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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季弘打來的, 說季老爺子腦中風被送進醫院了, 情況很危急, 醫生一天之內連下了兩張病危通知書。
季誠接到電話後立刻訂了去B市的機票, 來不及收拾東西, 只帶了身份證和手機就去了機場。
坐在候機廳裏等飛機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走得匆忙,還沒來得及跟薛卉說一聲。
淩晨一點,小姑娘肯定已經睡覺了。
季誠給她留個了言, 告訴她有急事要去B市幾天,處理完了就回來。
從S市到B市, 飛行時間只有兩個多小時。
季誠到醫院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季老爺子的手術已經做完了,因為情況不太樂觀,出了手術室後就直接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除了醫生和護士,其餘人都不能随意進出。
季弘弓着背坐在過道裏,半閉着眼睛休息。
季誠一來他就醒了。
季誠看了一眼ICU的大門,又看向季弘,面無表情地說:“我外公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季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 遠看像個斯文的書生,說話聲音也不大, 在成年男人中是屬于聲音輕但很好聽的那種。
季弘說:“今天, 哦不,應該說是昨天。昨天上午你的那位父親,也就是陶氏企業的賀總遠道而來稱要拜訪父親。他和父親說了想要認回你這個兒子的事情,父親沒有同意, 之後他和父親便發生了激烈的争吵。”
“賀總離開後沒多久,助理就發現父親倒在了辦公室裏,已經失去知覺。我們立刻将父親送到醫院,醫生說父親年紀大了,本身又有高血壓,受不得刺激。父親曾經也有過中風的症狀,只是不嚴重,一直靠飲食和藥物來調理。這一次和賀總的争吵直接加重了他的病情,才會出現昏迷的症狀。”
季誠握了握拳:“只是昏迷?為什麽會進ICU,為什麽會下病危通知?”
“當然不只是昏迷那麽簡單。”季弘淡淡地說,“在醫學裏,腦中風具有極高的致死率和致殘率,并且一直缺乏有效的治療措施,所以才認為預防是最好的措施。父親這一次受到的刺激很大,病發又急,醫生已經動過手術,能用的治療方法全都用上了,至于父親能不能轉危為安地醒來,只能看他自己了。”
季誠知道季弘當年是醫學院畢業的,差一點兒就當了醫生,後來棄醫從商,這些年來一直在季氏幫助他的外公處理各項事務。
季弘說的是醫學事實沒錯,然而現在躺在裏面生死未蔔的是季誠的外公,從季弘的嘴裏平靜地說出這樣的事實,還是讓季誠覺得渾身冰冷。
他垂眸:“我現在能做些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季弘嘆了口氣,“父親叱咤商場這麽多年,各種風風雨雨都經歷過來了,你不用太擔心,要相信父親,這一次他也可以挺過來的。”
話雖這麽說,季誠還是不放心。
他在醫院裏守了一天,從天亮到天黑,季老爺子還是沒有醒過來。
晚上十點半,季誠的手機鈴聲響了。
很特別的鈴聲,和其他人的鈴聲都不一樣,是他專門為薛卉設置的。
薛卉早上醒來看到他發的消息,心想着他有急事要處理,就乖乖地沒有打擾他。
可是習慣了每天一到學校就能見到他,課前課後他還總給她倒水,給她帶各種各樣的零食奶茶,還時不時地讓她給他講題。
他突然不在了,薛卉竟然覺得很不習慣。
薛卉熬了一天,等到晚自習的時候,看着身旁空落落的座位,她終于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
【你忙完了沒有呀?】
為了表示自己不是故意打擾他,她還在後面跟了個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表情。
季誠沒有回。
他這一整天都在和主治醫生了解季老爺子的病情,得知季老爺子的病比季弘說得還要嚴重,先不說醒來之後一系列的後遺症,這樣來勢洶洶的病例能醒過來就已經很好了。
季誠拿着手機出去接電話。
B市的冬天比S市還要冷,季誠明明記得他昨晚來的時候沒有下雪的,這才過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外面的地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季誠踩在雪地上,聲音微啞:“卉卉,放學了嗎?”
“我已經到家啦。”小姑娘軟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正準備去洗澡呢,想先給你打個電話,你今天在忙什麽呀,為什麽我剛才給你發消息你都不回我?”
季誠聽着耳邊甜甜的嗓音,冰凍了一天的心漸漸回溫:“對不起,我沒有看到。”
“沒有看到就沒有看到,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的。”
薛卉也沒有抱怨的意思,只是一天沒見到他人沒聽到他的聲音,很想他了,才會給他打這個電話,“季誠,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季誠沉默了一下:“可能還要幾天。”
“幾天啊。”薛卉趴在床上,小腦袋無力地砸在枕頭上,悶悶地說,“噢。”
那就是說她還要過幾天孤家寡人沒有同桌的日子。
季誠被她最後那個拖了長音的“噢”字逗笑了,他能想象到小姑娘明明很失望卻又努力憋着不想讓他發現的小表情,簡直可愛到不行。
季誠擡頭看着漆黑的夜空,沒有明月也沒有星星,只有鵝毛般的雪花漫天飛舞。
他隔着手機問她:“是不是想我了?”
這種問題要是當着面問,薛卉肯定不會承認。
然而現在沒當着面,又一天沒見面,小姑娘膽子也大。
薛卉咬咬唇,很輕很輕地“嗯”了聲。
季誠沒有說話。
薛卉等了一會兒,低聲問:“季誠,你是不是不開心啊?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換作以前打電話,都是季誠主動和她聊話題的,可是今天他好像沒什麽話題的樣子。女孩子心思敏銳,一個電話就能聽出他情緒的不同。
季誠頓了幾秒才說:“我外公住院了。”
薛卉愣了愣:“嚴、嚴重嗎?”
季誠說:“腦中風,發現得及時,手術也做了,不過醫生說他的情況不是很好,還在重症監護室裏觀察,能用的治療方法都已經用了,能不能醒來就得看我外公自己了。”
季誠用幾句話就把這一天所有收獲到的信息給薛卉講了。
昨天在聽季弘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覺得季弘很平靜,平靜地有些可怕。現在輪到了他自己,他才發現這種平靜并非是真正的平靜,而是一種無能為力的陳述。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薛卉輕輕地開口:“你別擔心,外公一定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
“真的。”薛卉抱着手機點頭,哪怕他看不到,她還是很認真地說,“我爸爸告訴我,我爺爺曾經也發生過一次差不多的事情,在醫院住了好久好久,很多人都以為他醒不過來,連醫生都覺得爺爺這輩子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了,可最後他還是醒過來了,現在也很健康,還能到處旅行,爺爺他去過好多地方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季誠笑了笑,只不過這個笑和以往比起來,似乎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笑。
薛卉聽出來了:“季誠,後天是周六,學校不上課,你告訴我外公住在哪個醫院,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不好。”季誠想都沒想就說,“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這次考試對你很重要。卉卉,你不要過來,等外公這裏情況好轉了,我馬上就回去。”
薛卉想問他什麽時候能好轉呢,她記得她爺爺的病過了好幾年才徹底好的。
他知道這次的考試對她很重要,可是對他自己,又何嘗不重要呢。他努力了那麽久,終于考進了年級前一百名,這一次考試,他可以考得更好的。
更好的成績,更好的他。
季誠聽不到她說話,柔聲哄她:“卉卉,你聽話,我在這裏不僅僅是為了外公住院的事情,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等我處理好了就回去,好不好?”
薛卉:“好。”
挂了電話,季誠回到重症監護室門外。
季弘在這裏陪了兩天,不久前才剛剛離開醫院。除了季誠以外,留下來的還有季老爺子的司機和一位助理。
司機才來沒多久,他也是季家的老人了,幾十年來一直住在季家,對季老爺子很忠心。
至于這位助理,季誠雖然不熟,但是曾經季老爺子和他說過,假如将來有一天他管不動公司了,把季氏交給他,別人的建議他都可以不聽,唯獨這位助理給的建議,一定要深思。
既然是外公信得過的人,季誠當然也信得過。
“李叔,趙伯伯,關于我外公的病,我想和你們談談。”
三個人去了醫院旁的一家咖啡廳。
季誠兩天沒有合眼了,給自己點了一杯濃咖啡,快要喝的時候,趙偉業按住他的手:“小小年紀,不要喝那麽濃的咖啡,會有依賴。”
季誠說:“沒關系的趙伯伯,我就喝這一次。”
趙偉業慢慢地收回手,嘆了口氣,有些自責地說:“你外公的身體不是這一次才突然出現的意外,兩個月前他的身體就開始變得不太好了,時不時地頭暈嘔吐,我們勸他去醫院看,他說不要緊,休息一下就會好。我們見他休息過後确實有好轉,就也沒當回事,哪裏知道他這一病會病得這麽嚴重。”
“趙伯伯,您是說我外公之前就有過類似的症狀嗎?”季誠記得那晚季弘也是這麽跟他說的。
“是。”趙偉業點了點頭,從衣服裏拿出一瓶藥,“你外公的藥還是我給他配的,我一直都随身帶着,每天都會提醒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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