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不知所措

六十一、

楚依珞搬到了東廂房後卻坐在榻上愣愣的發着呆。

她想起江祈離京前說好回來後要帶她出去玩, 現在兩人卻成了這樣, 心中雖然難過卻也不願輕易原諒他。

若是江祈覺得為了她好就要瞞着她, 不讓她知道。

那麽, 是不是有一天他出了什麽事, 她便是最後才知道的那個?

楚依珞只要一想到這,胸口就一陣陣的悶痛,還夾雜着說不清的委屈。

一旁荷香見楚依珞眼眶漸紅, 神色委屈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道:“夫人, 您別難過了,大人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會待在神武衛不回府。”

荷香并不知江祈受傷的事,就想着幫他說幾句好話, 好讓她家小姐不再胡思亂想。

楚依珞沉默片刻,道:“他胸口有一道極深的傷口,只差一吋便……”

她閉了閉眼再也說不下去。

光是想到江祈有可能死去永遠的離她開,她就渾身發冷,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只巨手緊攥似的喘不過氣, 惶惶不可終日。

荷香驟然瞪大眼,驚詫的掩住嘴。

楚依珞垂眸道:“你也覺得大人受了這麽重的傷, 我還跟他置氣硬要與他分房睡很不講道理, 很任性嗎?”

她面上雖無太多的表情,聲音卻帶着幾不可察的顫抖。

荷香想了一會兒,搖頭道:“夫人怎麽會任性?夫妻之間本來就不該有所隐瞞,何況大人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夫人生氣是應該的。”

她的爹娘雖也是侯府下人,但她的爹就只有她娘一人,感情還很好,她爹幾乎什麽事都跟她娘報備,從不有所隐瞞。

侯府其他下人都笑她爹是個妻管嚴,但荷香卻覺得她爹樂意被她娘管,日子過得順心得很,一點也不像其他人說的那麽可憐。

荷香從小耳耳濡目染,自然也不覺得她家小姐在這件事上有什麽錯處。

“那麽深的傷口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好……”楚依珞低低呢喃道。

荷香心底嘆了口氣,她家小姐雖然與大人置氣,心裏卻還是牽挂得很。

“你明日拿着楚軍醫給你的玉佩去神衛武尋他,讓他再過來給大人檢查檢查罷。”楚依珞道。

荷香微微笑道:“好。”

夫人在大人面前強硬的很,現在只有她們主仆二人時卻又忍不住心軟了。

“夫人,時候不早了,您把這碗當歸紅棗排骨湯給喝了後奴婢便替您更衣罷。”

這當歸紅棗排骨湯是江祈離府前特意吩咐過荷香讓廚房日日準備,還要荷香盯着夫人食用才行。

當歸紅棗排骨湯能調養氣血,非常适合楚依珞如此氣血不足的人食用。

楚依珞恹恹的看着那碗湯,語氣帶着難得一聞的任性:“沒有胃口,今日便不喝了。”

“那怎麽行,大人他……”

“荷香,我說我不想喝。”楚依珞擡眸,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語氣幽冷。

荷香讪讪的住了嘴,只能無奈的将碗放回原位幫楚依珞更衣。

楚依珞上榻後,還未到一盞茶的時間便沉入夢鄉。

荷香也悄悄的退到外間的小床上打盹守夜。

而另一邊的江祈則剛收到小厮傳來的消息,說夫人已經在東廂房就寝入睡。

他點了點頭擺手讓小厮退下,随即起身往東廂房慢步走去。

江祈知道楚依珞在生他的氣,所以當她強硬且一再堅持說要去睡東廂房時,他索性不再阻止。

江府這麽大他的夫人想睡哪就睡哪,待她入睡後他再去陪她便是。

他離京多日,就連性命垂危之際想的也都是楚依珞,怕她難過還不敢回府,如今回了府他怎麽也要将朝朝暮暮、心心念念之人擁入懷中才行。

東廂房平時并不睡人,雖然日日都有人打掃整理得幹幹淨淨卻也十分冷清,就只有三兩丫鬟守在外邊。

江祈才剛推開外間的門,原本坐在小床上打盹的荷香便警覺性的睜開雙眼。

她一見來人是江祈後驀地呼吸一窒,連忙爬下榻,怯怯的福身道:“大人,夫人已經睡了。”

江祈薄唇緊抿、目光冷峻,直接略過荷香半個眼神也沒給她,朝着裏間走去,仿佛她并不存在般。

這世上的女子,他眼裏素來就只看得進楚依珞一人。

待內間的木門再度被輕輕關上,荷香才敢大口呼吸空氣。

夫人,不是荷香不阻止大人,是大人實在太可怕了。

荷香盯着內間的木門一小會兒,随即又溜上小床榻,繼續打起磕睡。

房內的楚依珞睡得并不安穩,整個人翻來覆去。

興許是江祈那道傷太吓人,楚依珞害怕自己總有一天會失去他,她還可能是最後才知曉的那個人,當晚她就又做了那許久沒做過的夢魇──

前世江祈被追殺他的殺手一劍刺入胸.口,險些命喪黃泉。

裏間內,只見床榻上女子的鬓發被汗水打濕貼在了臉頰上,細長的枊眉死死緊蹙,朱唇還微微輕啓說着呓語。

江祈一進到屋內就見到楚依珞這般嬌柔病弱的模樣,心頭驀地一緊,立刻加快腳步大步流星的走到床榻旁。

才走近床榻,便聽見她帶着委屈又充滿恐懼的哭腔,低聲泣道:“夫君,不要丢下我……”

江祈身子陡然一僵,心髒跟着絲絲拉拉的抽疼了起來。

他立刻脫掉長靴上榻,小心翼翼的将又在做噩夢的楚依珞輕攬入懷。

睡夢中的楚依珞被擁入熟悉的懷抱後,微不可察的僵硬一瞬。

日思夜想的軟玉溫香終擁入懷,江祈心中大石終于落下,心裏霎時湧起前所未有的滿足,壓根兒沒注意到懷中香嬌玉嫩的身.子一瞬間的僵硬。

江祈将她貼在臉頰上的鬓發塞往耳後,擡手輕柔地擦拭她額前汗水。

懷中之人又委委屈屈的哼唧了片刻,才又往他中蹭去。

江祈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在她耳邊低聲哄道:“我在這,不會丢下你的,睡罷。”

而後溫柔而眷戀的在她耳廓上印上一吻。

楚依珞睡夢中嗚咽一聲,腦袋又蹭了幾下才不再啜泣,在他懷中安安穩穩的沉入夢鄉。

“依依,以後受了傷真不會再這麽瞞你了。”江祈抱着她心疼又無奈的輕嘆一聲。

……

方過卯時天才剛亮,江祈便幽然轉醒。

他知道楚依珞還氣着他,若是醒來發現自己居然窩在他懷中,不知又要氣成什麽樣了。

江祈垂眸看着楚依珞安穩的睡顏,目中流露綿軟溫柔的依戀之色。

忍不住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才掀開錦被準備起身下榻。

但他才坐起身,便發現一只白嫩小手緊攥着他的衣裳。

江祈欲将她的手不着痕跡的拉開,便聽楚依珞軟軟的哼道:“騙子。”

他頓時心中一凜,帶着一絲慌亂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她的小臉。

只見楚依珞仍雙眼緊閉,睡得酣甜,嬌軟的身子側卧于榻,手卻始終緊抓着他的衣裳不肯松開。

“乖,我待會兒就回來。”江祈鳳眸閃過一抹笑意,低下頭湊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而後才動作輕柔的掰她的小手。

他才步出外間,便見荷香戰戰兢兢的朝他福身道:“大人。”

“莫讓夫人知曉我昨夜進房之事。”江祈道。

她若是知道自己趁她睡着時溜進房,怕是又要生氣了。

荷香愣愣的“啊?”了一聲。

江祈冷漠的掃了她一眼,道:“昨夜我在東廂房的外間等了她一宿,而你則另睡他處。”

荷香:“……”

而後江祈便待在外間不走了。

荷香撓了撓腦袋步出外間去替江祈打洗臉水,不禁心中感嘆大人實在城府深沉,高明狡詐,說白一點就是臉皮厚得很。

她家小姐溫柔婉約,心思單純又怎麽可能會是大人的對手。

待江祈用手巾簡單梳洗完畢,荷香将洗臉水端出去倒掉後又盛了一盆新的端進了裏間。

荷香心中原本就一直懼怕着江祈,自然不敢忤逆他的話。

她心中同時明白楚依珞若知道大人半夜溜進房,肯定又要跟大人置氣,便也真閉緊嘴巴将昨夜之事藏于心中。

待楚依珞醒來洗漱一番更換好衣裳,荷香幫她梳好了回心髻後,荷香才怯怯開口道:“夫人,大人還不到辰時便到外間候着您醒來。”

楚依珞聽完,忽然勾起嘴角輕輕笑了笑,低低的說了兩個字:“騙子。”

她本就睡得不安穩,睡到一半身旁多了一個人她會不知道嗎?

但她與江祈分離許久又剛做了他被殺手一劍刺進胸.膛的惡夢,一瞬間她便又心軟,舍不得推開那道讓她日夜挂念的溫暖懷抱。

然後就不知不覺在他懷中再度睡去。

但是……

楚依珞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嘴角抿直,臉上笑意褪盡。

騙,你就繼續騙,她倒要瞧瞧她的夫君待會兒要如何跟她解釋。

楚依珞打理好一切後,主仆兩人終于一前一後步出裏間。

一見到站在外間門口身姿如松的江祈,她驀地攥緊帕子。

“夫人。”

江祈見着她,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鳳眸帶着點點愉悅笑意,嗓音輕柔缱绻,令人怦然心動。

跟在楚依珞身後的荷香始終垂着頭,不敢多看一眼的退了出去,外間頓時就剩他們二人。

東廂房這平時就沒什麽下人,荷香一出去後還刻意尋了個理由,将那零星可憐的幾個丫鬟都打發離開。

偌大且清冷的院落中頓時只剩蟬噪一聲聲的嗚叫着。

江祈邁開腿走到她面前,牽起她的手以指腹輕輕摩挲,問道:“夫人昨夜可睡得好?”

楚依珞眨了眨眼睫,抿唇盯着他沉默幾瞬,輕聲細語道:“我昨夜睡得好或不好,夫君不是清楚的很嗎?”

她垂下眼睫,輕笑一聲,話鋒跟着一轉:“夫君到現在還在騙我。”

簡單的幾個字卻泛着絲絲苦意,楚依珞心裏酸澀刺痛,眼底同時掠過一抹失望。

江祈呼吸一窒,他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瞬間不知所措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江祈:夫人,我現在去跪搓衣板還來得及嗎?

楚依珞(冷漠臉):來不及了

小可愛堅持住,很快就會甜甜甜的了,絕對不虐!

但是男主這個壞習慣得治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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