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指指點點

盡管白家是個多事之秋,盡管兩條腿長在她身上,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子,一天到晚在外頭奔波。

但是,他不敢,他真心沒那個膽子。

他連拉住她的手,都不敢。

“去保長家,李叔這會兒應該還沒下地呢。”白棠邊說邊往前走。

“我陪你一起去。”

“這是我們白家的事情,我自己去就好,人少方便商量,要是有個糾葛的,再請你出面幫忙。”

白棠走出幾步,想一想,要是喊他就這麽回去,他定然是不依的,那一臉的倔強性子。

“我家來了個工匠,你要是有空就搭個手,幫個忙。”白棠又叮囑阿悅道,“你把煮好的熱粥也給石頭哥盛一碗。”

趁着石永言不注意,瞪了阿悅一眼,就知道你耍小心眼,自己喜歡一驚一乍得不算,還拖別人下水。

阿悅特別無辜的眨眨眼,大姐,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你就是回來鎖了門,昏迷前,後腦勺一灘血。

等我回來再好好收拾你,仔細我告訴娘,你做的壞事!

阿悅讨好的笑,大姐最疼我了,肯定不會在娘面前告狀的。

姐妹倆眉來眼去的,石永言還木知木覺,就見着阿悅往面前一蹦道:“石頭哥,跟我來吧。”

遣走了石頭哥,白棠往家門口掃了一眼,好嗎,如果這些都是江大海赤手空拳搬運過的,那麽她還真沒看走眼。

這麽一個,至少頂村裏的三個。

吃六碗粥算什麽,吃十碗都沒多大的問題。

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拿到保長的文書。

“羅嬸兒,羅嬸兒,你在嗎?”

白棠細聲細氣的拍門。

羅氏才起來,正給小山做吃的,聽到是白棠聲音,趕緊來開門了。

“白家大姐兒,怎麽來這麽早?”

“李叔在家嗎?”白棠已經一腳跨進去。

這送過禮,和沒送過禮,态度截然不同。

羅氏非但不覺得她讨嫌,還把人往屋裏迎:“你李叔才起來,冬天了,地裏沒什麽活,他也樂得多休息休息。”

李保長聽到說話聲,披了外衣出來看:“可是家中有什麽事情?”

“小山呢?”

白棠一再問下去,羅氏有些警惕了,問保長也還罷了,怎麽又問到自家的孩子。

羅氏的相貌長得頗好,沒嫁到白圩村之前,也是個要強好勝的,結果嫁了個保長,生了小山。

自家的孩子有先天不足之症,她總覺得脊梁骨被村子裏的人戳戳點點,所以小山是她的大忌諱。

如果換做是從前,不中聽的話已經放出來了。

在白棠面前,還算是克制住了。

“小山年紀小,身體弱,我讓他多睡兒才起來,免得受了風寒,你問他做什麽?”

“李叔,羅嬸兒,小山的腿腳……”

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羅氏的臉色大變。

“羅嬸兒,先聽我說,我前不久認得一位大夫,專治那些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症,他給了我一罐藥膏。”

“藥膏?”

“說是只要堅持每天搓揉,效果很好。”

白棠将罐子從袋中取出:“我想着要趕緊給小山送過來,沒巧我又摔了,拖了兩天多,才醒過來。”

羅氏一聽能治孩子的病,上前一把将罐子搶了過來:“你說,這藥能夠治好小山?”

白棠畢竟體弱,站在院中,禁不住哆嗦了下。

“孩子他娘,你沒聽她說,她也才是大病了的,快些請人進屋去說話。”

李保長雖然沒有羅氏的沖動,聲調也跟着拔高了。

“對,對,院子裏頭風大,快些進屋來坐,這個藥膏怎麽用,快些告訴我。”

白棠坐到屋中,羅氏倒了熱水給她捂着手,見她臉色青白,的确像是生過病的,也不敢催促着她了。

依着上官清越的關照,白棠将藥膏怎麽用,先用多久,再要輔助施針,一連串的細節都給說了。

又說要用白酒來調,李保長忽的站起身來道:“我,我有白酒,有存着沒舍得喝的。”

羅氏一臉着急:“快,快些去取了來,我們給小山試試。”

白棠見兩口子的架勢,心中有數:“羅嬸兒,是不是最近小山的病情不太好?”

羅氏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一到晚上就喊腿疼,多少藥吃了,都不管用,疼得壓根不能睡,都是我抱着半宿,你叔又抱着半宿,到了快天亮,一家人才能湊合着眯一眯眼的。”

“羅嬸兒,施藥的可說了,這個病急不來,今天先試試,如果效果沒那麽好……”

“沒那麽好,我也領了你的心意,整個村子裏,誰不在等着看我們家的笑話,只有你,只有你。”

羅氏激動的抓住她的手,真的快哭出來了。

村子裏,最有權的人,差不多就是保長,李叔為人雖然公道,畢竟也在其他事情上得罪過人,加上羅氏的那張嘴,背後搬弄是否的也不少。

小山年紀小,還不太懂事,有人指指點點說他是瘸子,他又回來問羅氏,一開始,羅氏還有力氣,牽着他的手,站到院門口,放聲叫罵幾聲。

漸漸的,小山懂了些,也不告狀了,在外頭受了委屈,回來就不肯吃飯,也不肯喝藥。

羅氏想一想,這才幾年,已經成了一種煎熬,不知啥時候,才是個頭,白頭發都愁出來了。

李保長已經把藏着的白酒取來:“這些夠不夠用?”

白棠一看大半瓶:“這些夠用幾天的了。”

“你随我進屋,小山還睡着,我們去試試。”

羅氏一把拉過她的手,直接把裏屋的門一推。

屋中有一大早才點着的火盆,溫度比外頭暖了許多。

“小山啊,有人給送藥來了,我們試試,要是好的話,以後就不會疼了,不會一宿一宿睡不着了。”

羅氏替孩子将上衣穿好,白棠細心,讓找塊舊布,墊在床上,別讓藥膏污了被子。

“第一次,我來就好。”

白棠取個小碗,把藥膏和白酒按着上官清越說的比例調兌好,先把雙手都給搓熱了,才将藥膏抹到掌心。

小山就穿個小褲,兩條腿粗細更加明顯,他眨眨眼,見白棠很認真的樣子,一點沒有要取笑他,稍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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