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司馬珩已經換下官服,穿一件荼白色鑲銀邊的袍子,站在廳中,看起來自有一番風清月白之感。劉意映心中暗嘆,也難怪當初皇姐要惦記他,她那些個面首,确實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此時,司馬珩正站在廳裏,望着廳邊挂着的一幅雙魚戲水圖,怔怔出着神。說起來,這雙魚戲水圖還是劉意映所畫,上面還戳有“大齊昭平公主”的印章。這圖是劉燕竹出降之時,她畫來送給姐姐、姐夫,原是祝劉燕竹與吳澤兩人如魚與水一般,沒想到他二人卻是這樣的結局。想到這裏,劉意映忍不住一聲嘆息,跟在劉燕竹的身邊往屋中走去。

劉燕竹一進門,便揚聲叫道。“司馬公子,你怎麽來了?”

司馬珩聽見響動,忙轉過身,目光一下便越過劉燕竹落在劉意映的身上,微微一笑。

她回了他一個微笑,卻未言語。

司馬珩走到劉燕竹面前,行禮道:“臣司馬珩見過安平公主。”他此時神色鎮靜,似乎與劉燕竹之間從未有過嫌隙。

“驸馬請起。”劉燕竹望着司馬珩,一臉明媚的笑意。

“臣謝過公主。”司馬珩起了身來。

“你這麽客氣做甚?”劉燕竹看着司馬珩,一臉嬌嗔之色,“你是驸馬,我是公主,呵呵,我們本就是一家人嘛。”

劉燕竹這句話,怎麽聽都覺得有些暧昧。司馬珩微微一怔,看了劉意映一眼,面色便有些不自然起來。頓了頓,他躬身說道:“安平公主,臣今日冒昧前來,是來接昭平公主歸家的。”說罷直起身來,對着劉意映說道,“公主,我們這便回去吧。”

聞言,劉意映的眉毛揚了揚。他這句話,便将他自己與安平公主劃了開來。想到這裏,劉意映唇角不禁微微一彎。

劉燕竹瞄了劉意映一眼,面上微笑不減:“驸馬,不急,既然來了,便一起用過晚食再走吧。”

司馬珩道:“多謝安平公主美意,只是臣家中還有事,不便久留。”

劉燕竹眼睛微微一眯,然後又笑道:“驸馬不可能剛來便走啊?怎麽也要坐着喝杯茶吧?不然,外人還道我待客不周呢。”說罷走到蒲席上端坐下。

司馬珩定定地望着劉意映。

劉燕竹對着劉意映招了招手,說道:“意映,快來坐下呀!”

“我來了。”劉意映應了一聲,然後轉臉對着司馬珩微笑道,“驸馬,那便坐一會兒吧。”

司馬珩默了片刻,然後點頭道:“好。”

劉意映笑了笑,坐到了劉燕竹的旁邊。司馬珩走過去,坐在劉意映的下端。

兩人剛坐下,便有侍女奉了茶上來,擺在了三人面前的小幾上。

劉燕竹對着司馬珩微笑道:“驸馬,請喝茶。”

“多謝安平殿下。”司馬珩揖手一禮,卻沒去端那茶杯。

見狀,劉燕竹望着司馬珩,抿嘴一笑,“驸馬放心,今日這茶中,我可沒有下藥。”

司馬珩身體微微一怔,忙看向劉意映。

聽到皇姐如此口無遮攔,劉意映覺得有好尴尬啊,也不敢去看他,只得低下頭去飲茶。

司馬珩面色微微有些發青,半晌,才聽到他甕聲應道:“我不渴。”聲音不似平日清悅。

“這茶可是意映最喜歡飲的荷露茶,驸馬不嘗嘗?”劉燕竹用千嬌百媚的眼神望着他。

“公主給我嘗過的。”司馬珩笑了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聽到他的回答,劉意映一怔。公主府的荷塘不太,每日可收集到的荷露不多,還不夠劉意映喝,所以,她并沒有将荷露茶給司馬珩飲過。

還沒等劉意映回過神來,司馬珩又對着她說道:“公主,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府吧。”

“急什麽?這時候還早呢。”劉燕竹眼中閃過一次促狹之色,對着司馬珩笑道,“驸馬,你還是先飲茶吧。”說罷便站起身,走到司馬珩身邊,端起茶杯,向他手上塞去。

司馬珩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敢再飲劉燕竹的茶了,忙推辭道:“謝殿下,臣不渴。”

被司馬珩用手一推,劉燕竹手順勢一偏,只見她驚呼一聲,杯中滾熱的茶水便全部倒在了他的腿上。

雖然茶水很燙。司馬珩吃痛,哼了一聲,一下便站了起來。

劉燕竹裝作吃驚的模樣,叫道:“哎呀,怎麽倒衣裳上了?驸馬,燙着沒有?來,讓我幫你擦擦水!”說着便拿着繡帕往司馬珩腿上抹去。

“不用了,臣自己來便好。”說着司馬珩将劉燕竹的手推開。

劉意映忙把自己備用的繡帕遞給他,說道:“驸馬,快擦擦!”

司馬珩頓了一下,伸手接過,輕聲道:“多謝公主。”

“哎呀,是我不小心呢,還是讓我替你抹吧!”說着劉燕竹唇角一撇,手又向他身下招呼去。

司馬珩大驚,趕緊跳了起來,退後兩步,叫道:“安平公主,請自重!”

看皇姐如此捉弄司馬珩,劉意映突然覺得非常不爽,忙出言阻止道:“皇姐!你這是做什麽呀?”

劉燕竹看見劉意映面色不好,忙收了手,對着司馬珩說道:“那驸馬便自己擦一下吧。”說罷走回座上坐下,然後用團扇半遮着面,對着劉意映輕聲說道,“意映,你不會真心疼他了吧?”

劉意映一邊假裝用繡帕輕輕拭着唇,一邊咬着牙說道:“他再怎樣,如今的身份也是我的驸馬。皇姐,你不顧他,總還是要為我留幾分臉面吧?”

聞言,劉燕竹嘿嘿一笑:“那好,從今日起,只要他一天還是你的驸馬,我再不動他一絲一毫。”

劉意映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指揉了揉額,略覺頭痛。

劉燕竹又仰起臉,對着司馬珩說道,“驸馬,你陪意映在此用過晚食再回去吧。”

司馬珩瞥了她一眼,沉聲應道:“回安平公主,臣家中有事,不可久留。”

“那,不如你先回去,意映留下用過晚食才離開。”說罷她對着劉意映低聲說道,“今晚換兩個面首陪我們。”

她聲音雖然很輕,但殿中安靜想必司馬珩還是聽到了。劉意映看見他的臉瞬間變成鐵青,緊抿着雙唇,用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看着她。

劉意映想着自己如今還要盡力與司馬珩維持好關系才行,遂對着姐姐笑了笑:“皇姐,驸馬親自來接我,我怎麽能讓他白跑一回?我還是跟他一起回去吧。”

聽了劉意映的話,司馬珩面色微微緩和。

劉燕竹微微笑了笑:“那好,皇姐再約你相聚。”

“好。”劉意映微笑地點了點頭,“意映改日再來叨擾皇姐。”

兩人向劉燕竹告辭後,便離開安平公主府。

司馬珩原本騎馬而來。不過,劉意映見他衣褲濕了,怕他身着濕衣吹了風會受寒,便邀他與自己一同乘坐馬車。

司馬珩猶豫了片刻,将馬交給範元,便與劉意映坐進了馬車中。

兩人坐定,劉意映望着緊繃着的他,讨好地笑了笑:“驸馬怎麽想着來接我?”

“天色漸晚,看公主還未歸家,我便尋來了。”司馬珩悶聲說道。

“你不是知道我在皇姐這裏嗎,有何可擔心的?”她笑道。

“就是在她這裏,我才不放心。”司馬珩瞥了她一眼,輕輕哼了哼,“不知安平公主府的面首,公主可都曾過目?”

劉意映知道他聽見皇姐說招面首陪着吃飯一事,笑道:“那是皇姐的面首,又不是我的。驸馬難道不信我?”果然如自己所料,自己的妻子,就算不喜歡,也不能容他人染指。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安平公主!”司馬珩一臉忿然道,“她,她可是什麽事都敢做的!”

劉意映默了默,問道:“驸馬不喜歡我皇姐,可是因為她對你下藥一事?”

提起這個,司馬珩心裏更氣,冷冷說道:“你那皇姐也是個奇女子!她自己做出勾引妹夫的無恥之事,居然還有臉給妹妹說!”

再怎麽樣,劉燕竹也是她的親姐姐,劉意映頓了頓,說道:“驸馬,別這麽說她!雖然她有錯,但畢竟是我皇姐。”

“你還記着她是你皇姐?”司馬珩板着臉,冷聲說道,“我還是你的驸馬呢,是她妹夫,她怎麽能對我做出那般有背倫常之事?”

“驸馬,皇姐對你下藥之時,我們倆還未談婚,她也不知道我會适你,怎麽會是違背倫常之事?”劉意映說道。

聽着劉意映為安平公主辯解,司馬珩心中一堵,扭過臉抿着唇沒有再說話。

看司馬珩似乎有些生氣,劉意映猶豫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說道:“我知道,不管怎麽樣,确實是我皇姐的錯。驸馬,我替她向你賠個不是。”見司馬珩還是不理自己,劉意映又抓着他的手搖了搖,說道,“驸馬,你別生氣了嘛。”

半晌,聽到司馬珩說道:“又不是你的錯,為何要你賠不是?”

“我是她妹妹嘛!”劉意映笑道。

“可你現在是我妻子!”司馬珩轉過臉來脫口而出道。

劉意映一愣,随即咯咯笑道:“是,夫君,我替皇姐賠了不是,你可否不生氣了?”

這是劉意映第一次以“夫君”稱呼司馬珩,他怔了怔,随即頗不自然地轉過臉去。

作者有話要說: 1月6日因故停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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