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涼夜漫長,纏綿遣倦,不必細說。
清晨被手機鈴吵醒。溫泉從被子裏露出光潔的手臂與肩膀,發出一聲呻/吟。
“是戚叔。”黎澈坐在床邊。
“他…有什麽事麽?…”溫泉小心翼翼。
“沒、”黎澈盯着溫泉:“他一定是誤會了,公司賬目出了點問題。”
“啊…”溫泉移開眼睛:“這樣啊。”
沒想到這麽快就暴露。
他皺着眉斟酌詞句:“那你就不要出國度假了,免得叫人誤會。”
溫泉拍拍他的肩道:“三十歲可是大事,這點問題算什麽,馬提尼克島還是要去的。別擔心。”
黎澈又接了個電話,面色再次沉重起來。
“又怎麽了?”
“是李宗憲。”他回頭。“他綁了黎淨,要換你。你做了什麽?”
溫泉臉色煞白。
“戚叔也要問你賬上的事。”他沉下聲音:“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這語氣與戚堃十足地像。
溫泉臉色僵硬。
“張佑庭前些日子就提醒我提防着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溫泉抿着唇。心裏又給張佑庭記上一筆。
“你不說我怎麽幫你!?”黎澈急起來。
“幫我?”溫泉擡頭,她目光平靜:“我不信。你只是讓我承認了,然後心安理得地交出去而已。”
黎澈更加陰沉下來。
溫泉繼續漠然道:“李宗憲的确厲害,連小輩感情史都摸得門兒清。打蛇打七寸,他拿捏得不錯。我還是棋差一招。我認輸。”
“看來,這些都是真的。”黎澈盯着她的眼睛道。
溫泉轉過臉,背對着他不說話。
她本可以走的,只是太貪圖美色,耽擱了。心裏苦笑,算了,值了,昨晚也有爽到。大不了一死。
溫泉緊緊盯着眼前的牆壁,一言不發。她等了一會兒試着去開門,門被鎖上了。走到窗前,公寓外的草地上坐着幾個年輕人,還有暗處來來往往陌生的面孔。
插翅難逃。
她茫然地在房間裏踱步,感到越發絕望。戚堃不會放過自己,李宗憲恨不得将自己扒皮抽筋。為了救黎淨,黎澈也不會心慈手軟。
她咬着嘴唇。
終于走到絕境了。
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憶起那一天的情景,房間裏只有鐘表的聲音和落日的餘晖。
這實在是一種煎熬。她知道馬上就要面臨死刑,于是時時刻刻生活在這種提心吊膽的狀态之中,這是沒有盡頭的折磨。
她喜歡的那人對她恨之入骨,然而她卻無話可說,因為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死不足惜。
她覺得自己的心髒在疼痛裏漸漸硬如磐石,這世上再沒什麽事能讓她動容了。
床的對面是一面書架,滿滿當當地擺上各種書籍。溫泉走近,手指滑過一本本書脊,随意抽出一本。
書架的角落裏放着一瓶紅酒和幾支酒杯,很不錯的年份。遂坐在地板上,對着落地窗透過來的陽光看書。翻了幾頁覺得無趣,就将書丢到地板上,又去抽了一本。最後,終于被一本書攝了心魂,一頁頁看下去,一直到太陽西斜。一瓶酒被喝光光,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黎澈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地板上側躺的身體,她的周身散落着各種各樣的書本、枕頭、酒杯還有自己珍藏了多年的紅酒酒瓶。她睡得很熟,臉上映出可愛的紅雲,頭發如同海藻在地面上四散開來。
為免踩到什麽東西,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久久地看着她安詳的睡顏。他們一直保持着那樣的姿勢,時間流逝,紅霞布滿天空。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他一遍遍地想。
眼前的女子明明眉眼溫淡,與那個人如出一轍。她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微微卷曲,鼻梁翹起調皮的弧度,嘴唇的形狀那麽溫柔……
似乎是受到莫名的引誘,手指悄然靠近,柔潤的觸感在還沒有碰到時就已經傳入指尖。溫泉輕哼了一聲,動了動,因喝了酒而異常豔麗的唇,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指尖。
黎澈猛然收回手。然後溫泉就睜開了眼睛。初醒來,神色還很迷茫,擡起眼看到黎澈,愣了一下,馬上就笑了起來。
黎澈驚慌地站起身,要離開。
溫泉雙手拉着黎澈的雙手,面對着他,她笑得非常燦爛。眼角因為飲酒而有些泛紅,帶着一種癡迷的神情看着他的眼睛。
黎澈這才發現她似乎并不那麽清醒。
“黎澈。”她喚他的名字,喜悅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緊緊盯着對面的人。“我好喜歡你。”
“你醉了。”黎澈想要甩開她的手。可那神情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我沒有醉!黎澈…我喜歡你…我…”
“黎澈,”她忽然有些心虛地擡眼看他,又不安地低下頭:“我告訴你,你別怪我。”
“雖然、雖然…那些事情是我做的,可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你不要把我交出去好不好?”她緊張地追逐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認他是否真的生氣。
“你知道嗎?黎淨她很危險!”看着溫泉的神情,他忽然壓低聲音,那語氣陰冷無比。
“是啊。”溫泉抿着唇,眼眶發紅,顯出些柔弱的姿态來:“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殺了我,可是……都是我的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嗎。”
黎澈只是甩開她的手。
溫泉覺得手心裏空落落的,不禁茫然地看着屋頂:“我是真的喜歡你啊黎澈,喜歡得都不知道要怎麽辦好了,可是你恨我恨不得将我千刀萬剮。”
她忽然搖晃着站起來,提高聲音道——
“那就來吧!死對我何嘗不是解脫。斃了我!別手軟,我溫泉風風火火一輩子也終于熱熱鬧鬧地結束了。”
又轉頭尋找黎澈的身影:“如果你不忍心殺我,你難道就忍心讓我就這麽等你,茍延殘喘地等到死麽!你這樣一刀又一刀的在脖子上磨,還不如一槍斃了我來得痛快!”
她靠近黎澈,看進他的眼睛:“我都奔四十了,黎澈,我等不了你了,再過幾年,連孩子都生不出了,你知道麽?你可以為了黎淨等上十年再等十年,說真的我敬佩你。可我不行,我老了,你還要我拼了命的等,這怎麽能說是公平呢?”
黎澈看着她眼裏淚光,不知說什麽好。
溫泉忽又笑着執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龐邊留戀地摩擦。
“年輕人嘛,何必這麽小氣,這世界遲早都是你們的,給我一個機會,讓讓我們這種可憐的老年人又何妨呢?”
“你沒有醉。”黎澈聲音清冷,面無表情地收回手,然後離去。
溫泉的笑容僵在臉上,定定地站在原地。這小醜一樣的浮誇表演終于被識破。
是啊,她沒有醉。
她清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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