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太子

五十七、

楚依珞記得秦嬷嬷提起她娘親時總是神色哀傷。

再加上自己前世嫁入蘇府時, 蘇容司也曾如此嫌棄過她, 她瞬間就明白娘親在世時過的是何種日子。

她自幼失恃, 甚至曾經怨怪自己害死娘親, 卻沒想到原來娘親居然極可能是被自己的爹給害死的。

一想到這, 楚依珞眼睛便莫名酸脹。

才剛低下頭不想讓江祈瞧見,帶着粗砺薄繭的指腹便落在她眼尾泛紅處。

“聽見了。”江祈眼眸流露幾分無奈,“方才是逗你的。”

他将人攬進懷中, 擡手拭去她睫毛上綴着的淚珠,素來清冷的嗓音沉沉啞啞:“我會讓人跟着徐氏, 也會将當年的事查個水落石出。”

他夫人心裏本就挂着許多沉重顧慮,如今再添這事,就怕她憂思過重身子再度累垮。

楚依珞輕輕的‘嗯’了一聲, 她确實有些身心疲累。

她倚靠在江祈懷中時忽然沒來抽的低喃了句:“謝謝你。”

“嗯?”江祈低下頭去,鼻尖的熱氣落在她臉頰上。

她說得輕極,他沒聽清楚。

楚依珞沒有回他,只疲憊的閉上眼。

她心中難受卻也同時泛着滾燙且歡喜的情緒。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在她心底劇烈地交替翻湧。

前世她便如母親那般,是個知書達禮、熟讀三從四德的大家閨秀。

端莊嚴謹, 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蘇容司對她,就跟她爹對她娘那般, 如出一轍的厭棄。

在前世被關在蘇家後院的那段期間, 她曾以為這世間男人皆是如此。

既要正妻是大家閨秀、端莊賢惠,卻又嫌棄她們了然無趣,轉頭便納偏房妾室。

直到……

楚依珞擡眸看眉眼溫和的夫君一眼,主動伸出雙臂環抱住他。

男人身上慣有的冷冽氣息頓時萦繞鼻尖, 她忍不住眷戀地往他懷中蹭了蹭。

“怎麽了?”

江祈垂眼看着突然撒起嬌的楚依珞,下巴輕抵在她的腦袋上,喉間發出一聲極低且散漫的笑。

他的笑沉沉啞啞,撩人心尖。

楚依珞白淨的耳根染上緋意。

“夫君。”

她嗓音比時軟了些,還帶着溫柔缱绻的味道。

楚依珞抿了抿嘴唇,離開江祈溫暖胸膛,擡頭望向他。

将他弧線優美的下颚與俊美剛毅的側臉線條盡收眼底。

“是。”

江祈低低的應了一聲,擡手将她鬓邊發絲挽到白淨的耳後,聲音夾着絲絲溫柔笑意。

微微低垂的鳳眸對上她,面上笑容宛若初冬暖陽,引人沉醉。

楚依珞瞬間便沉入那片溫暖之中,心跳驀地急促躍動起來。

縱始心如擂鼓,她雙眼卻仍直直盯着男人。

在斷崖時她便已明白自己對江祈的情感,但當時除了欣喜外卻是更多的感動與感謝。

然而在見過她爹對徐氏絕情、對她娘的心狠手辣,又知曉自己也是重活一世後,現在心口盈滿的卻又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知道她曾嫁為人婦還有前世記憶卻依舊待她如初。

“夫君。”

楚依珞看着他又輕喚一聲,纖長而濃密的羽睫輕輕扇了幾下,嘴角彎起淺淺笑意。

她大膽的撐起身子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馬車搖搖晃晃的前進,車廂內的空氣中仿佛有暗香隐隐浮動。

她笑容嬌甜,看着他的目光軟軟糯糯透着愛意。

江祈目光陡然暗沉幾分,身體微僵一瞬,背脊驟然挺直。

他卻稍稍往後一靠,悄無聲息的将彼此間的距離微微拉開。

他很開心楚依珞突來的撒嬌,卻也仍記得她身子不利爽還來了癸水,兩人此時還不能過份親昵。

江祈喉結滾動了下,嗓音略帶沙啞:“還疼不?還要我給你揉揉肚子嗎?嗯?”

楚依珞聽見後腦子驀地一懵,白嫩的臉頰驟然紅欲滴血。

她居然忘了自己來了癸水還跟他這般撒嬌,實在是太丢人了。

楚依珞驀地羞恥的低下頭鑽進他懷中,之後任憑江祈如何哄勸再也不肯擡頭。

就連到了江府都是被江祈抱下馬車。

露在外邊的圓潤耳垂始終紅通通的。

楚依珞雖然不肯再跟他說半句話,江祈心中卻是難以遏止的泛起狂喜。

她在他面前越來越能抛開禮俗,主動與他親昵,看他的眼神更是自然而然的流露愛意。

兩世以來的一腔情深終于得到響應,江祈心中不禁泛起絲絲甜味。

抱着楚依珞踏進府邸時,彎起的唇角怎樣也壓不下去,鳳眸中是掩不住的寵溺,面上愉悅而溫柔的笑意更是讓一衆丫鬟們紛紛看紅了臉,心頭不受控制的怦怦亂跳起來。

……

徐氏被趕出侯府後心中氣憤不已。

但任憑她如何撒潑甚至不擇手段威逼利誘門童,侯府大門都不曾為她敞開。

楚惜月隔天便以要上雨臺山寺禮佛的名意,想要出府見徐氏。

陸玥現今是安康侯府的主母,楚惜月要出府得經過她的同意。

楚惜月從小在徐氏的寵溺中長大,心裏有什麽事臉上藏不住的那種。

陸玥一看便知她這是想趁機去找徐氏,勾了勾唇,眉眼彎彎的淺笑道:“既然二小姐想到雨臺山寺,那麽我便陪你一塊去吧。”

楚惜月心中一沉,讪讪笑道:“不必了,嫂嫂不是前幾日才去過,不用如此麻煩,我自己去就行了。”

“你一個閨閣女子豈可自己出門?”陸玥淡淡道,偏頭吩咐下人,“去準備馬車,我與二小姐要上雨臺山寺禮佛。”

楚惜月一聽終是沒能繃住脾氣,不禁怒道:“我突然又不想去了。”

“既然不去了,那麽二小姐就回房将女誡抄寫一遍。”陸玥不鹹不淡的點頭道。

“那是什麽東西?我為何要抄寫?我不要。”楚惜月杏眼圓睜。

陸玥坐在主位上,低頭輕抿了口茶水,才不疾不徐的淡淡道:“二小姐如今在侯府便如此任性、出爾反爾,往後恐難與夫家和睦相處,抄寫女誡數遍後,你便知一般大家閨秀該如何應對進退,我這也是為二小姐日後着想。”

楚惜月頓了下,她想起樂平公主被禁足在雨臺山寺上帶發修行,很快就又一臉傲然的擡起下巴,改口道:“我又想去雨臺山寺了。”

既然今天無法自己出府,那改天她再想辦法出府就是,至于抄寫女誡什麽的,想也別想。

都說女兒得嬌養,徐氏從小便寵她寵得緊,所有下人見了她都自動避得遠遠的,就怕楚惜月一個不開心被她遷怒。

雖然徐氏不在了,但她到底還是侯府二小姐,一往如昔的盛氣淩人,任性嬌縱。

陸玥也不惱不怒,只輕笑道:“好。”

兩人與一衆奴仆就此前往雨臺山寺。

楚惜月戴着白色帷帽,她身形向來與楚依珞差不多。

在透明白色紗帳籠罩下,遠遠望去乍然一瞧,瞬間讓人産生一種藏在帷帽底下之人是楚依珞的錯覺。

雨臺山寺香火鼎盛,人潮衆多,雖然陸玥讓人好好看緊楚惜月,她卻也想方設法的鑽進人潮,溜了出去。

她要去見樂平公主。

樂平公主心悅楚軒,當初為了破壞楚陸兩家的婚約,甚至不惜對楚軒下了藥,想必現在應該還是對她繼兄念念不忘才是。

她如果找上樂平公主與之合作,或許就有辦法把母親接回安康侯府。

楚惜月怕被身後的奴仆追上,故不時回頭,腳步倉促,走的有些狼狽。

就在她再次回頭看有人追上來時,便猛的撞進一道冷硬厚實的胸膛中。

楚惜月心中一驚,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耳邊就傳來一聲淩厲的斥喝聲:“大膽民女,竟敢沖撞太子殿下。”

說話之人是從小伺候太子的貼身太監,嗓音尖銳帶着幾分陰柔。

太子岑昱其實早早就見到這名戴着帷帽,一直跟在陸玥身旁,身段神似楚依珞的女子。

他淡淡的擺了擺手,讓身邊的人全數退下。

接着溫潤一笑,擡手準備扶起眼前戴着帷帽的女子。

楚惜月一聽自己沖撞了太子殿下,立刻誠惶誠恐的福身道:“臣女楚惜月非有意沖撞太子殿下,請殿下恕罪。”

太子手頓了下,面上笑容雖依舊如沐春風,眼神卻驀地轉冷。

他不着痕跡的将手收回去,溫聲笑道:“無事。”

太子君子端方,風光霁月,楚惜月看着他如墨黑眸,溫和親切的笑容,心口瞬間像是揣着只兔子一般,怦怦亂跳。

他此次上山是特地來告訴樂平,太後因為過度思念她而病倒了,皇上極有可能将她接回皇城。

自從樂平離宮,太後便茶飯不思,近幾日更是纏綿病榻。

多位禦醫輪流診脈後都說太後是過度思念樂平公主,可能需要請公主回來侍疾。

惠文帝先前才說過樂平必需帶發修行兩年,一天也不能少。

如今樂平才去沒多久,太後就因此病重,他都要懷疑太後是故意裝病了。

但太後就算是裝病也不可能有辦法将幾位禦醫全收買。

惠文帝見太後終日卧病在床,再加上太子天天到禦書房求晉見,日日要他以太後身子為重,否則子欲養而親不在便後悔莫及,終是被說得微微動搖。

太子見惠文帝有松口跡象,此次才會特地上山交待樂平,讓她莫再闖出什麽端禍,免得壞了他與太後的一番用心良苦。

楚惜月見太子忽然沉默不語,不禁有些膽顫心驚。

她戰戰兢兢問道:“不知臣女可否走了?”

太子聞言淡淡一笑,驀地擡手掀開她白色帽簾。

楚惜月容貌随徐氏,皆生得嬌媚動人,與一般女子相比也算是出挑。

太子勾了勾唇,眸底深處透着失望。

這女子雖是楚依珞的繼妹,卻終究是遠遠比不上她。

太子殿下突來的唐突行為讓楚惜月心頭猛的一跳,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動彈,雙頰緩緩生出兩抹紅暈。

“走罷。”太子收回手,面上笑容仍如春日般和煦溫暖。

楚惜月呼吸一滞,心跳得厲害。

霎時就将要找樂平公主之事忘個精光,恍恍惚惚的點了下頭便轉身離去。

她才走沒多久便讓安康侯府的奴仆給尋着了。

陸玥因為她私自跑掉的行為被氣得不輕,也無心禮佛了,立刻就帶着楚惜月啓程回安康侯府。

“二小姐實在太令我失望,此去回去後還是需将女誡抄寫一遍,否則不能踏出後院半步。”

楚惜月雖聽見陸玥還是要罰她抄寫女誡,卻仍是一聲不吭。

此時她心中全是太子溫潤的眉眼及如春風般的溫柔笑意。

鮮少接觸外男的楚惜月,可說芳心瞬間便被這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給收服了。

當今太子岑昱年方十九,再過一個月便及弱冠之年,而歷代太子在授冠禮後,皇室便會開始着手太子妃的甄選。

若是她能當上太子妃,那麽她爹肯定會将母親給接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楚渣爹後續已安排好,小可愛不要擔心,他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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