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壹佰零捌
陽塵子的聲音終于消失了,接着記錄了他最後話語的靈音珠逐漸發出了清脆的破裂聲。
雲毅和沈肆正痛哭着,本該聽不到這樣細微的聲響,只是雲毅一直都盯着地上的那顆小珠,很快便發現了它的碎裂。雲毅驚叫着沖上前去,想用自己的靈氣維持住那珠子的形态。可是依舊太晚了,幾乎是他伸出手的同時,那珠子便化為了兩瓣,而後瓣瓣又各自裂開,幾乎是剎那間便只剩下一地殘質了。
雲毅雙手痙攣着去拾那些碎渣,沈肆怕他劃傷,将他的手拉到了懷裏,“算了,雲毅……算了吧……”
雲毅流着淚靠到他肩頭,“為什麽呢!為什麽連這最後一點念想都不留給我們呢!師父就那麽讨厭我們麽!”
靈音珠本不該會碎裂才對。珠子并非是這術法的精髓,其實記錄下內容的不過是其內收納的靈氣,換成是符紙也能有同樣的效果。但之所以使用寶珠來做載體,也是因為這樣的珠子易于攜帶,又便于保存,于是那裏面記錄的訊息就可以被反複聽取。沈肆大約是明白的,為什麽他們手中拿到的這一枚只用過一次就會破裂,恐怕是陽塵子在其中做了什麽手腳,一旦珠子受了他二人的靈氣浸染,便會自動破碎……
沈肆想去擁抱一下雲毅,給他一些安慰,想告訴他,他們二人并不是遭了厭棄。與之恰恰相反,是師父愛憐他們,想他們能得以解脫。陽塵子并不是讨厭他們,連些話也不想同他們多說,而是他希望兩個弟子聽過一切後,就把他忘記。不要留着那一顆無用的珠子,也不要沉湎于消失的過去。
沈肆想着若是此刻只有他自己,是他遇上了這樣的事情,恐怕會和雲毅一樣的反應。他也會覺得陽塵子對他太過殘忍,留在塵世的最後一點聲音也要用這樣的方式收去。可是眼下雲毅在他身旁,沈肆反而能更理智的去思索師父是不是還有什麽苦心。他許是醉的沒有雲毅厲害,但也有可能是他知道雲毅會難過,于是希望自己能成為他的依靠,能安撫他的痛苦。
沈肆默默張開雙手,想要環住雲毅。可是雲毅這時卻突然從他懷中直起了身,迎着他靠了過來。
沈肆眼睜睜地看着雲毅的面龐離他愈發靠近,從最開始還能看到他的脖頸、鬓發,慢慢地只能辨認五官。到了最後,沈肆的眼前只有雲毅的眼睛了。
雲毅用一個吻,把兩人之間的一切距離都消解了。
沈肆慌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該作何反饋,也許該默默任他動作,也許又是該激情回應。他分明是等這一個親吻等了許久,但此時此刻,他卻覺得是自己根本沒有做好準備。他手足無措着,甚至不敢把自己剛才伸展的手臂搭在雲毅身上。他想自己至少應該閉上眼睛,不然他的表情一定會十分呆傻。而他閉上眼睛,便也算是一種逃避了,随雲毅再去做什麽了。
雲毅也并沒有什麽章法,他也無法去分辨自己如今是在想些什麽了。他好像是胸膛被開了一個洞,丢失了什麽東西,于是在這冬夜裏便覺得那缺失的部分時時都冒着涼氣。他想要用什麽東西把那個空洞填滿,所以在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前,他已經貼上了離自己最近的那雙柔軟唇瓣。
雲毅不知道這樣對沈肆是否公平。他好像把對方當成了什麽東西的置換,當成了一種用以鎮痛的藥劑。可是當他貼上沈肆的唇後,他就真的察覺不到那些痛苦了,甚至全身上下只有與沈肆相連的唇齒才有知覺了。他開始不滿于這樣單純的貼緊和研磨,他體內有一種占有和侵略的欲望不停地叫嚣,讓他開始動用自己的牙齒和舌頭,去啓開對方封閉的唇……
沈肆只覺得下唇微痛,似乎是雲毅的牙一不小心咬到了他。但他很快發現那不是什麽不小心,那是雲毅的進攻,是他用兩排牙齒輕輕拉扯着他的唇,強迫他把嘴張得再大一些。
這個認知讓沈肆渾身發起輕顫來。這樣的舉動實在是讓他羞怯難當,他們先前再親密也不過是合衣同眠乃至十指相扣,永夜山上的那一個親吻沈肆甚至覺得都不能被計算在內,如果那時自己輕輕擦過也能算作一個吻。
可是如今雲毅的這一個吻太真切了,沈肆甚至可以從中讀出雲毅的不安、困惑和悲傷。他需要這一個吻來淡化那些痛苦的情緒,但沈肆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明明是最先意識到兩人之間情感的那一個,明明是他捅破的二人之間那一層薄薄窗紙,但也是他,如今仿佛純潔稚童,并不知曉如何應對這些情事……他只能順從着雲毅的擺弄,微張着嘴,任由來不及吞咽的唾液在舌下蓄積。
雲毅似乎也覺得拉扯得足夠了,于是他将自己的舌尖也探了過去。沈肆像是瞬間遭了雷擊,雙手抓住了雲毅的袖口,但是他口中被不屬于自己的異物攪擾,根本不能說出一言,只能發出一聲急促的“唔”聲……而這個聲音好像更加激怒了雲毅,讓他繼續向內入侵,甚至開始用舌頭舔過他的牙齒。
沈肆受不住了。這與先前的一切都不同,先前的親近還停留在表面,可如今這種被侵入的感覺卻幾乎要讓他也瘋狂了。他時而覺得這樣不夠思文,他們都是懂得自持的人,如何能這般沉淪于欲念;但這樣的念頭稍稍退下,他的身體便會微微弓起,好像要迎合雲毅一般。
沈肆覺得自己已經瘋了,他應該合緊牙關,咬住那一根在口中作亂的滑舌。可是他根本做不到,哪怕雲毅中途放開他,緩上一口氣又親吻過來的間隙中,沈肆也只是輕微地喘息着,沒有說出一句抗拒的話。
他的這種默許讓雲毅更加過分了起來,一雙手開始沿着沈肆的腰身滑動。沈肆只覺得被他觸過的地方都有些麻癢難耐,于是只能慌張的追随着雲毅的手,想要制住他,讓他不能再作惡。但是沈肆的動作永遠要慢上一步,甚至他勉強抓住雲毅的手掌,也因為渾身酸軟用不上力道,被雲毅再次甩開。
然後雲毅解開了沈肆的腰帶,開始拉扯起沈肆的衣襟。他其實并不曾想過自己是要做什麽,但是他太需要一點兒溫度了,太想與面前的熱源牢牢貼合了。也許是他自己的手太冷了,當他的指腹貼到沈肆裸露出來的肩膀上時,對方終于拔高了聲音喊了一聲,“雲毅!”
于是理智回來了,烈酒帶來的那股沖動和眩暈感都退卻了,雲毅停住了手上的動作,眸光中漸漸開始有了焦點。他看到沈肆的面龐染了一層紅暈,下唇上也沾了些血跡,他輕輕喘息的時候,有輕柔霧氣從口中呵出,時而遮擋了他的臉去。
雲毅再定睛看去,發現沈肆的衣衫散亂了大半,整個左肩都已經露在了外面。他們雖然有靈氣護體,已然不像凡人那樣畏寒,但這般暴露在冬夜的寒意中,皮膚上也難免泛起些細小的疙瘩。至于纏繞在雲毅臂彎處的那根腰帶,則暗示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雲毅慌亂地爬起身來,看着沈肆喘息着将散落的衣衫拉回到,突然轉身向外跑去。
沈肆衣裳穿了一半,便不得不急忙追趕出來,才來得及在走廊上拉住雲毅的手臂。
只是雲毅立刻就轉回了身,未被拉扯地一只手轉而去掰開沈肆的手指。沈肆只好暫時放開,然後待雲毅又轉身要走的時候,從身後将他一把抱住。沈肆不知該如何與雲毅交談,他總覺得兩人現在都不大冷靜,也許喝過酒後,也都沒那麽清醒,于是只好求肯般地說道,“別走……”
雲毅這時卻沒有辦法理會沈肆難得的示弱,他語無倫次着,“不是……我不是要走……我是……我真的不該喝酒!我在做什麽,我真的是喝得昏了頭!我的師父死了,可是我卻在這裏……我卻想要……我去找一個地方冷靜冷靜,我不能和你呆在一起……不能……”
沈肆又如何能放心他自己一個人獨處,他生怕雲毅又鑽進哪個牛角尖,陷進去之後便再也不能輕易被拔出來。于是沈肆便柔聲道,“不是你的問題,雲毅,我懂得,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不是喝昏了頭,是太害怕失去了,所以急切的需要什麽東西來證明,我們彼此還擁有着對方。我都明白的,這不是你的錯。”
雲毅好像有些動搖了,他不再像先前一般掙動,而是微微回了頭問道,“真的麽……真的是這樣麽?”
沈肆便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我有許多次都有過這樣的沖動。從前我與你擁抱,有時是帶了目的的,會想着,全天下也就只有我,可以與你這般親密擁抱了。雲毅,你可會覺得我是個瘋子,是個混蛋?”
雲毅趕忙轉回身,“不,你不是的,是我太蠢了,不是你的錯。”
沈肆便笑,“所以現在,也不是你的錯。”他揚起頭,輕輕回吻了雲毅一下,“我也很怕。我們把師父弄丢了,雲毅,你不能再抛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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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又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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