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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時刻,鄰居戚叔一把搶過木棍,扔的很遠,“打孩子是不對的,有話好好說。”
其他人也抱住顧老太,不讓她靠近孩子們。
“奶奶,你這是被說中了事實,羞惱成怒殺人滅口嗎?”顧雲溪很聰明,一張口就占住道德高地,抓住要害,字字戳人心。
一句殺人滅口讓所有人變了臉色,也讓他們如夢初醒,記起了一些模糊的往事。
時間久了,很多事情漸漸模糊,真相也就此掩蓋。
顧老太憤怒至極,“死丫頭,你……”
顧雲溪的小臉瘦得凹進去,襯的眼睛格外大,“奶奶,我剛才病迷糊時看到我爸了,我爸讓我轉告你一聲。”
要她說,大房幾個孩子被養的太老實,但也沒辦法,沒有人好好教導,從小被灌輸亂七八糟思想的孩子能活着就很好了。
她口齒清晰,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四個孩子哪個都是寶貝,你若死活不肯拿錢出來給孩子治病,若是小女兒就這麽死了,我會夜夜來找你這個狠心的娘說說。”
枯瘦如柴的手指向顧二叔,語氣發涼,“還有,我假仁假義的二弟。”
說話的腔調很成熟,還帶着一絲濃濃的怨意。
一陣寒風吹過,顧二叔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後背生出一絲寒意。
顧老太臉色刷的慘白,嘴唇直哆嗦,“鬼啊!”
她本身就很迷信,這會兒吓的不輕,索索發抖。
鄰居們齊刷刷看向那個瘦弱的小姑娘,這才發現她穿着單薄的衣服,卻滿頭大汗,面色不正常的潮紅,一雙烏黑的眼睛亮的出奇。
“小溪這是病了?去過醫院嗎?”
顧雲溪一陣發作,已經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無力的倒在姐姐懷裏,睜着一雙懵懂的眼睛,帶出一絲委屈,一絲迷惑。
“高燒了兩天,我哥哥姐姐沒錢帶我去看病,奶奶說,掃把星命硬,看什麽病?有錢也不給治,熬不過去是她的命,少一張嘴吃飯更好。”
示弱誰不會?演戲誰不會?
衆人愣住了,這說的是人話嗎?這可是親孫女,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你當奶奶的,再不喜歡這個孫女,也不能眼睜睜的坐視不管吧?
也難怪人家大房的孩子要鬧了。
顧老太矢口否認,“我沒有,是她編的,她從小就不誠實……”
顧二嬸忽然驚恐的尖叫一聲,“媽,這孩子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今天怎麽這麽古怪?不會是被不幹淨的東西附身了吧?”
顧老太眼珠一轉,一個瞪眼,“沒錯,是被附身了,快把她抓起來打一頓,将不幹淨的東西打走。”
顧海潮三兄妹飛快的将顧雲溪護在中間,“誰敢動她?我小妹就是病了,你們別亂來。”
他們一副豁出去拼命的架式,深深的觸動了雲溪的心,一顆心如浸在春水裏般發軟。
有為你拼命的家人,好像也不錯。
她微微垂眸,身體晃了晃,“大哥,我好難受,全身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身體往地上栽去,顧海潮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她,不禁心中大痛,淚流滿面,“小妹,別怕,你不會死的。”
顧雲溪冷汗淋漓,直打冷戰,嘴唇白的吓人,“大哥,我不怕,我死了就能見到爸爸媽媽,我會告訴他們,哥哥姐姐很疼我,對我很好很好,就是奶奶不給我吃喝,二嬸罵我是掃把星,二叔背着人死命打我……”
顧海潮臉色大變,仇恨的瞪着顧二叔,“你偷偷打小妹?還往死裏打?”
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向顧二叔,不是吧?顧老太脾氣暴躁,顧二嬸潑辣,這兩人罵人都聽到過,但顧二叔口碑出了名的好啊。
他怎麽可能虐待大房的孩子?
要知道,是顧老大因公犧牲後,廠裏才出面将下鄉當知青的顧老二調回來,接替長子的這一份工作,照顧母親和幾個侄子侄女。
沒想到他是這種表面一套,背後又一套的雙面人!
口碑瞬間崩塌了!
顧二叔的臉都綠了,他急了,“這是誣陷,我沒打她……”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形象被顧雲溪不經意的一句話就毀了。
他極力為自己辯白,但沒人相信,任誰都不會懷疑顧雲溪說慌,她還是個孩子呀。
而且,孩子在發高燒,哪來的餘力來誣陷別人?
顧雲溪小臉慘白,汗水将頭發打濕了,整個人像河裏撈出來般。
她眼神呆滞,喃喃道,“人死了就不用忍饑挨餓,不會受凍,不會挨打了吧?真好,我很想爸爸媽媽,我要去跟他們團聚了……”
她的眼睛徐徐合上,右手無力的滑落下來,小小的身體軟軟的倒在顧海潮的懷裏。
這一幕深深的刺激了在場的人,紮痛了無數人的眼。
顧雲彩眼前一黑,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不不不,小妹,你不能死,快醒醒。”
顧海波腦袋像被大錘狠狠砸了幾下,雙腿一軟,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小妹死了?!
是這些人害死了小妹!是二叔,是二嬸,是奶奶!他們怎麽不去死?好恨!
顧海潮身體晃了晃,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彌漫開來,“小妹,你不能死,我答應過爸媽,會将你們養大,小妹,你今年才十四歲,你還沒有長大成人。”
凄厲的哭喊聲,伴随着凜洌的寒風,更增添了幾許悲涼。
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無數人的心,眼眶不由自主的發燙。
顧雲彩顫抖的手探向小妹的鼻端,還有熱氣!
“小妹還活着!”她轉身撲通一聲,給大家跪下了,苦苦哀求,“各位爺爺奶奶叔叔嬸嬸,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小妹吧,她還這麽小,她不能死,求求你們救救她,借點錢給我們……”
顧海潮兄弟倆一左一右的跪下,不停的跪求。
再鐵石心腸的人看到這一幕也不禁紅了眼眶,沒爹沒娘的孩子太可憐了。
怎麽會這麽凄慘?顧家二房才是喪了良心的狗東西啊。
都是多年的鄰居,大家看着這些孩子長大的,紛紛行動起來。
“孩子們快起來,戚叔這有錢,你們先拿去用吧。”
“我家有三輪車,我送你們去醫院。”
“我家裏有厚棉衣,我去拿來給小妹先披上,造孽啊。”
都不是壞人,平時就算有什麽矛盾,也不可能見死不救,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大家都搭了一把手。
顧二叔倒是想上前幫忙,但大家有意無意的隔開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群人遠去的身影,一顆心直往下墜。
顧二嬸神色不安的湊過來,“那掃把星要死了?”
“啪。”
顧二嬸又氣又委屈,“你打我?”
“都是你搞出來的事,要不是你平時口無遮攔,也不會被侄女記恨上。”顧二叔嘴上罵的兇,暗中使了個眼色,“還不快去拿錢,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救回小侄女的命。”
這麽多人在場,這事肯定瞞不住了,一定會傳到廠裏領導耳朵裏,眼下最重要的是挽回形象,極力補救。
顧二嬸怔了幾秒,随後才明白過來,慌裏慌張的往家裏跑。
顧二叔拼命描補,将所有責任都推到妻子身上,極力洗白自己。
沒有跟去醫院的鄰居們面面相視,不置可否。
懷疑的種子一旦發芽,就回不到從前了。
很快,這一消息就傳出去了,随着大家春節走親訪友,迅速蔓延開來。
顧雲溪被送到醫院時,高燒到39.8度,情況很危險,一整晚高燒不退,直到清晨才退了下去。
值班醫生看着計溫表,長長松了一口氣,“幸好你們連夜送來,否則就要燒成白癡了。”
聽到這話,大家後怕不已。
醫生看着吊着水的小姑娘,忍不住嘆息,“病人長期吃不飽,造成營養不良,身體虛弱容易生病,得想辦法補一補,若是沒條件喝雞湯,那每天一個雞蛋要保證。”
鄰居們面面相視,“長期吃不飽,醫生,沒弄錯吧?”
醫生面露憐惜之色,“沒弄錯,小姑娘十四了,看着還像十二歲,這樣下去可不行。”
顧海潮聞言自責不已,“是我沒有照顧好小妹,可我……手頭一分錢都沒有。”
顧海波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所以,大哥才想要回那一份工作,我們別說吃雞蛋了,吃飽都不能夠啊。”
鄰居們心口酸酸澀澀的,要不是親耳聽到醫生的話,誰會相信顧家大房的孩子這麽艱難?
“你們二嬸有些潑辣刻薄,但二叔是親的,怎麽會……”平時表現的那麽好,把大家都騙了過去。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顧海潮只是苦笑,他怎麽說?說二叔二嬸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嫌他們吃白飯嗎?
對外,二叔的名聲經營的特別好,誰會相信他會苛刻親侄子侄女呢?
不對,他只是無視,任由妻子作賤。
壞事都是妻子做的,他是清清白白的老好人!
顧雲溪再一次醒來,是在醫院,看着淚流滿面撲過來的哥哥姐姐們,她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有點苦,有點澀,還有一絲淡淡的溫暖。
哎,看來是回不去了,那就接受事實吧。
顧雲彩捧着一個陶瓷杯子,小心翼翼的打開蓋子,是金燦燦的小米粥,顧雲溪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狂叫起來。
誰能想到她會饞一口小米粥!
小米粥香濃粘稠,還帶着一絲微甜,應該是加了白糖。
她的眼睛一亮,大口大口的喝起來,第一次知道小米粥這麽好喝。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顧海潮兄妹眼眶都紅了,這是餓壞了啊。
“咕嚕咕嚕”,顧雲溪愣了一下,誰的肚子在叫?
她看向哥哥姐姐們,只見大哥二姐看着牆壁,小哥眼巴巴的看着她,口水直流。
兩人的視線撞了個正着,小哥立馬扭過頭,小臉微紅。
這……都沒有吃東西嗎?顧雲溪錯愕不已,心底升起一股酸澀,将還沒有吃完的粥遞過去,“小哥,你吃吧。”
“我……”顧海波強迫自己的視線不盯着搪瓷杯看,捂着扁扁的肚子,強作鎮定,“我不餓,你多吃點,吃的飽飽的就不會生病了。”
他知道他們兄妹沒錢,妹妹生病還是鄰居墊付的醫藥費,這小米粥還是鄰居葉奶奶給的。
顧雲溪見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時之間,百種滋味在心頭,“我吃飽了,吃不下啦,小哥喝吧。”
生在盛世的她錦衣玉食,有挑食的毛病,還是第一次嘗到了貧窮和饑寒交迫的滋味,真的好慘。
“真的飽了?”小哥有些不放心。
“真的。”
顧海波再三确認過後,接過搪瓷杯,不假思索的遞給顧海潮,“大哥,你吃。”
顧海潮沒有接,而是摸摸他的腦袋,“你和姐姐一起分了吧,我不餓。”
“怎麽可能不餓,昨天一天大家只吃了兩個紅薯。”顧雲彩本想留着肚子吃頓豐盛的年夜飯,誰想到會跟二房吵起來,四妹生病,他們三兄妹不吃不喝在醫院守了一夜。
“大哥,你和小弟喝吧,我是個女孩子,胃口小。”
三兄妹你推我讓,最後是分吃了半碗小米粥,氣氛和樂融融,溫馨無比。
顧雲溪看在眼裏,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首先,得脫貧,讓家裏人都能吃飽穿暖,不用為錢發愁。
這是八十年代,被後世稱為黃金十年,改革開放的初期,朦胧而多變,也是最欣欣向榮的年代。
适逢其時,躬逢其盛。
要不,去擺攤吧,八十年代的經濟是靠擺攤一步步盤活的。
這個可以有,至于賣什麽,不外乎吃穿住行,這是一個人的日常需求。
住行劃掉,不考慮。
穿,得有一定的本錢。
吃,是成本最小的一項投入,不過,首先得想法搞一筆啓動資金。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擺脫顧老太和二房那對極品夫妻的壓制。
當然,按照她之前的布局,這事很快就會有轉機。
忽然,門被推開了,“海潮,雲溪病好點了嗎?我們來看看她。”
顧海潮定晴一看,是機械廠工會的兩名幹事,“曾幹事,李幹事,你們怎麽來了?”
顧雲溪微微揚眉,瞧,擺脫不要臉極品的機會送上門了,比她預料中來的更快……
作者有話說:
繼續發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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