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在鐘仁拉長聲的質問中,秦淮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時間長了,這會子,秦淮只覺木桶裏的水,似乎已冰涼刺骨。
他當然完全明白鐘仁此刻的意思,那已經算是赤祼祼地告訴他,他不僅不在意自己和小叔子發生點什麽,甚至還想讓自己主動去勾引老七。
可以說,鐘家大少爺委實變态的可以。可是自己,卻根本不敢拒絕他的要求。
因為他心裏明白,無論是怯懦的秦懷,還是現在的自己,面對眼前這種情境,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畢竟鐘仁那個“索魂鞭”的稱號,也不是白來的。
他雖然不像外人想象那樣有着要人命的床上功夫,可是他房中妻妾接連橫死暴亡,卻是不争的事實。
鐘仁出去了,秦淮也立即從木桶中站起身。此刻,是他在穿書後,頭一次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近在咫尺的兇險。
他穿上一件絲質的睡衣,又看了看架上的護膚用品,最後挑了一款标有“鐘氏”字樣的護膚香膏。
香膏的味道大氣幽遠,淡雅宜人,與時下流行的各種護膚品大不相同,那感覺,倒有點像是鐘家華美古典、疏朗曼妙的園林與庭院。
可是誰會知道在黑夜降臨之後,庭院深深,深幾許?
秦淮揣着心事,輕手輕腳地回到了卧室,卧室有一房門通着客廳,隐約可以聽見有男人的交談聲。
秦淮忽然心中一動,腳步極輕地走過去,将身體貼在門邊上。
一個頗為醇厚的男聲率先傳了過來。
“這麽說,大哥還是不同意去檢驗祖傳秘方,對嗎?”
顯然,這就是鐘家二房庶出、卻又非常有實力的二少爺鐘義了。
白天在席上,秦淮并未有機會與他有過接觸,可是他老婆于汀蘭的厲害與刁蠻,卻是領教到了。
“沒錯兒,完全沒有必要!你說的那個事故,肯定是事出有因,我覺得還是原材料的事兒,問題不可能出在咱們家秘方上面。”
鐘仁的聲音雖然沒有鐘義渾厚,卻自有當家大少的霸氣。
鐘義咳了一聲,微微提高了聲音。
“可是這次‘鐘桂花’在國內和南洋的貨全部出了問題,這兩處貨品的産地一個在咱們老家,一個在廣州佛山,原料進貨渠道完全不同,又怎麽會同時出現完全相同的毛病?難道咱們家的方子,就真的無懈可擊嗎?”
鐘仁遲疑了片刻,冷哼了一聲。
“我告訴你老二,是不是無懈可擊我不敢說,可咱們家的方子用了不是三年兩年,那是快四十年的老方子了。要是有問題,這四十年都幹嗎吃了?為什麽沒出過這樣的事?還要拿到洋人的實驗室檢驗,檢驗什麽?別毛病沒驗出來,倒讓人把咱家的方子诓了去!”
秦淮感覺自己的心加速跳了跳。
雖然自己看過的書中內容不多,可是有關鐘家這個祖傳的香水秘方,卻有一些印象。
貌似是在小說開局不久,作者便用一個回憶的手法,描寫了鐘家三房在鐘老爺病死之前,各懷心事,都想得到這份祖傳秘方。
雖然大房占盡先機,但二房三房卻不肯善罷甘休,竭盡心力,在老爺的病床前施展出各種手段,只盼鐘老爺能把秘方交給自己。
看書的時候,因為關注點在那些奸情狗血上,即便看過這些,秦淮也未深想。而此刻,卻從鐘仁的言語中,聽出他不僅牢牢把控着秘方,更是提防着鐘義。話中提到怕被人诓了方子雲雲,明顯帶着弦外之音。
看來,在鐘家,誰身上有了這個方子,才算是真正掌握了鐘家的命門。
秦淮的心跳得更加快了,因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小說的結尾是鐘信逆轉了人生,成為鐘家最高的主宰。那麽這個堪稱鐘家命門的秘方,他拿到了嗎?
門外又傳來鐘義的聲音,這次,他的調門明顯拔高了。
“大哥這麽說話,我倒有些糊塗了。究竟我提議檢驗,也是為了保證咱們家的方子不出纰漏,為的是長久占據市場,怎麽聽起來,倒像是我有什麽別的心思?”
鐘仁哈哈假笑了兩聲,似乎是站了起來,客廳裏傳來他的踱步聲。
“這你可是多心了老二,我并沒有這個意思。不過嘛,這家裏家外算計我手裏秘方的人,不在少數,卻也瞞不過我的眼睛。既然公司除了我,你和三房并列第二大股東,自然是利益攸關,所以老二,你也得時刻提防着那起爛了心肝的小人,明白嗎?”
鐘義也冷笑了兩聲:“那是自然,畢竟這方子是咱們家的根本,誰也不想它落在爛人庸才的手裏,暴殄天物!”
秦淮心中有些感慨,這鐘家兄弟倆話裏話外,明明是劍拔弩張,互相貶損,卻偏還要冠冕堂皇,粉飾出一團和氣。
他一出神間,鐘氏兄弟倆又說了些什麽,似乎達成了共識,于是便傳來鐘仁喊雀兒送客的聲音。
他急忙從門邊退回到紫檀大床上,想了想,幹脆偎在枕上,裝作入睡的樣子。
這會子,他對鐘仁方才威逼利誘自己的那些話,依舊心有餘悸,實在不想再跟他虛以尾蛇。
片刻後,鐘仁果然推門進了房來。待見到秦淮一副睡熟的樣子,眼睛眯了眯,踢掉鞋子,竟也爬上了床。
秦淮心下緊張,生怕他會上手調戲自己。雖然鐘大少重要的地方不中用,可畢竟手和舌頭還是好的,而且自己此刻未穿守貞鎖,真要被他占了便宜,那簡直是惡心透了。
秦淮心中忐忑,耳中聽得鐘仁已躺在了一側,卻并沒有動手動腳,相反,卻像是在翻動什麽。
他極小心地将眼睛悄悄張開一絲縫隙,卻見鐘仁正掀起枕頭,掏出一個東西出來,竟是自己方才脫下的守貞鎖。
只見鐘仁低着頭,輕輕擺弄着那個材質古怪,卻堅韌異常的東西,眼睛裏閃着一份不可捉摸的光。
奇怪,怎麽他對自己私密處的這個勞什子,總是這麽有興趣呢。
難道是愛屋及烏,鐘意那個地方獨特的氣味?
秦淮為自己略有些不堪的想象紅了臉。
晚飯的時候,鐘仁吩咐雀兒,要她速速命人将東角門穿堂後的屋子收拾出來,讓鐘信晚上便搬過去。
雀兒乍聽有些意外,待看到鐘仁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便應允下來。
晚餐實在太過豐盛,秦淮因大學的所在是在金陵,故而最愛當地的鹽水鴨,恰見今天有盤新鮮的,不由多吃了些。
鐘仁看了他兩眼,笑道,“你這口味倒有些難以捉摸,從前最厭鴨子,總說生腥,怎麽今天倒像換了副脾胃?”
秦淮心中一驚,忙笑道,“我也感覺好生奇怪,不知是不是受大爺影響,最近好多東西都忽然吃得下了,想來從前未必不愛,或是沒有吃到咱們家這樣好的味道也未可知。”
鐘仁正要答言,餐廳裏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便伸頸聽着。
雀兒已接起電話,臉上瞬間堆了笑。
“是您呀老太太,您這聲音在電話裏聽着真是年輕得很,好好,我馬上找大爺來聽。”
鐘仁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走過去接過話筒,“太太今天怎麽有了興致,也學着打起電話來了。”
電話那頭何意如不知說了些什麽,鐘仁嗯嗯兩聲,忽然加重聲音道,“這是族裏定了多年的規矩,太太難道忘了凡是鐘氏一族的寡婦,只要沒有留後的,死了丈夫,只有兩條道走。若是族中有人願意收她入房,那便留下,若是沒有,給她一紙休書,清了家産,打發她走人便是了。”
這話聽在秦淮耳中,當真是既新鮮又氣憤。
想不到鐘氏一族在吃穿用度上看似中西合璧,骨子裏竟然如此頑固落伍。寡婦無後便要被休出門,這算是什麽狗屁規矩。
卻聽鐘仁又道,“行了行了,我這裏吃罷飯就過宗祠那邊去,太太可以先告知族裏的執事一聲。她要鬧,就先讓她鬧着,等鬧沒了力氣,更好打發!”
鐘仁摞了電話,急急地用茶泡了碗飯,就着幾塊鹹水鴨吃了下去。
雀兒有眼色,早早命人将大爺外出的衣物備好,鐘仁便換了衣服,對秦淮道,“族裏有個寡婦不守族規鬧事,鐘九那幫老頭子,因我擔了個副族長之名,非得讓我去宗祠那邊看看。老七晚一點就搬過來了,你這做嫂子的,想着去他那裏看看,有什麽他最想要的,你關照他些。”
秦淮點頭應着,心裏卻忍不住暗道,“這麽主動讓老婆去貼小叔子的,倒是打着燈籠也難找,這人也真算是變态到家了。”
他心裏自有主意。
自己今天忤逆了鐘仁,沒有配合他讓鐘信給自己按摩,總算是在鐘信面前有了一點點改變。如果自己晚上再跑去他的房間,來個夜探小叔,又不知會讓鐘信怎麽想自己了。
不去!
他見鐘仁急匆匆出了院子,雀兒也不在房裏,便對兩個小丫頭交待下去,讓她們收拾出幾樣根本沒有動過的點心,裝在食盒裏,只說按大爺的意思,自己一會兒帶去老七那邊。
小丫頭子方才聽到了鐘仁交待秦淮的話,倒也不以為意,很快便收拾出一個小巧的食盒。
這時令天黑得已經有些早了,待秦淮拎着食盒,避了丫頭,靜悄悄從院子角門出去的時候,園子裏已經是暮色如愁。
他之前假意和幾個粗使的老婆子閑話幾句,已經打聽到了自己想要的去處。這會兒便借着星光,穿雲度月,沿着攢心澗東拐西繞,尋将起來。
眼見前面一帶荒蕪處,隔着樹叢,隐有房舍,透出一絲光亮。
秦淮心中暗喜,沒想到暈頭轉向中,竟真讓自己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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