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六海州界25

蘇玄機喜歡機關術,加上他正好是五行自然金行法紋, 這無疑讓他的機關術是頂尖的存在。

但他的機關術并沒有被世人所承認。

他心裏很明白世人喚他一句“玄機大師”是建立在他不俗的法訣實力上的。

機關術終究是錦上添花的存在, 如果他沒有足夠的實力相匹配, 蘇玄機相信自己早就淪為衆人嘴裏的笑柄了。

如此真心真意欣賞他機關術的人,少年還是第一個。

往事回憶像浪潮湧上, 蘇玄機并沒有注意到少年有些不自然地表情。

不過他本也只是随口一聲, 并非真的如此以為。

“你背後的那把劍可以給我看看嗎?”蘇玄機的視線掃向着少年背後的神秘古劍。

“這個……”邵白陷入了短暫的糾結之中。

身為劍修, 自己的佩劍一般是容不得別人觸碰的。

但眼前的這個男人才說願意幫助自己隐瞞, 他似乎也不好直接自覺。

蘇玄機将少年的反應看在眼中, 他愈發堅定少年那把背後的古劍藏着不凡的秘密。

上古流傳下來的強**器?

或許這正是面前少年擁有驚人力量的原因。

蘇玄機眼神微沉,習慣性地分析着所有的可能, 直到少年将劍從身後取下遞于他,他才緩過神來。

不知道是因為還沒有恢複力氣, 還是因為離真相更近了一步而激動,蘇玄機伸手接劍的時候,他的臂膀微微顫抖。

果然不是凡品。

他浸溺于玄機煉器十幾年,竟然絲毫看不出這把古劍的玄妙之處。

看來是他以前太過自負了。

“若是方便, 可否告知這劍你是從何處得到的?”這樣問着實唐突, 但對于像蘇玄機這種任何事都想一探究竟的人, 他已經無法按捺下心頭的躁動, 不在乎什麽禮節了。

這次少年倒是答得很快。

“啊, 就是清虛宗山下集市裏的‘金來祥’, 玄機大師也想要嗎?可是那裏一共就只有七柄, 全被唐師姐買下贈予我了。”少年摸了摸鼻子說道。

金來祥?

蘇玄機面色快繃不住了, 緩緩開口:“價值幾何?”

“唐師姐買的多,掌櫃就收了我們三塊中品靈石,還是挺劃算的。”少年微微颔首。

蘇玄機覺得自己有些迷失。有一瞬間,他覺得他與少年的這段對話更應該從兩個聊着家長裏短,持家過日子的婦人口中說出。

一個問,你籃子裏這塊豬肉從哪買來的啊?

另一個答,啊,不是我自己買的,是另一個好姐妹送的,在城東小販那買的,好姐妹買的多,小販還少收了她幾銅板,特別劃算。

想着,蘇玄機差點又要氣血上湧,這少年難道在耍他?

他側過臉,想從少年臉上找到半分玩笑戲谑的表情,然而一無所獲。

除了一雙清澈誠懇的眸子。

蘇玄機低頭沉默,少年沒有說謊,而他手上的這柄劍也确實就是普通的破銅爛鐵。

少年強大的原因不在于此。

邵白其實有些把握不準面前這位玄機大師的心思,說實話,他甚至有些擔心對方會不會開口向他索要佩劍。

劍是不可能給,但拒絕才幫助自己的人,邵白有些不好辦。

直到對方将古劍交還于他手中,邵白的心才安穩了下來。

“玄機大師,你身體怎麽樣?還有靈舟上的人他們何時才能醒來?”邵白将蘇玄機攙扶起來。

“他們沒有大礙,睡醒了自然就醒了。”回到了靈舟之上。蘇玄機表情又恢複如初,“等再恢複片刻,我便控制靈舟回清虛宗。”

“多休息會兒,也沒事,不用太勉強。”邵白說。

蘇玄機注視着少年的一舉一動,不知何時對方的兩只手又套進了那特制的手铐之中,此時少年正嘗試将那鐵鏈重新綁回原來的位置。

這個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必再綁回去了。”

少年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自己握着鐵鏈走了過來,“那你現在要牽着?”

“……”

他現在還敢牽着嗎?

為什麽這會兒看這少年又像是個傻子。

這次蘇玄機淡定了許多,經過連番打擊後,他似乎有些習慣了少年身上各種的不合常理。

他已經學會不用常理來判斷少年的所作所為。

“按我的話做吧,我說過會幫你隐瞞。”蘇玄機嘆了口氣,他心裏從來沒有這麽疲勞過。

“謝謝。”

蘇玄機将整個身體倚在牆上,指尖輕揉着兩側的太陽穴,薄唇微啓,“無需道謝,我幫你是因為你救了我的命,不過是交易一場。”

“但我還是很感謝你,你幫了我大忙。”邵白如實說道。

蘇玄機的神色有些複雜,“你真的那麽想回清虛宗?我可以隐瞞你的實力,但你的法紋天賦是無法隐瞞的。旁門左道的法紋在這三重下界裏幾乎和罪惡的烙印沒有區別,你回去少不了被人非議,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現在想離開,我也可以當作沒看見。”

在內心的某一處,蘇玄機其實還是希望少年不要回去的。

“謝謝你的擔心,不過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他到現在還沒和楚師兄成為朋友呢。

蘇玄機想直接反駁自己并沒有擔心的意思,但望着少年那張臉他最後還是将話咽了回去。

靈舟開始顫動起來,蘇玄機站在靈舟最頂層的控制中樞處,手輕放在控制靈舟方向的白玉珠上。

龐大的靈舟直入雲霄之中,猶如海市蜃樓,飛躍在雲霧之間。

邵白一個人待在靈舟的第二層中,他身邊的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但整個靈舟并沒有他想象之中那麽安靜。

比如他身邊的鄭富貴,呼嚕打的震天響。

倒是讓邵白不至于太過難熬。

他低下頭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黑色印記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他雖說不在意別人的态度,但他在意楚師兄的想法。

楚師兄會不會覺得他太廢物了,而因此很嫌棄他。

有可能,畢竟師兄老罵他來着。

想着想着,少年不由耷拉着腦袋,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起來。

最後,他還是找塊手帕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暫時将那黑色的印記遮了起來。

嘭的一聲!

那是靈舟底部撞擊地面的聲音,又經過一陣颠簸的滑行,清虛宗到了。

蘇玄機從三樓下來,向少年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裝作睡着的模樣。

然而少年并沒有看懂。

“你現在只是個普通弟子,你應該和他們一樣昏迷不醒。”

這次少年總算明白了乖乖閉上了眼睛。

蘇玄機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沉思片刻,他手揮了揮,靈舟的艙門緩緩打開。

耀眼的紅光猛地照在蘇玄機的臉上,刺的他那只獨眼有些疼,他垂下頭将黑色的兜帽往前攏了攏,将自己蒼白的面龐隐藏在陰影之下。

“呵,臉色和吊喪似的。”這熟悉的聲音懶散中帶着戲谑,蘇玄機不必擡頭就知道是誰。

“現在是食晚飯的時間,你為何在這裏?不會再等我吧。”黑色鬥篷下的聲音平靜的沒有起伏。

“等個屁!”背光下的高大男人半歪着頭,金色的長發在夕陽下璀璨奪目,無需任何的點綴便足以讓人無法轉睛。

他眉頭緊皺着,一副随時想将面前的人暴揍一頓的模樣,但今天他難得壓抑下了怒火,沉聲說道:“怎麽回來地這麽晚?遲了快兩個時辰。”

“你在這傻站了兩個時辰?”蘇玄機重新解讀了下男人話中的意思,晃晃悠悠地從靈舟下走了下來。

“蘇玄機!”男人一腳踹在靈舟的懸梯上,長腿攔住了蘇玄機的去路,“人呢?”

蘇玄機眼皮微擡,“那些人死活與你有何關系?”

“別惹怒老子,在這答非所問。”

見男人即将在暴躁的邊緣,蘇玄機眼神中帶了些打量,“我們中途遇到了成群魔獸的埋伏。”

“什麽?!”男人臉上明顯繃不住了。

有些稀奇,這個叫楚天澤的男人居然會露出這種神色?蘇玄機有些沒想到。

“沒什麽事,只不過都昏了過去,睡醒了就好。”蘇玄機才說完,男人便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往靈舟上走去。

“你去找誰?”蘇玄機想了想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邵白?”

男人停下了腳步,“關你屁事。”

“你不想知道他法紋覺醒的結果嗎?”蘇玄機是個聰明人,一般情況下,他總能輕而易舉在說話間抓住別人所關心的,從而占據上風。

“是什麽?”

“旁門左道,黃級。”蘇玄機輕聲說道。

“呵,難怪學起法訣來這麽蠢。”男人嗤笑一聲,随後便大步向靈舟上走去,頭也沒回。

“想要的人嗎?”蘇玄機望着龐大的靈舟,自言自語,若有所思。

楚天澤快步登上靈舟內部,他沒少再這靈舟待過,對這靈舟還算熟悉,很快便來到了靈舟的第二層。

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淡紅色的眸子掃視了幾下,立馬就找到了他想找的身影。

楚天澤的臉一下子便沉了下來。

他向少年走去,少年靠着椅背上睡姿乖巧,像午後曬着陽光下的小貓崽,讓人想上去摸幾下的沖動。

然而——

楚天澤望了眼少年旁邊不知不覺将頭靠過來的腦袋,眸子沉了沉,一手将那礙眼的東西推到了另一邊。

被人很推了一把,鄭富貴全身哆嗦了一下,随後又慢慢安穩睡了起來。

“真他媽能睡,是豬嗎?”楚天澤暗罵了一聲,随後十分熟練的将少年杠了起來。

緊閉的眸子有些不安,少年的睫毛顫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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