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小老虎【補昨日更新】
青梅沒有去鎮上,最多的都是在屯裏跟山裏打轉,對于外面發生的事,多半來源于趙三明。
比如說半個月前吳軍的家裏人終于發現吳軍失蹤了,跑去報案。
比如說林隊長他們關于盜墓賊的案子查到了柳下屯田寡婦身上,大家這時候才恍然明白為什麽田寡婦正月初幾裏頭就悄沒聲息地帶着孩子消失了。
現在的公安還沒有幾十年後的各種高科技,屍體腐爛太嚴重,加上戶籍也并不是特別嚴,根據失蹤人口進行排查,進度相當慢。
“聽說孫酒鬼也失蹤了,之前我還有點擔心孫酒鬼會不會來找狗子,結果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大家都說他應該是被田寡婦給偷偷接走了。”
這樣的事跡,簡直就跟身邊出了個間諜一樣驚奇,附近三個屯子的人都在議論去向神秘的田寡婦跟孫酒鬼,各種猜測彙聚起來都能出一部新聊齋了。
趙三明說這個話的時候也沒避開狗子,狗子聽見自己爹失蹤了,反而松了口氣。
雖然他年紀小,可因為沒少聽屯裏碎嘴的嬸子阿婆拿他爹什麽時候來接他這個話逗他,狗子一直都特別擔心這件事真的會發生。
一頓飯吃完,趙三明的唠叨就從外向內轉了好幾個來回,青梅也聽了滿耳朵的小道消息。
這邊吃過飯,剛歇會兒腳,外面轟隆隆打起了雷,烏雲也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瞬息之間就撥了過來似的。
眼看着一場大雨就要到來,大家都很高興,就連趙三明都一邊洗碗一邊聲音敞亮地笑着說:“可算是下雨了!希望這場雨多下點,這幾天就不用挑水了。”
現在正好是六月初,下這麽一場雨,莊稼吸飽了水,七月裏開花抽穗的時候就能更有力氣。
因為這場雷雨來勢洶洶,下午自然是不用上工了,各家各戶都在家裏歇息,連串門兒的婦女們都只能留在家裏各自納鞋底操持家務了。
似乎老天爺的壞脾氣就在這一場夏日雷雨中消停了,此後要風有風要雨有雨,也稱得上是風調雨順。
不過到底在莊稼抽條的時候沒能得到充足的水分滋養,可以遇見今年的收成肯定是比不上前面兩年了。
過完了春耕,之後的農活就沒那麽艱難,趙三明也漸漸适應了這樣的勞動強度,雖說在集體勞動中他絕對是最會偷奸耍滑的那個,可每天總歸是下了地拿到了工分。
狗子則操持家裏家外,也漸漸成為了這個小家庭的一個重要小成員。
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親爹失蹤了,不用再擔心什麽時候他會來找自己,狗子的性格也漸漸開朗起來,偶爾也會在幹完家務後跑去跟屯裏其他孩子一起抓個蝗蟲老鼈蓋什麽的。
抓了拿回家細致地燒了,裝在碗裏擺上飯桌,也算是一碗帶肉的小吃。
第一場雷雨下了半天外加一整個晚上,兩天後又下了一場。
頭一天結束了自己巡邏的任務,第二天,青梅又背上弓拿上屯裏唯一的那支獵炝出發再次上山。
楊先生跟陳教授哪怕是回去了,對于龍鳳山裏的這座古墓也十分惦記,距離他們離開也才過去一個月,就已經往清水鎮的公社裏打了兩通電話了,都是詢問大崗屯的巡視工作進展得是否順利。
因為這個,原本不太在意此事的清水鎮公社也重視起來,等到江紅軍去開會的時候,就特意叫了江紅軍去辦公室裏好好說了這個事。
也因為這份重視,青梅的工資發得十分及時。
拿了錢,自然要好好辦事,所以青梅每個月上山的次數也從五次變成了六次。
至于說最高要求十次?來回三天,十次就幹脆不用下山了,直接住在山上當個正兒八經的守墓人得了。
其實這樣算起來,青梅再下地幹活的時間就基本沒有了,六次就是十八天,回來後休息半天,還要每周一次巡邏任務要做,一個月能下地掙個四五天的工分就已經是青梅體質極佳了。
好在今年趙三明這個浪子回了頭,家裏有人掙工分,到了年底總能分到些糧食。
在別人看來,雖說一個月有五十塊錢,可同樣也沒有時間掙工分,也談不上是賺了還是虧了,反正大崗屯的社員們都覺得青梅這樣奔波很累。
可實際上,青梅在山裏卻過得很快活,身邊沒有其他人,不需要哭不需要笑,面部表情都是格外放松的棺材臉。
最讓她高興的是到了山上,周圍的一切能吃的都是她的食物,這簡直就是讓末世的人忽然掉進了吃喝不愁的大糧倉裏。
如同往常那樣,青梅進了山林沒了人煙後,就提高速度化作山間一道風,踩踏在每一棵粗壯的樹幹上,整個人呈橫向的姿勢往前面跳躍穿行。
偶爾心血來潮,青梅踏上樹幹的腳掌施力方向一轉,整個人就筆直地往上蹿,三兩下就如同武俠小說中的輕功那樣飛至茂密的樹冠上縱覽正片森林。
不過除了心情極度愉悅的時候,青梅一般是不會往上蹿的,因為越往上樹冠越發茂密,每次鑽完了渾身都會十分狼狽。
咬着唇按捺激動地等待振奮之情消退,青梅抿着笑眼睛亮晶晶地松開攀着一根樹枝的右手,整個人就往下自由落體。
等落至五六米加速度過快時,青梅輕松寫意地又一伸手,在旁邊飛快倒退的枝桠上輕輕一撥,落下的速度就又慢了下來。
落到一半的時候,青梅忽然左腿一橫勾住橫向的樹杈,倒挂在樹上仰頭朝地面看去。
因為沒有人煙,自然也就沒有路,地面全都是自由生長的灌木雜草。
林間一陣風吹過,樹林裏霎時間滿是簌簌的樹葉拍手聲。
似乎什麽都沒有,可青梅如電雙眸卻依舊直直盯着某個方向。
不知道過了多久,比拼耐力的另一方似乎确定自己比不過,只能懊惱地低聲嗷了一嗓子,垂着大腦袋一瘸一拐地從茂密的灌木後轉了出來。
看見它這樣,青梅眼底閃過笑意,絲毫沒有麻木感的左腳一松,右手一拉一扯,整個人如猿猴一般靈活地從頭着地變成了腳朝下,眨眼間就落到了大樹下還算平坦的地面上。
“你要吃我?”青梅出聲,因為有大半天沒有說話,聲音有些幹啞。
說話的時候,青梅迅速打量了一番暴風雨,發現它的傷勢更嚴重了。之前是一條腿不能用,可現在,整個後半身幾乎都要廢了。
都這樣了,暴風雨還能走動,這讓青梅很是意外。
暴風雨自然聽不懂人類的話,不過大概也從青梅充滿防備的備戰姿态中明白了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暴風雨一雙澄黃的虎目已經沒有以前那般精神靈動了,帶着一股死氣,青梅知道它離死亡已經不遠了。
視線在暴風雨身上又打了個轉,青梅有些遺憾它的虎皮恐怕是很好。
因為受傷嚴重,這段時間應該也沒能有什麽食物補充能量,整個虎的毛發都暗淡無光,有些地方甚至打了結滿是髒污,這是一條落魄至極的山中之王。
暴風雨想要表現得更強勢一點,可剛擺出震懾的姿勢,瘦削的身軀就是一晃,差點沒摔到地上。
青梅見狀,搖搖頭,收起攻擊的姿态,“你走吧,我不殺你。”
頓了頓,青梅真心實意地繼續說:“與其做無謂的掙紮,不如早點回去,哪怕是死,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暴風雨死了,還在哺乳期的小老虎們自然也活不了。
說這番話,青梅自己都不知道是說給暴風雨聽的還是說給姐姐聽的。
與其讓她不知道姐姐孤孤單單死在了哪裏,青梅是真的希望當初他們一家四口就死在了一處,沒有後來的痛苦,沒有後來的掙紮,也沒有後來的麻木。
情緒是沒有國界,也沒有種族隔閡的,暴風雨感受到了青梅此時此刻的情緒,擡起大腦袋,一雙無神的大眼定定地看了青梅許久。
最後,暴風雨垂下腦袋,一步一拐地向青梅走去,喉嚨裏發出低低地哀求聲。
青梅看它沒有攻擊的意圖,仗着自己有足夠的能力随時擡手屠殺了對方,所以并沒有阻止它的靠近。
等終于走到了青梅面前,暴風雨喘着氣,身子一歪,蹭着青梅的腿翻倒在地,露出了自己擁有柔軟細毛的白肚皮。
這是老虎表示臣服的動作,青梅感到意外。
別看暴風雨現在瘦得好似只有一個骨頭架子裹着皮毛,可它卻是正兒八經的東北虎,也稱西伯利亞虎,體型很是龐大。
雄性東北虎能達到體長兩米多,暴風雨身形比較嬌小,可連同尾巴在內,也足足有兩米左右。
倒下來撞到青梅腿的時候,她都感覺到了一股重力,也就是她才能巋然不動,若是換個人來,少不得要被撞得踉跄。
要不是暴風雨翻出了白肚皮,青梅都要懷疑這是它的獵食策略——用體重撞翻獵物然後壓死。
暴風雨翻了一會兒肚皮,看青梅沒有別的動作,大概是以為青梅接受了它的臣服,蹬着腿艱難地翻了回去,重新站起來,轉身往前面走。
走了幾步,暴風雨又扭頭朝青梅繼續發出低低的哀嚎,聽起來十分悲恸,完全褪去了它該有的威風與淩厲。
青梅見狀,心神一動,擡腳試探着走了幾步。
果然,暴風雨見她跟上了,扭回頭繼續往前走。
青梅明白了,暴風雨是在讓她跟上。
這樣通人性的暴風雨,讓青梅心裏震撼更甚,也不介意花些時間跟上去一探究竟。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青梅發現暴風雨的傷勢到底有多嚴重。
緩慢行走都尚且艱難,更別說捕食獵物,看暴風雨已經幹癟成一塊皮的肚子,青梅猜想它應該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能進食了。
路上偶然有個地上,暴風雨摔了一跤,當初就受傷腐爛的那條腿骨扭了一下,竟然直接冒出了一茬白色骨頭。
青梅看得心裏一緊,唇抿成一條直線。
如此艱難地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到了一處樹洞,暴風雨晃了晃,又往前走了幾步,終于倒在地上。
聲響震動,吵醒了樹洞裏的兩團黃黑相間的斑斓毛團。
原本在昏睡的兩小團哼哼唧唧醒了,睜開眼茫然四顧。
此時暴風雨距離樹洞只有幾步遠,暴風雨聽見虛弱的哼唧聲,悲傷地低聲咆哮一聲。
聽見媽媽的聲音,那兩團小東西就精神一振,抖着四條小短腿撲騰着跑了出來。
看見倒在地上的暴風雨,兩只小老虎也沒發現什麽,而是高興地圍着媽媽打轉,在暴風雨腦袋上舔來舔去,而後就下意識去拱它肚皮。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兩只小老虎也不失望,依舊快樂地蹦跶着撞了好幾下媽媽的腦袋,想要暴風雨起來陪它們玩。
青梅腳下動了動,發出點響聲,這時候兩只小老虎才發現不遠處站着的陌生動物。
大概是覺得這是媽媽給它們帶回來的食物,兩只小老虎也不覺得怕,抖着腿一蹦一跳地跑到青梅腳下,張嘴嗷嗚一聲就去咬青梅的腳踝。
可惜這兩只小老虎看起來也才五六個月大小,牙齒稱不上堅硬鋒利,再加上青梅外表看來與常人無異,可實際上每一個細胞都已經被異能強化過了。
這一口咬下來,只痛得兩只小老虎嗷嗷叫着滿臉委屈地跑回媽媽腦袋邊一個勁兒去蹭媽媽毛茸茸地大臉尋求安慰。
老虎跟在母親身邊成長的時間很長,如果沒發生意外,這個時間能長達十八個月,斷奶一般是六到八周,不過看樣子,暴風雨是第一次做母親,對崽子還很寵溺,把哺乳期拉長到了三至六個月,到現在都還允許它們吃奶。
小老虎在六個多月開始,基本上就會跟随母親外出活動,十一個月左右開始被母親教導如何捕獵,顯然,這兩頭小老虎,還沒能等到母親教它們獨自生存的能力。
這樣的老虎幼崽,在這片原始森林裏是很難存活的,或許在暴風雨死後的不久,這片地盤就會被另一只猛獸占據,兩只幼虎也會被驅趕。
如果流浪的時候不幸遇到了其他的老虎,它們的結局很可能是被咬死。
暴風雨任由兩只小崽子在自己身邊玩耍一陣,等到積蓄了一點力量,暴風雨重新擡起腦袋,将兩只玩累了蜷縮在它身邊準備打盹兒的幼崽往青梅那個方向拱了拱,又朝青梅低低咆哮。
青梅頓了頓,擡步走上前,蹲下,伸手,在兩只幼虎色厲內荏的稚嫩咆哮聲中擡手按了按它們的腦袋,問暴風雨:“你是要我幫你照顧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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