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日後清晨,趙歡和沐晨曦随着沐晨晖踏出家門,準備前往鎮上。
這幾天他沒有任何言語,對誰都是溫和的笑意,但用行動表達了堅持,一直是自己做飯與沐晨曦單獨在自己屋裏吃。
讓沐家驚訝的同時,也知道在他溫和的外表下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招惹的人,對趙歡有進一步了解。
村裏卯時中會有牛車載人去鎮上,此時家家都已經起來,有的人家炊煙袅袅開始做飯。
四月的天氣,早上涼風徐徐,讓人不覺感到一陣寒涼。今天是大集日,村口的牛車上已經坐了幾個人。
他們的到來正好湊夠一車,上車坐穩後牛鞭一響,牛車開始向鎮上行駛。趙歡看沐晨晖別扭的坐在那,有些好笑道:“大哥,你往裏坐坐別掉下去了。”
“嗯。”沐晨晖動動身子,并沒往裏挪多少。都是一些婦人和老弱坐牛車,他一個青壯漢子實在感覺不好意思。
沐晨曦看看他大哥,突然指着他對趙歡道:“大哥臉紅了,是忘記帶錢了嗎?”
他這話一出,車裏那幾個婦人都笑了。有個歲數大的大娘道:“是誰傳瞎話,說沐舉人傻了。我看啊!他倒是比以前靈動了不少,不總是抿着唇一本正經的模樣,嚴肅的讓人不敢說話。”
“是啊,是啊,這還開他大哥的玩笑。”邊上一個婦人道:“沐家早就說是沐舉人受傷忘記以前事,根本就不是傻。”
“我聽說頭受了傷,會有些與人不一樣,但傻沒傻還是能看出來的。”又一個婦人看眼沐晨曦,意有所指的道:“除了性格有點孩子氣,其他的與以前沒有兩樣,還是那麽英俊文質彬彬。”
豈料她這句話剛落,沐晨曦就沖着她們說了一句,把她們熱烈探讨的話題打壓了下去,“誰說我傻,那就是她傻,傻的無可救藥。”
沐晨曦認認真真一本正經的模樣,仿佛讓人又看到了以前他嚴肅、不茍言笑的時候。
雖然他一心學問,心思單純不通世俗,但一言一行完全按照禮儀,嚴謹要求自己,像個小學究似的呆板,倒是無端生出一些威儀。
車裏那些婦人頓時安靜如雞,沒想到他會突然插話,彼此面面相觑,再不敢拿他的事說笑。
在他沒受傷時很少與人接觸,都是為學業忙碌,每次出現大家也是匆匆一面,又有功名在身,屬于村裏又敬又畏的存在。
沐晨曦說完再沒理會她們,反倒滿眼笑意的看向趙歡,那有些小得意的表情,仿佛是在告訴他:你看,誰說我,我就把她怼回去了,一點虧都沒吃。
“晨曦很棒。”趙歡莞爾一笑,溫柔的眼神充滿寵溺,語調溫和話卻不留情,“誰要是說你傻,一定是這裏有病。”
他指着頭嘴角含着笑道:“有病就得治,否則會越病越重。我們也算是樂于助人,不需要太感謝。”
沐晨晖揉揉臉,不知道眼前這兩個人怎麽會說這些話,但莫名的感覺很對,只是他們是不是太厲害了,一點虧也不肯吃。
幾個婦人沒見過趙歡,見他俊美溫和以為是個多柔和的人,沒想到內裏藏冰,溫溫和和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栗。
半個多時辰之後,他們到達鎮上,沐晨曦當先靈活的跳下牛車,回頭伸手要扶趙歡下來。
他也沒拒絕這好意,順着他手跳下車,與沐晨晖一起往鎮裏走。邊走邊道:“大哥,我想買輛驢車,以後送晨曦到鎮上讀書方便。”
“讓晨曦讀書?”沐晨晖大吃一驚,沒想到趙歡有這想法,“弟夫,這個可能不行。”
他猶豫一瞬,還是直言道:“晨曦這樣不會有人教他,那些夫子各個注重名聲,不可能教他的。”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趙歡點頭,古人注重名聲,特別是讀書人。不過他還是懷有一絲希望,“我們找找給晨曦啓蒙的夫子看看,興許他會教呢?”
古代人重視名分,師徒等于父子,有這種情分應該不會介意沐晨曦現在情況。趙歡是這麽想的,畢竟只是失去一部分記憶,智商上形同稚童,并不是真的呆傻不可救藥。
誰知沐晨晖卻苦笑搖頭,說道:“師徒名分早就不存在了,若是去了定會把我們趕出來。”
在趙歡詫異的眼神下,沐晨晖說了往事。原來沐晨曦中了秀才以後,要去縣城讀書進一步考舉人,那個夫子相中沐晨曦人品才學,想把小女兒嫁與他。
那時沐晨曦十五歲,夫子女兒才十二歲,說是先把親事定了。可沐晨曦一心在學業上,把親事給拒了,說高中以後再談這事。
那夫子勃然大怒,說沐晨曦翅膀硬了,看不上他這個夫子,想攀高枝嫌棄他女兒,遂與沐晨曦斷絕關系,鬧得沸沸揚揚,自此再沒人收沐晨曦為學生。
其實他一個啓蒙夫子,算不上是沐晨曦先生,也沒正式收徒,直到沐晨曦一鳴驚人考中秀才,補缺貧寒之家短板,這才動了念頭。
“啧啧啧。”趙歡聽到這些對那夫子一點好的觀感也沒有,“幸虧他提的是結親,若是收晨曦做弟子,就這人品必受牽累,還不好拒絕。”
“夫子與晨曦都是秀才,他無法收徒。”沐晨晖想到往事連連搖頭,看眼沐晨曦道:“我與爹去很多趟賠禮,都被趕出來,還是晨曦阻止我們再去,那時他的處境很難,名聲差點毀了。”
“那就慶幸他沒早收徒,否則逐出師門這一條就夠晨曦受的,沒準科考都會取消沒這個資格。”趙歡笑道。
說話間他們來到集市,此刻還是賣東西的人多,他們找個地方先吃飯,沐晨曦直接拉着趙歡的手到一個馄饨攤,說道:“給你買馄饨吃,有肉。”
“好,我們吃馄饨。”趙歡欣然應允。
三人坐下每人要碗馄饨,皮薄餡大倒是很實惠,味道也很不錯,吃完他們沒動稍作休息。
“我們鎮上還算富足,三條街都是店鋪,主街我們很少去,那裏東西是好,可農家負擔不起。”
沐晨晖向趙歡介紹鎮上情況,哪裏東西便宜可以買,哪裏東西貴不實惠。一件件事情交代的很清楚,他明白趙歡以後是真準備自己過,自然要多幫一些。
漸漸人流湧動,街上的人多了起來。既然不能找沐晨曦夫子說入學的事,趙歡也不想多呆,“晨曦,我們買東西去吧。”
“好。”沐晨曦當即掏出一張紙看看,“我們先去糧油鋪,再去雜貨鋪,還有糕點鋪子,最後去買肉。”
他一連念了幾個鋪名,高興的看着趙歡道:“現在就去買,回家給媳婦兒做肉。”
“還有一個地方呢?”趙歡一挑眉頭,眼裏戲谑的看着他,“記在紙上都忘了,要是記在心裏豈不是我們連肉都買不回去。”
“沒忘,紙上記得,心裏也記得。”沐晨曦搖頭,板着一張臉特別嚴肅,烏黑透亮的眸光變得深沉,“不喜歡那個夫子,就是收我也不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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