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劉意映第一次見到那個人,是在兩年前的中秋之夜。

那時,張煊已經離開雒陽回了定州守孝。雖然沒有了張煊的陪伴,可劉意映還是決定像往年一般,到宮外去湊熱鬧。她騙陳皇後說自己在佛前許了願,要叫宮女冬雪和紫蘭替自己将放有福願的河燈放在雒河中,這願才會靈驗。

陳皇後自然不會為難自己這小姑子,當即給了她兩個可自由出入皇宮的腰牌。那晚,在皇宮的中秋宴後,劉意映回到寝宮,與冬雪一起便換了一身民間女子的衣裳,叫秋霜在宮中坐鎮,自己便與冬雪溜出了皇宮。

因為是中秋之夜,雒陽城特別熱鬧,有男子光着上身舉起火龍的在大街游走,有孩童們提着小桔燈、柚子燈四處亂竄,挨家挨戶讨要瓜子糕點,男女老少都集市上閑逛,偶爾還有青年男女戴着面具招搖而過。

劉意映因為與張煊出宮來玩過幾回,對這些倒也是見慣不怪了。而冬雪自打七歲入了宮,便再未出過宮,看到集市如此熱鬧甚是興奮,東摸西看,上竄下跳。看見有賣面具的,更是好奇,對着劉意映叫道:“姑娘,我們也買個面具來玩玩吧!”

看着冬雪一臉歡喜,劉意映不忍掃了她的興,便點了點頭,說道:“那便買吧。”

冬雪一聽,歡喜異常,趕緊拉着劉意映進了個買面具的鋪子,選起面具來。劉意映選了個玄女面具,冬雪則選了麻姑面具。

選好面具,冬雪便找到鋪子裏賣面具的商婦,問道:“大姐,這兩個面具多少錢?”

那商婦滿面堆笑地應道:“原本一個三铢,姑娘買兩個,給五铢便可。”

冬雪從腰間取下錢袋,數出五枚錢幣,遞給商婦,說道:“來,給你五铢錢。”

商婦伸手接過錢,笑呵呵地說道:“多謝兩位姑娘惠顧。”

兩人出了面具鋪,冬雪便将麻姑面具戴在臉上,沖着劉意映笑道:“好玩!姑娘,你怎麽不戴呀?”

“那我也戴上。”劉意映望着冬雪笑了笑,便将玄女面具戴在面上,問道:“冬雪,好看嗎?”

冬雪嘿嘿笑了笑:“奴婢覺得姑娘不戴面具更好看,姑娘比玄女好看多了。”

這句說得劉意映心情極其舒暢,拍了拍冬雪的戴着面具的小臉,說道:“嘴這麽甜,回去賞你一支珠釵。”

冬雪趕緊喜滋滋地說道:“奴婢多謝姑娘。”

劉意映又說道:“好了,我們也別再耽擱了,這便去買荷燈吧。放完了燈,好早些回去,免得秋霜一個人頂不住。”

“是,姑娘。”冬雪應了一聲,便上前挽着劉意映,笑道,“姑娘,前面有幾家賣河燈的鋪子,我們去看看吧。”

“好。”劉意映點了點頭。她覺得戴着面具似乎有些憋悶,又将面具取了下來,露出姣好的容顏。

冬雪挽着劉意映向前走去。正在這時,從後面竄上來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邊跑邊鬧,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跑到劉意映與冬雪身後時,一個頭發枯黃的少年推了前面一個穿青衣裳的少年一下,青衣裳一個踉跄,便撞到了冬雪身上。冬雪不妨被人猛撞,整個人便撲到在地上,連麻姑面具也摔壞了。

冬雪原本就挽着劉意映,被撞倒在地的時候,無意中拉了劉意映一下。劉意映被她這一帶,一個重心不穩,人便不由自主地向一邊歪去,眼看要摔在地上了,這時,旁邊一個穿着霜白色衣衫的男子伸出一只手來,便将劉意映扶住,口中叫道:“姑娘,小心!”

被這白衣男子扶了一把,劉意映才将身子穩住。那人見她站定,趕緊将手松了開來,說道:“姑娘,多有得罪。”

劉意映定了定神,躬身向白衣男子施了一禮:“多謝公子相助。”

“姑娘不必多禮。”男子趕緊回禮。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猶如金玉相擊一般,清泠悅耳,完全不像正在變聲的張煊那般聒噪。

劉意映微微笑了笑,然後擡起頭來,只見那白衣男子站在自己面前,長身玉立,身姿風雅。只是,他面上戴了一張後羿面具,讓人識不得他的真面目。

這時,冬雪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查看自己是否受傷,趕緊跑到劉意映面前,拉着她,一臉緊張地問道:“姑娘,你沒事兒吧?”

“我無事。”劉意映轉過臉來,對着她關心地問道,“倒是你,摔着哪裏沒有?”

“沒有。”冬雪搖了搖頭,然後轉回頭對着那小黃毛和青衣裳喝道,“你們倆怎麽走路的?把人摔傷了可怎麽辦?”

小黃毛和青年裳趕緊哈着腰,向劉意映與冬雪賠不是道:“兩位姑娘,小人走路不長眼睛,得罪了。”

冬雪冷冷哼了兩聲,對着劉意映問道,“姑娘,如何處置他們?”

聽了冬雪的話,劉意映一愣。這又不是在宮中,他們也不知自己身份,還能怎麽處置?于是,她對着冬雪說道:“既然你我都未受傷,也就無事了。”說罷對着小黃毛與青衣裳揮了揮手,說道,“你們倆走吧。以後走路可不得再如此魯莽了。”

“多謝姑娘。”

“多謝姑娘。”

兩人大喜,趕緊劉意映行了一個禮,然後互相交換了個得意的眼色,便準備離開。

正在這時,站在劉意映身邊的白衣男子突然開口叫道:“且慢!”

小黃毛與青衣裳一愣,轉過臉來,對着白衣男子問道:“公子,可是有事?”

白衣公子走到兩人面前,冷冷一笑,說道:“你們兩個,人可以走,東西可得留下!”

聞言,小黃毛與青衣裳面色一變。

半晌,青衣裳才吞吞吐吐地問道:“敢問公,公子,是什,什麽東西?”

白衣男子冷冷的聲音響起:“什麽東西?你們倆自己心知肚明!今天是中秋之夜,不要逼我動手拉你們去見官!”

小黃毛與青衣裳畢竟年歲不大,一聽說要見官,兩張稚氣未脫的臉一下便變白了。只見青衣裳望着小黃毛,後者猶豫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青衣裳便走到冬雪面前,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對着她恬臉笑道:“姑娘,你方才摔倒的時候,小的在地上撿了一個錢袋。你看,是不是你掉的?”

冬雪看見這熟悉的錢袋,怔了一下,下意識地伸出手往腰間一摸,果然已是空無一物。她一下便明白怎麽回事,趕緊伸手将青衣裳手中的錢袋搶了回來,瞪着他恨恨說道:“真是你撿的?”

“是,是。”青衣裳笑着說道,然後轉過臉對着白衣男子說道,“公子,我們可以走了吧?”

“嗯。”那公子冷冷應了一聲。

小黃毛與青衣裳如獲大敕,道了謝之後,一溜煙便跑不見了。

看這白衣男子不僅在自己快摔倒時伸手相助,還幫冬雪找回被竊走的錢袋,劉意映忙走到白衣男子,盈盈一禮,微笑道:“多謝公子兩次相助小女子。”

白衣男子趕緊回禮:“姑娘不必客氣。”頓了頓,他又問道,“姑娘就與侍女兩人出來嗎?”

劉意映含笑道:“是。”

白衣男子默了片刻,說道:“這中秋夜,集市上雖然人多熱鬧,但也是魚龍混雜。你們兩位女子,怕是不安全啊!”

“多謝公子關心,我們不會久呆的。”劉意映忙說道,“待我們去河邊放了河燈,便會歸家。”

聞言,白衣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正好在下也要去河邊放燈,如果姑娘應允,在下可否與姑娘一同前往河邊放燈?一來,我們三人可以做個伴,二來,在下略會幾招拳腳,遇見宵小之輩,也可相助姑娘。”

聽到白衣男子如此說,劉意映愣了一下。萍水相逢,他居然主動提出要與自己和冬雪一起去放河燈,不會是有什麽企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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