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鐘家豪闊,又很趕時髦,那光景大戶人家不可或缺的老式汽車,鐘家已有了數輛。

只是這次去廟裏進香的人衆實在是多,大少爺二少爺的車子又要留下來處理公司事務,因此何意如和二房三房商量,衆女眷這次也将就一些,不能再像往年一樣,各房各坐各的,而是互相牽就,适當拼坐。婢女婆子們,也只帶最貼身的便可。

至于男少奶奶秦淮這邊,不方便帶丫頭同行,何意如便把鐘信當作是他的貼身侍從。

分來排去,秦淮和鐘信竟排到了鐘毓的車上,和大姑奶奶兩口子,外加鐘毓的貼身丫頭鳳兒同車共行。

當秦淮知道自己要坐的是邱墨林的車子時,嘴上不說什麽,心底下卻只覺一陣反感。

好在鐘毓和丫頭也在這輛車上,自己身邊又有鐘信相陪,諒他再色膽包天,也不敢在自己老婆面前動手動腳。

清晨,秦淮忽然被一只摸在腿上的大手驚醒了。

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瞬間睜開眼睛,見鐘仁正眯着眼睛叮着自己,看他神色,竟像是已經醒了好久。

“大爺,你怎麽起來了?天還早得很呢!”秦淮假意伸了個懶腰,于無形中将鐘仁的手滑了下去。

鐘仁見他醒了,倒自己主動松了手,擡身下床,在衣架上的長衫裏摸了那把黃銅鑰匙出來。

“你趴下,我給你開鎖,把身上那東西脫下來。難得出去兩天,便讓你徹底放松放松。”

秦淮在臉上勉強堆上一個感激的笑容,将身體湊過去,任鐘仁打開銅鎖。

“謝謝大爺,其實這東西穿慣了,也沒什麽,大爺若是喜歡,我便穿着它去,也是無妨。”

他這話倒是一句心裏話。

與其毫無防護地與鐘信住在一起,還真不如穿着這個勞什子更安全一些。

鐘仁見秦淮背轉身脫下了守貞鎖,便伸手抓過來,仔細端詳了片刻,輕輕壓在枕頭下面,忽然又開口道:

“你可知我為何讓你脫了這東西?”

秦淮一愣,雖然已經隐約猜到了原由,卻還是搖了搖頭。

鐘仁嘴角現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這些天相處下來,我發覺你不僅臉蛋漂亮,其實也比我想象中要聰明得多。而同聰明人說話,就不用多繞彎子。你現下一定要記好了,我既給你解了身子,又安排了老七在近邊服侍,在家廟這兩天兩夜,你要對他做些什麽,想來該清楚了吧!”

秦淮知道自己的臉一定是變白了。

他不敢擡頭去看鐘仁的眼睛,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清楚。”

“很好,果然是聰明人。”

鐘仁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蛋,看着他擡身去洗漱,自己便又躺回到枕頭上,臉上慢慢浮上一絲淫邪的笑意。

秦淮手上雖是忙着洗漱,實則卻有些神情恍惚,滿腦子都是鐘仁那句極具內涵的話。

守貞鎖也打開了,小叔子也住在一起了,春宮圖也帶了,要自己和鐘信做什麽,還能不清楚嗎?

唉!

洗漱後,秦淮發現鐘信早就收拾妥當,正在外面餐廳裏幫丫頭擺放自己的早點。

他雖然有些微微的駝背,行動卻便利得很,很快便将各種點心小菜端上桌面。只是在端到那灌湯雞汁小籠包的時候,似乎多看了兩眼。

秦淮走到桌前,只覺心跳快了些許,強笑道,“叔叔吃過了嗎,不如一起吃點吧!”

鐘信一邊很有眼色地為他拉出椅子,一邊回道,“多謝嫂子,老七已經吃過了,大廚房裏新蒸了棗糕和茴香餡的包子,是太太特意吩咐給今天出門的人吃的。”

秦淮坐了下去,好奇地問道,“這兩樣東西聽着倒是新鮮,家裏凡出門都要吃這個嗎,我這裏怎麽沒有?”

鐘信淡淡道,“那都是給下人做的,不過圖個‘棗去早茴’的好意頭,味道同小廚房的點心相差甚遠。老七還記得嫂子上次賞賜的幾樣,更是別有一番味道。”

秦淮聽他這話,心中只覺又窘又怕。

窘的是原來鐘信并非和自己一樣有小廚房侍候,而是和下人一樣的待遇,吃得不過是鐘家大廚房裏的下人餐。

而怕的是他後面那句話,看似淡淡的,可聽在人耳中,倒像是壓在心口的一塊巨石,又沉又重,不是滋味。

是感激自己關切了他的生母,送去食物,還是提醒自己注意一點,不要再做這樣特別的蠢事,去讨好勾引他。

待秦淮吃過早飯,鐘信便将他的兩件行李都拎在手裏,自己僅提着很小的一個包裹,隐約能看出是一塊方形的物件。

秦淮順嘴問道,“叔叔只帶了這麽點行李嗎,這東西又是什麽,這麽方方正正的?”

鐘信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是大哥那本春宮…讓我帶了去,這兩日照着描畫一些。”

秦淮恍然大悟,尴尬地點點頭,急忙把眼睛轉向了別處。

唉,自己怎麽會在他面前犯這樣的錯誤。這麽一問,倒像是自己有意在他面前提起春宮圖,在撩拔人一樣。

秦淮與鐘信前腳出了泊春苑,後腳雀兒便被鐘仁叫了進來。

“幫我收拾點東西備着,我忙完了白天的事兒,晚上應該也能趕到家廟去,你一人知道便罷,也不用告訴家裏其他人了…對了,将我那藥也一同帶着,知道了嗎。”

雀兒看着他眼睛裏閃動的邪光,冷哼了一聲,“是。”

鐘毓前一晚便回到了娘家居住,此刻收拾得光彩照人,跟鳳兒從卧房裏出來,正看見邱墨林在門口的穿衣鏡子前,穿着一身三件套的洋服左照右照。

“啧啧啧,邱老爺今天這身打扮倒是俊俏得很,可惜車上除了我和鳳兒,只有兩個不入流的男人,你這皮鞋擦得再亮,怕是也沒人多看一眼!”

鐘毓向來對邱墨林沒有什麽好聲氣,嫌他成日家打扮得油頭粉面,一副吃軟飯的模樣,因此見他那副臭美的表情,張嘴便是冷言冷語。

邱墨林讪笑着搶在鳳兒前面開了房門。

“我打扮得精神一點,還不是為了你的面子。你是鐘家的大姑奶奶,牡丹花一般的人品,我若不收拾得幹淨一些,就怕人家該說你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鐘毓冷哼一聲,大概覺得他這馬屁拍得還算到位,臉上的神色便溫軟了些許。

兩人走到車前,鐘毓忽然轉過身來,歪着頭,對邱墨林伸出手。

“車鑰匙給我,今天我想要開車呢!”

邱墨林先是一愣,忽然想到什麽,忙笑着把鑰匙奉上。

“去寶輪寺的路倒是順暢得很,你開便開罷,我昨夜有些失眠,正好在後面打個盹兒。”

鐘毓這邊剛上了車,便見秦淮與鐘信兩人從泊春苑方向匆匆而來。

她雖與鐘仁一奶同胞,又是嫡長子與嫡長女的身份,兄妹感情卻實屬麻麻。

尤其是鐘仁娶了出身煙花的秦懷後,她更是看不過眼,平日裏見不到便罷,若是有相遇的場合,連一句話都懶得同秦懷講。

邱墨林盯着走近的秦淮,雖然依舊白晰俊秀,卻似乎隐隐透着愁容,看起來另添了一份風流态度,讓他心裏面又酥又癢,在鐘毓面前,卻強裝出一副正經的模樣,一邊為秦淮拉開後面的車門,一邊笑道:

“大嫂子請,今兒個鐘毓姑奶奶想要過過司機的瘾,我們便成全了她吧。鳳兒你坐在前面,幫奶奶留點神兒,我便在後座上跟大嫂和老七擠一擠!”

他說到這個擠字,眼睛裏露出一道邪光,竟然偷偷舔了舔嘴角。

秦淮微瞪了他一眼,坐進了車裏,開口道,“老七你挨我坐着,別讓大姑爺夾在中間難受。”

邱墨林忙道,“不難受不難受!”說着便要朝車裏擠。

鐘信卻謙恭地攔在他身前,“姑老爺說笑了,若讓您夾在中間,大爺知道,又該罵我混帳東西沒眼色了。”

他說着便彎腰進了車裏,坐在秦淮身邊,身體微微向前躬着,兩只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尊安靜的佛像。

邱墨林心裏氣得直咬牙根兒,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坐在鐘信邊上,斜着眼看秦淮雪白的脖頸,咽了咽口水下去。

車子啓動了,竟然還算平穩。

鐘毓素常車開得少,難免緊張,一雙眼睛死盯着前路,哪裏還顧得上後座的人。

秦淮努力将身子向車窗上靠去,與鐘信保持着距離。

他發現,雖然隔開了邱墨林,可是和鐘信這樣近距離地坐在一起,自己卻有一種特別的慌張。

這慌張,雖然夾雜了很多情緒,可是秦淮驚訝地發現,自己現在更怕的,是從他身上隐隐傳來的,一股青年男子的獨特氣息。

可是費了點心機坐在後座的大姑老爺,又怎麽會輕易放過機會。

眼見車子駛出城後,便上了一條樹木濃密的道路,鐘毓緊跟着前面鐘智的汽車,一點也不敢放松。

陽光被林蔭遮擋,車子裏也黯淡起來。

鐘信在兩人之間,整個人向前探着,屁股只坐了一點位置,這樣會讓左右兩邊的人更加寬松。

因此秦淮在餘光中,可以看見邱墨林的大半個身子。只見他閉着眼睛,随着車輛的颠簸,偶爾還發出幾點鼾聲。

這時候,秦淮只想起課本上曾學過的一句古文:“一狼假寐于前。”

而這會子的邱墨林,竟真如同那裝睡的餓狼一樣,正悄不可聞的伸出左手,在鐘信背後,偷偷向秦淮伸來。

這會的他,就像是吃了春藥一般,明知道妻子就在前面,鐘信隔在中間,卻不能自持。他只覺和秦淮間已有了默契,自己偷偷地摸過去,想來他自會享受,絕不會聲張。

終于,邱墨林的手從鐘信的身後橫穿了過去。

秦淮從餘光裏看到了他貪婪的手指,下意識往車窗上靠去,臉上閃過一絲憎惡的神色。

“唉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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