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考試的第一天, 薛卉七點半到的學校, 季誠來得比她還早, 七點不到就在了。

第一場考語文, 考試八點才開始, 監考老師還沒來,季誠面前放着一本語文書,翻的正是今天可能會考的文言文之一。

這篇課文他已經背得很熟了, 只是有些字和釋義容易搞錯,這些也是考點中的一部分。

看着看着, 眼前突然多了一盒牛奶和面包。

季誠擡眸,紮着馬尾辮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他的課桌旁邊,歪着腦袋, 笑起來特別好看:“我猜你肯定沒有吃早餐,快把這個吃了,要不然一會兒考試就得餓肚子啦。”

季誠确實沒有吃早餐,他接過:“你吃了嗎?”

“吃了呀。”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撒嬌的語氣, “我在家裏吃的,我媽媽給我煮了南瓜粥, 可甜可好喝了, 我喝了兩碗呢。”

季誠嗯了聲,眼底含笑:“真棒。”

“……”

考場的位置是打亂的,從他們二人旁邊經過的其他班的男生腳步頓了頓,不可思議地側頭。

自從上次的蘭博基尼事件後, 全校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們倆的關系了。可是知道季誠對薛卉好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季誠對薛卉的語氣,完全是一副爸爸哄女兒的口氣,還是超級寵愛的那種。

真他媽太蘇了!

男生被塞了一嘴狗糧郁悶地走了。

季爸爸說:“我今天來學校的路上看到新開了一家奶茶店,好像在網上挺火的,中午我帶你去嘗嘗?”

薛卉小小地“啊”了聲,沒等她來得及期待幾秒,搖了搖頭:“我那個還有,不能喝冰的。”

季誠輕笑,很高興小姑娘在他面前已經越來越放得開了。

他說:“我們不喝冰的,喝熱的,聽說他家的熱奶茶比冰的好喝。”

薛卉眼冒星星:“真的嗎?”

季誠點頭:“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這句話有點兒耳熟,薛卉說:“那好吧,我中午和哥哥一起吃好飯就回來找你。”

季誠:“……”

為什麽要等吃好飯再來找他,難道就不能和他一起吃飯嗎?

季誠一臉哀怨地瞅着她。

薛卉忍不住笑:“好啦,我和哥哥說一聲,今天中午不和他一起吃飯了。”

季誠這才滿意。

語文考試結束正好十點半,前面的閱讀題不是很難,後面的文言文有點繞,最難的是作文,給了一段和書法有關的材料,讓學生自己從中尋找選取角度來寫。

監考老師一走,大家不管認不認識,逮着一個人就開始讨論。

坐在薛卉身旁的女生問她:“薛同學,你知道作文是要我們寫什麽主題嗎?”

聽了她的話,周圍一群學生豎起耳朵偷聽。在他們的眼裏,每次考試都考前兩名的薛家兄妹,說出來的肯定就是标準答案。

薛卉抿了抿唇:“我也不太确定,要是我沒理解錯,最後兩句話‘不可無一,不可有二’的意思,主旨應該是要我們學會創新。”

有個男生抱頭哀嚎:“創新啊?完了完了,那我完蛋了,我扯着書法繞了半天,光顧着號召大家學書法去了。”

另一個男生笑了:“你號召誰學書法,閱卷的老師嗎?”

也有人慶幸道:“哎呀,我寫的獨一無二,應該也沒太偏題吧,希望老師手下留情,看在我寫得那麽認真的份上,多給我幾分。”

薛卉将他們的讨論置于耳後,她走到季誠身旁:“考得怎麽樣?”

她剛才分析的主題季誠也聽到了,季誠完全沒看懂材料講了什麽,寫的東西也和創新兩個字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他有點兒悶:“不太好。”

作文七十分,跑了題內容寫得再好都沒有用,分數肯定不會高。

薛卉沉默了一下,去拉他的手:“沒關系啦,才考了一門而已,接下來幾門好好考就行啦。又不是高考,不用太放在心上。”她頓了頓,“我好餓啊,我們去吃飯吧,好不好?”

季誠擡眸,看着放在自己手上的小手,低聲說:“好。”

接下來的幾門沒有語文作文有那麽大的讨論點,考完基本上也沒有人再讨論了。

一直到了下周一,因為高二年級暑假要補課,試卷得提前發下去分析,老師還沒來得及把成績輸入電腦排名,不過單科成績都已經出來了。

一大清早,各科的課代表集中在辦公室裏領試卷。

薛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坐在她的座位上,時不時地朝她同桌看一眼:“分數馬上就出來了,很緊張呀?放寬心啦,你肯定有進步的。”

“……”

季誠當然緊張,這可是關系到他會不會有女朋友的人生大事。

課代表們忙碌着分發試卷,走到季誠身邊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是一臉吃驚的表情,仔仔細細核對了好幾遍分數和名字,确定是本人,才把試卷給他。

薛卉發揮地很穩定,這種考試對她來說還不至于失常。

語文滿分一百五十分,她考了一百三十五,作文扣了四分。

她合上試卷,探頭去看季誠的。

季誠的手按在分數上,課代表給他的試卷他都沒敢往分數上看,生怕考不好,女朋友沒了,連個親吻都沒有。

薛卉看他一臉緊張的模樣,笑着去掰他的手:“你別遮啦,給我看看嘛。”

季誠僵硬地把手擡起來。

先看到一個三,個位數,他手再往旁邊挪一點,十位數上是個八。

八十三分。

還是沒及格。

季誠有點兒喪。

這次考試他已經很努力了,理科成績比上一次的期中考試又高了很多分,然而文科成績卻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提高的。

他再努力,始終不能只用幾個月的時間就彌補過去幾年的空缺,文科是需要積累的,他現在最缺的就是積累。

一整天的時間,他都悶悶不樂的,老師講試卷的時候他也有點心不在焉。

放學鈴響,薛卉給薛堯打了個電話:“哥哥,我有點事情,要晚一點回家,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嗯,就在學校裏……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了……好的哥哥,哥哥再見。”

薛堯挂了電話。

他同桌看了看他:“你妹妹今天不跟你一起回去啊?”

薛堯點頭:“她說學校裏有點事。”

“那我們去打球吧!”他的同桌說,“反正今天放學早,這才四點,我們打一個小時球,你妹妹應該也辦完事了,到時候你們再一起回去呗。”

薛堯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好,于是欣然答應了。

他們又喊了幾個人,下樓的時候經過五班教室的那層樓,薛堯往五班的方向看了眼,隐約看到教室裏的燈還亮着。

等教室裏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薛卉輕輕推了推季誠,小聲說:“季誠,放學啦。”

季誠沒聽到她打電話,回頭:“要走了嗎?你哥哥來接你了?”

“……”薛卉抿抿唇,“我跟他說我有事情要做,晚一點回去,他應該已經走了。”

季誠看着她沒說話。

薛卉說:“你別不開心啦,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

季誠知道她唱歌很好聽,可是他現在沒什麽心情聽,耷拉下眼皮,無精打采的樣子:“回家吧,以後再唱。”

他不想讓他看到他現在這麽失落的模樣。

他現在這個樣子,連他都覺得自己像個小姑娘磨磨唧唧的,一定很丢人。

季誠這麽想,薛卉卻不覺得。

他也是人,也有喜怒哀樂。

過去她不了解季誠,大家也都不了解季誠,他就把自己藏起來,表現出來的永遠都是乖戾嚣張的那一面,讓人望而生畏。現在的他在她面前會傷心,會難過,會失落,也會沮喪,有着各種各樣豐富的情緒,才讓她感覺到他這個人活了過來。

如此鮮活而又真實的季誠。

薛卉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可是我現在不想回去,我想在這裏陪你。”

簡單的一句話,讓季誠心裏悄然蕩起一絲漣漪。

薛卉又說:“要不然我們出去逛逛吧,我媽媽說不開心的時候一定不能把自己悶在一個地方,要多出去走走,走走就會開心了。”

小姑娘明顯是在哄他,季誠合上書:“走吧。”

薛卉沒打算去校外逛,什麽都沒拿,季誠也是。

兩個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實驗樓那邊,薛卉想起來這棟樓頂樓有個天臺,去年校運會他們還把鎖給砸了,也不知道這麽久過去學校有沒有發現,反正她是沒聽說過下文。

薛卉仰起頭,指着實驗樓的樓頂說:“我們上去看看吧。”

季誠和她一起上了樓。

鐵門的鎖已經換過了,不過依然沒有鎖。

薛卉打開門走出去,天臺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都飄起來了。

她直接跑到欄杆旁,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六樓不是很高,從上面看下去,能看到操場上還有一些男生在打球踢球。

只不過隔得有點兒遠,她看不清底下人的臉。

季誠擔心她會摔下去,也跟着走過來,把小姑娘往後拉了幾步:“別靠太近,太危險了。”

薛卉回過頭:“你還不開心嗎?”

她的動作幅度有點兒大,轉頭的時候頭發從他手臂上劃過,有點癢。

季誠否認:“沒有。”

“你別騙我了,你就是不開心。”薛卉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你這裏都已經皺了一整天了,像個小老頭子似的。”

季誠被她最後一句話逗笑了:“我是小老頭子,你是什麽,嗯?”

薛卉鼓了鼓腮幫子。

她第一反應也是四個字:小老太婆。

腦海裏浮現出幾十年後他們兩人白發蒼蒼的模樣,薛卉“噗嗤”笑了。

籃球場上,薛堯擡手一個投籃的動作。

球丢出去了,視線卻沒有收回來。

他的同桌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湊過來:“你怎麽了,看什麽呢?”

又一個人也跟着薛堯的視線往上看了看,吹了聲口哨:“喲,膽子可真大,光天化日之下躲天臺談戀愛,就不怕被學校的老師看到了。話說那兩個,也是我們年級的吧,就是離得太遠了,看不清是誰啊。”

薛堯眯了眯眼睛。

他看得清。

作者有話要說:  薛堯:心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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