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回報

? 祁山的早晨,山風裏帶着些許濕潤的涼意,陽光滲在晨霧間,雖美,空氣卻依然清冷。

今日便是天禦司之前預先拟備的第二個吉日吉時,所以昨夜臨睡前,宋月臨便特意囑咐了侍女務必早早喚醒她,無論用什麽方法。

于是一大早她就被一臉惶恐不安的侍女用力搖醒了。

梳洗好後又用完了早膳,剛要準備出發,一出門口正好看見了從清晨的陽光裏走來的謝蘊。

一見他,她原本跳地極為安穩的心忽然就有些無章起來。

宋月臨居然覺得有些害羞,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

她伸手拉了拉裙擺,又假裝自然地撥了撥額發。然後看着她的未來夫君,笑道:“你怎麽來了?”

媽呀,一出口差點吓暈自己,這麽溫柔還略帶羞澀的聲音是誰的?

謝蘊似乎也怔了一下,但這絲不自在旋即而逝,然後看着她用和平時沒什麽區別的表情和語氣說道:“今日我和公主一起上山。”

“嗯?”宋月臨訝道,“你們天禦司的規矩不是要分開走麽?”

“規矩是死的,自然要因時而異。”他說着,眸中泛起一抹淡淡的深邃笑意,“公主畢竟手無縛雞之力,萬一再遇到危險,至少我們在一起。”

他的語氣在“手無縛雞之力”上有些重,宋月臨被嗆了一下。

“咳……”她幹幹一笑,“那,你要和我一起走,我當然是非常高興的。”

于是,她便在極度不自在和難掩的欣喜心情中,十分矛盾地跟着謝蘊上了他專門讓人備的馬車。

那晚之後她也并沒好意思再往他面前湊,一來是她第一次嘗到了真正的暧昧以及那之後有些尴尬、期許和忐忑的複雜滋味。二來,就是她并不知道謝蘊對她的态度會是什麽樣,她有些不大想立刻知道答案。

但現在,他卻比預計的提前出現在了她面前,還與她面對面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坐着。

躲不過了。宋月臨想,也罷,若他真這樣在意自己當初的動機有亵渎之嫌,那她大不了拿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不屈精神再重新追求他一次便是。

“關于那批殺手,”謝蘊忽然開了口,“公主知道多少?”

咦?宋月臨有些納悶,但還是如實回道:“不是說其中一個身上有楊家的家徽印記麽?”

謝蘊點點頭:“沒錯。”他說,“但我派了人這兩日連夜徹查,可其他人卻查不到任何身份。”

宋月臨定定望着他。

半晌,她說:“流芳,你為什麽要同我說這些?”

謝蘊擡眸,語氣是理所應當的平靜:“事關公主,自然應當詳述。”

他果然是故意的。宋月臨看在眼裏,更是心花怒放。

照理,這件事自己不問,他便沒有必要主動交待的那麽清楚,以他向來的處世之策,更沒有必要指出那一絲異常。

他這分明是在告訴她,他們之間到底與外人不同。她擔心會出現的隔閡,也并沒有真的橫亘而生。

這簡直再好不過。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便立刻笑彎了眼睛盯着他,“你是想說這件事與楊家無關,讓我別被人放的餌牽着鼻子走,是麽?”

謝蘊笑了笑:“那這件事,公主打算如何處置?”

“唔……”宋月臨想了想,“君上是我的侄子,楊氏一派現在正是他有用處的時候,我可不想被人利用去給他找麻煩。”言罷問他,“要不,就這麽翻過去吧?”

須臾,謝蘊轉開目光,“嗯”了一聲。

車外,薄霧漸散。

***

回到王都後謝蘊和宋月臨便都被立刻召入了承乾殿,面對這堪比早朝的君臣議政會面,他們都對關于祁山的這次刺殺事件做出了當事人陳述。

而最終這件事得出來的結論是:無線索可查。

這結果令不止一人感到詫異。

離開承乾殿後謝蘊便直接回了天禦司,哪裏也沒去,哪個人也沒找。

“大人,”沈清言親自捧着做好的喜服走進了撫琴閣,“您來試一試吧。”

他點點頭,從書案後起身走過來任由侍者們開始為他解帶換衣。

“通知陳亭如,”謝蘊忽然淡淡說道,“年初讓他暫且壓下的那件事,待婚儀之後可以把折子直接呈給承乾殿了。”

陳亭如是謝蘊的學生,也是工部郎中。沈清言立刻便知道了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大人是要……”

謝蘊看起來依然很平靜,眉宇間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只是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既然已有人要先踩過界,”他的語氣平淡中有些許涼意,“那就不能怪我以剪其羽翼為報。”

***

與此同時,宋月臨則被宋胤珝留在了承乾殿品嘗這次外國使節送來的蜜茶。

宋胤珝看着她有滋有味地啜着酒,微微一笑,問道:“腳傷可還好吧?”

“挺好的。”宋月臨一時脫口而出,随即反應過來和自己說話的人是誰,于是又立刻重新說了一遍:“回君上,永章挺好的。”

宋胤珝笑笑,伸手拿起一塊青梅凍糕遞給了她:“小皇姑就像從前那樣與朕說話就是,不必拘謹。”

從前?宋月臨默默想,從前和你說話就不大自在好麽……

不過精神她還是領會到了,對于這種甚合心意的許可,她當即愉悅地表示了恭敬不如從命。

“好好的日子裏偏偏遇到這種事,小皇姑倒好像一點也不後怕。”宋胤珝拿起杯子喝了口茶,語聲輕緩,微微含笑。

宋月臨略略一頓,擡眸看着他,一笑:“我怕啊,但是最怕的時候已經過了,我可不願意還整天想着他們。”說着,一聳肩,“我對想念的對象還是很有外形要求的。”

宋胤珝似乎有些失笑:“可是,小皇姑就一點也不好奇是誰敢對你下殺手麽?”

“說到這個我倒是很鄭重其事地想過。”宋月臨端正了一些身子,一臉正經,“你說,會不會是哪個暗戀謝蘊的人心生嫉妒幹的?”

宋胤珝沉默了一下:“朕覺得,應該不會吧?”

“君上你坐擁天下,實在不懂尋常人這求而不得的痛苦。”宋月臨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态,說道,“這事兒吧,我估摸着不外乎兩種情況。一種呢,就是對謝蘊求而不得;另一種呢,就是對我求而不得。”

“哦?”宋胤珝頗有興致地看着她,“此話何解?”

宋月臨咽下嘴裏的半塊凍糕,拍了拍手,笑道:“君上,其實永章是個很簡單的人,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就像君上和懷璟還有太後都對我好一樣。所以也許有些人看不得我回報別人的好,嫉妒呗。”

她的名單裏沒有安陽長公主。

看來,她果然也猜到這次的事和自己也有些關聯。

而這些話,她是特意順水推舟說給他聽的。

宋胤珝凝着她,唇角邊泛着一抹淺淺的笑意,沒有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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