采采一整晚上都沒睡好,理由倒是很多:一是擔心皇帝能不能來得及趕回來;二是嫌窗外的雨下得太大, 時不時的還有轟隆隆的雷聲, 實在是太擾人睡眠;三則是睡醒之後可能就是她第二日服藥的時候了。
很多人都說萬事開頭難, 開頭熬過去了下面就順利了——賀希行他們也拿這話來安慰沈采采, 甚至連沈采采自己都拿這話來安慰皇帝。只是,沈采采自己卻并不是很相信這話:畢竟第一次服藥後的激烈反應給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影響, 一想到要再來一次,她自己心裏便已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怯意。
偏偏,這種時候,皇帝此時又不在她身邊。
直到此時此刻, 沈采采方才隐隐約約的有了一些當年高考決定命運前的惶然。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一整夜, 好不容易才終于在天蒙蒙亮的時候略閉了閉眼,眯着眼睛睡了一覺.....
只是, 大約是心裏始終沒有真正放下,始終有些提心吊膽,她這一覺睡得并不深, 還是在慣常的時候醒了過來。
第二日晨起的時候,沈采采隔着床帳便又聽見了一晚上都沒斷過的雨聲,但她還是不死心的往外看了一眼:很可惜,外面确實還下着雨——雖然這場雨從昨日傍晚起,就已下了一夜,但是直到現在,依舊雨勢不減,反倒很有幾分愈演愈烈的架勢......
沈采采抱着被子托着腮往外看了一眼,暗道:只怕,現下上山的路都不好走.....皇帝若是真要趕回來,光是山路就夠折騰人的了。
當然,她現在也不知道皇帝會不會趕回來就是了......
沈采采心裏惦記着皇帝,坐在榻上發了一會兒呆,最後還是清墨親自掀開帳子,小心的服侍着她起了身,再然後是洗漱更衣。
清墨借着給人更衣的時候,悄悄的擡眼看了看面前的皇後:她一頭烏發還未绾起,只松松的披撒在肩頭,猶如昂貴的黑色綢緞。只見她五官精致的面容上神色沉靜,只眼底略有些青色,許是昨夜裏沒睡好。
清墨用自己修長的指尖仔細的理了理沈采采湖藍色繡蘭瓣的寬大袖角,低聲問道:“昨夜裏打了好久的雷,娘娘睡得可好?”
沈采采聞言忍不住擡手捂住了額頭,點頭附和道:“那雷聲是吵得很,我就算是沒睡着怕也吵醒了。”
清墨不由一笑,又道:“聽說昨夜裏恰巧有道雷劈在了一株老樹上,那樹攔腰而斷,正好就攔在山道上,倒是又一樁麻煩。”她嘆了一口氣,“本來下了這麽久的雨,這山路已經夠難走了,只怕還要小心山石滑坡......誰知道路上又攔了那麽一株樹,上下都不方便。”
沈采采心知,清墨只怕是擔心自己等不到皇帝心裏難受,這才說這樣的話,婉轉勸她:現在雨下得很大,甚至還可能會有山石滑坡,實在不适合上山,更別提路上還有株攔路樹了.......以皇帝的身份,只怕是要等雨停了,讓人把那樹給搬開,這樣才好上山。
沈采采也知清墨好意,倒是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道:“嗯。”
清墨又扶着沈采采去了梳妝臺坐下,小心的給沈采采绾了一個松松的發髻,這才請示道:“娘娘,可要傳早膳?”
沈采采沒什麽胃口,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傳吧。”
大約是因為沈采采今日要服藥,就連廚房準備的早膳似乎都比往日裏豐富許多:雞絲菌菇粥、排骨荷葉粥、蓮子薏米粥、紅棗胭脂粥;另外還有一屜的奶饅頭、四喜餃子、野菜包子等等。一樣樣的擺開來,直接就把一整張桌子都擺滿了。
沈采采看了看,這便端了一碗雞絲菌菇粥,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喝了不到半碗就放下了,然後擡眼去看一邊伺候的清墨——這是讓人把飯菜端下去的意思。
清墨心裏惦記着沈采采的身體狀況,大着膽子勸了一句:“賀先生适才遣人來說藥就要煎好了,馬上就要服藥,您看要不然還是多吃一點?”
沈采采暗道:雖然她知道清墨只是很單純的想要讓自己吃飽喝足留足體力好應對接下來的各種情況,可這話聽上去總有點像是——如果真的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的意思......
想到這裏,沈采采還是勉強的拿了一個水晶梅花包,然後就着溫熱的牛乳略用了一點。
只可惜,她眼下确實是沒什麽胃口,這麽磨磨蹭蹭的吃了一塊山藥棗泥糕和小半碗的小米粥後就把碗一推,道:“真吃不下了。”
清墨瞧着沈采采的臉色也不敢多勸,這就讓人把飯菜都端了下去。
不過她是個極聰明的人,又給沈采采端了熱茶來,順便還準備了些小巧精致的點心一齊端上來。
沈采采:“......”你這是從皇帝那裏學來的喂豬手段吧?
想到皇帝,沈采采不知怎的,忽然又心裏軟了軟,就着熱茶又吃了小半塊的奶油團子,然後她就是真吃不下了。
偏偏,此時賀從行和顧沅沅兩個人倒是一起來了,賀從行手裏還端着才煎好的藥湯,熱騰騰的往上冒着白氣兒。
沈采采感覺自己的胃簡直要炸了,不得不主動先開了口:“......我才剛吃了早膳,根本就喝不下藥好嘛。”
大概是皇帝不在眼前,賀從行的态度比之以往倒是更輕松從容了一些。他微微颔首,這便與沈采采道:“沒什麽,這藥才剛煎出來,正好放着涼一涼.......”說着,他便順手把手上的藥碗擱在了身邊的木案上,想着先放涼再說。
沈采采随口“唔”了一聲,用眼角餘光打量了一下那湯藥,不由回憶起上一次那又苦又腥的湯藥味——真是想想就覺得惡心反胃。
賀從行倒是沒有注意到沈采采那反胃的目光,反到是漫不經心的往庭外看了一眼,看着漫天大雨,不由嘆了一口氣,“這雨也是水下就下——看這天氣,只怕陛下一時也趕不回來了。”
沈采采真心覺得這些家夥一個個都是烏鴉嘴——她還正考慮着皇帝會不會回來呢,結果這些人直接就各種明示暗示她皇帝不回來了。
真是糟心!
沈采采原本的好心情似乎也被這下了許久的大雨打得濕漉漉的,幾乎都要發黴了。
她賭了一口氣,這便道:“算了,先喝藥吧。”
顧沅沅不免“呀”了一聲——她最單純,想得也很簡單,反到是最相信皇帝會回來的。她下意識的看了沈采采一眼,小聲道:“姐姐,你真的不等陛下來了再喝嗎?”
沈采采心情糟糕透頂,實在是不想再等下去了。所以,沈采采這一次倒是很直接的道:“不等了。”
賀從行聽到沈采采這話,便把目光從窗外的雨水裏轉了回來,重又将那藥碗端了起來試了試溫度:“好像涼了一些,娘娘現在要喝?”
沈采采話都已經出口了,再反悔似乎也來不及了,而且這藥總是要喝的,倒不如一鼓作氣就這麽喝了呢......這麽想着,沈采采便也點了點頭,将藥碗自賀從行手裏接了過來,然後又下意識的問他:“對了,我之前都忘了問你,這次喝藥的話,要用針嗎?”
賀從行點點頭又搖搖頭:“這一次倒不必再似第一次那樣在全身施針,只需要在毒素發作的時候将其逼到手邊,然後一點點排出來就好了。”他頓了一下,似乎沉吟思忖了片刻,又緊接着說道,“不過,以第一次的情況來看,娘娘用藥後可能會陷入昏迷——以防萬一,不若去躺椅上或是榻上用藥,這樣昏迷的時候也能舒服些。”
沈采采聞言也覺得有理,幹脆便端着熱騰騰的湯藥起身去窗邊的躺椅坐下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窗外的雨似乎比晨起的時候要小了一些,但是臨窗的位置依舊可以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叫人不覺想起一首詩: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鬓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悲歡離合總無情。
沈采采坐在躺椅上,從半開的雕花木窗往外望去,廊下倒是有不少的翠衣宮人匆匆來去,只是雨中的庭院空空,只有雨水和梧桐樹。
沈采采深吸了一口氣,在衆人的目光下,終于還是一鼓作氣的把那一碗和上回一樣苦到掉舌頭的湯藥給喝了進去。
不過,這一次,賀從行吸取教訓,提前叫人準備了玫瑰蜜餞。
沈采采伸手從對方遞來的小碟子上捏了極快蜜餞丢嘴裏,不知怎麽的又想起上回皇帝給自己喂蜜餞時的情景。先前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團氣不知怎麽的就又升了上來:其實,這樣的時候,她心裏确實是盼望着皇帝能在自己身邊,能陪着自己的,若是她早知道自己的心情,或許就不會再那樣故作大方的叫人回京去處理政務了......
沈采采的思緒胡亂轉着,忽然覺得熟悉的冰寒從胸口湧了出來,身體也跟着僵硬起來,不覺的躺在了躺椅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昏沉過去的時候,總覺得庭院裏好似有人影閃過。她不覺想着:難不成,皇帝真就冒雨趕回來陪她了?
*******
這場大雨實在是下的太大了,皇帝天不亮便從京裏出發,一路上卻耽擱了不少時間,直到上了山,結果路上又遇着攔路的巨木。他實在是等不及了,索性便撇開了儀仗隊和身邊的侍衛太監,只帶了幾個暗衛,這便丢開車轎,徑自策馬趕去避暑行宮。
偏偏山路泥濘,便是駿馬在這時候都不好發揮,有幾段路還是皇帝自己牽着馬,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過去的。所以,待得他一路艱難的趕到行宮時,哪怕是頭上還帶了暗衛遞上來的鬥笠但全身上下還是都濕透了,袍角和靴子更全都是泥,早便沒了往日裏那樣端肅嚴謹的威儀。
那些個宮人遠遠見着,還要仔細再看幾眼才能認出人,這才慌張張的與皇帝行禮。
皇帝卻顧不得這些人失禮與否,他一路步履匆匆的趕到涼風殿的,随手将頭上的鬥笠摘下丢開,掀開厚厚的簾子,那沾滿了泥水的靴子直接便踩在了殿中猩紅色織金的長毯上。
皇帝身上的雨水也順着發尾、順着衣襟往下掉着。
殿中的人幾乎都吓了一跳,還是清墨最是警醒,連忙俯身行禮,其餘幾人也才反應過來,跟着行禮。
皇帝卻是一眼便看見了躺在臨床躺椅上的沈采采,擡手擺了擺,免了衆人的禮,然後才道:“皇後已經用了藥了?”他說着,不覺又擡步往沈采采的方向走了幾步。
“是,娘娘方才用了藥。”清墨連忙應聲,她見皇帝一身上下全都濕透了,不免又慌又急,這便忙不疊的從一側拿了幹淨的布巾迎了上去,恭謹且小心的問道,“陛下,您要不要擦一擦......?”
賀從行也跟着道:“是啊,陛下您先擦一擦,換身衣服吧......我也得給娘娘施針了。”
“無礙,朕就站着看你施針好了。等皇後無事了,再換一身衣服也不遲。”說着,皇帝伸手從清墨的手裏接了布巾,略擦了擦自己濕漉漉的頭發,順勢又将黏在自己頰邊的烏發又捋到了耳後。
說話間,皇帝的目光始終不離正躺在躺椅上的沈采采,定定的看着——她顯然已陷入昏沉,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靜谧且美好,如同雨裏的一個幻夢又仿佛是傳說中永眠不起的睡美人。
賀從行聽到皇帝這話倒也沒有再耽擱,這便拿着自己的針灸包上前施針。
好在,就像是他先前與沈采采說的,比起上一次全身施針,這一次的手臂施針顯然簡單得多。賀從行先選了那細如毫毛的金針以作點穴逼毒,然後再用粗針紮過沈采采的指尖,擠出那一滴滴烏黑色的毒血。
有了第一次的服藥經過作為經驗,這一次賀從行的動作倒是十分從容。就連這一次從傷口部位排出的黑血仿佛也都比上一次多了許多。
饒是如此,這一套針施用下來,賀從行的額上還是不禁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大約是過了兩刻鐘,賀從行終于收回金針,然後又把針灸包收了起來,微微的舒了一口氣。
皇帝一直凝神注意着他們的動作,見狀便立時問道:“怎麽樣?”
賀從行略調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緊接着點頭:“解毒劑的配比已經調整過,顯然比上一次的要合适,娘娘現今的狀況看上去到也比上一次的要好得多,很順利.......”他頓了頓,“再有兩次,應該就能徹底拔完了毒了。“
賀從行的話聲落下,殿中諸人都不覺舒了一口氣。
皇帝眼見着便要邁步去躺椅那頭坐着陪沈采采,清墨連忙勸道:“陛下,您身上還都是濕的,不若換身幹淨的衣袍,這樣也好陪着娘娘。”
皇帝腳步一頓,只一沉吟便也點了頭:“也好,先換一身幹淨的吧。”
他現下渾身濕漉漉的,指不定一身的濕汗氣,他自己自幼習武、身強體壯倒也不怕什麽。只是,若是因此而耽擱了沈采采的身體便不好了。
*******
正如賀從行說的,沈采采這一次的狀況比上一次要好得多,她甚至都沒有像上一次那樣昏迷個一天一夜。
當天晚上,她就醒了。
她醒來的時候,意識慢慢的跟着複蘇,很快便發現周側一片昏暗,顯然是在夜裏。而她也并沒有躺在那張臨窗的躺椅上而是在柔軟寬大的床榻上。
床榻舒适柔軟,錦被厚實溫暖,屋內燒着暖融融的安神香,令人昏昏欲睡。
還有人在被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對方的手掌寬大且有力,五指修長,掌心滾燙。
沈采采一下子就确定了:是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
感覺太匆忙,寫得不太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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