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闖宮
汝, 定要如約而至。
虛空中遙遙似有回應——帝君,我已至此,你何時才會真正醒轉?
十一歲的南廣和若有所覺, 不由得擡起頭, 環顧四周, 迷惘道:“奇怪,父皇, 小葉将軍,你們可曾聽見什麽聲音?”
隋帝與葉慕辰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聞言搖頭。
“沒有。”
“不曾。”
隋帝瞪了葉慕辰一眼。啧, 這個悶葫蘆居然敢搶在他前頭答話, 越來也不成體統了!他緩緩又補了一句。“吾兒,你如今既然已經醒來,不若好生籌劃一下。此次仙閣派來仙機坊嫡系弟子三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道人, 頗有地位。恐怕他們此次,不肯空手而回。”
南廣和皺起兩道秀氣的長眉, 丹鳳眼兒一挑。“怕甚!孤如今也有了築基修為, 既然已經正是邁入修仙界, 便要與他們講講修仙界的道理。這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仙閣一門獨大!”
隋帝聞言不由得搖頭苦笑。“吾兒啊,崖涘道長此次離京前,曾詳細與朕說了一番修仙界的事體。他言道, 數百年前修仙界的确有上古宗門三家, 為首的卻不是仙閣,而是他們九嶷山。但随着五百年前, 九嶷山弟子們盡皆飛升,師門便只剩下老國師一人苦苦支撐。随後有一劍閣崛起……”
南廣和雙眼登時放光。
隋帝搖頭嘆息道:“可是這劍閣也于三百多年前, 舉派飛升了。”
南廣和:……
葉慕辰:……
兩人默默無語地望着隋帝。
隋帝沒好氣道:“都瞪着朕作甚!就算你如今築基,于修仙界而言也不過是個剛剛起步的小兒,你尚在蹒跚學走,仙閣一巴掌就能把你掀飛了!”
隋帝歷來很少這樣與廣和說話,廣和剛鼓起來的那點子小驕傲瞬間噗一聲,被戳破了。他忍不住道:“可是崖涘回九嶷山,要拿什麽與仙閣換來五年?”
隋帝面色不太好看。“只怕仙閣胃口不小,區區一座九嶷山的秘寶,不一定能換得五年。”
隋帝心裏頭已經有了個念頭,只是這法子太過殘酷,不到不得已,他也不願意走到那一步。都說伴君如伴虎,帝王無情,只是他……到底還是有些心軟啊!
隋帝當下長嘆了一聲,以手撫摩南廣和烏黑發亮的發旋兒,嘆息道:“吾兒,如今你這身上金光卻是收了。小葉将軍與你結契後,天羅剎血可以暫時替你遮掩一段時日。只是你日後不可再如此莽撞,若不是崖涘道長提及,朕尚不知你自七歲那年便已偷偷修習這仙術。你年歲輕,又從未正經拜過師……”
他略沉吟,突然擡眸看向密室案幾上那厚厚的灰塵。電光火石間,他主意已定。——也罷,就用他們這一輩人的血,再送廣和一程!
“吾兒,”隋帝沉吟道:“我南氏皇族鳳血一脈,有許多仙家秘寶及修仙秘籍,許是沿自元皇後。”他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瞥了葉慕辰一眼。“雖不知是否對每個凡人都有用,但吾兒你來修煉總歸是合适的。”
葉慕辰警覺地掃了眼隋帝,将漸漸止血的手腕用袖子托着,随意打了個結。悶聲悶氣道:“帝君是想……?”
“不錯!”隋帝已經下了決心,慨然道:“不久後,朕會設法取得那套秘籍與那許多元皇後留下的法寶,屆時愛卿你也可以試試。若這修仙法子果然對凡人有用,或可去軍中一試。”
隋帝與葉慕辰對望了一眼,兩人同時想到若将這套修仙術也推廣至葉家軍中,屆時葉家軍數萬人衆,哪怕具備修仙資質者如外界傳言是萬中挑一,那也有數人可用。以此法再推廣至大隋各路諸侯,興許能培養出百人、甚或千人的修仙者将領。雖然都是剛起步的凡人修仙者,比不得仙閣金丹遍地走的盛況,但總比先前他們所想到的用凡人肉身去填窟窿的好太多了!
“此法甚善!”葉慕辰不由得擊節,結果一不小心,敲到了剛包紮好的傷口。又有血絲滲出來。血滲在淺青色官袍上,格外醒目。他瞥了眼,不甚在意,正要将手腕放下任那血跡自然幹涸,猛然間身子一僵。
南廣和伏下纖柔的身子,柔荑一般的小手輕輕捧着葉慕辰受傷的手腕,秀氣長眉緊蹙。“小葉将軍你怎地如此不小心?”
聲音又軟又糯。是尚未變聲的少年清透嗓音,含着一股嬌氣的嗔怪,噴到葉慕辰的頸側。熱氣溫暖,那股殿下身上特有的沉水香又該死的突兀地飄過來!
葉慕辰耳朵根子都漲紅了,手足無措地看着自己那只手腕叫南廣和兩只手托着。南廣和以為他怕疼,解開官袍袖子的動作異常小心,随即皺眉從自身鲛绡紗衣撕下一片。刺啦一聲!撕破紗衣的聲音在密室內格外響亮。
隋帝:……
隋帝簡直沒眼睛看,擡袖捂住眼,龇牙帶笑罵道:“你理這頭狼崽子作甚!這點血,他在沙場上比武都不止破這點子皮!”
南廣和置若罔聞,他托着葉慕辰割破的手腕小心重新繞了幾匝,牙齒咬着绡衣一角,打了個蝴蝶結。這才滿意地帶笑擡起頭。
一入眼,就撞見葉慕辰那張窘迫的臉。劍眉高挑,單眼皮的眼睛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他。可是小葉将軍從側面望過去,鼻梁的曲線真好看啊!從額頭到鼻梁,再到棱角分明的唇線,高昂的下巴,無一處不彰顯着其人霸道冷情。
廣和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兩人距離太近了!一想到葉慕辰此人由來不喜靠近他,轟地一聲,自個兒臉也漲紅了。
他此刻已完全不記得,在他失魂後,葉慕辰這厮對着他可做過更過分的事!甚至連樓子裏喝花酒的趣子都敢和他說!
葉慕辰與南廣和鼻尖對着鼻尖,一呼一吸彼此交纏,兩個人都鬧了個大紅臉。又僵手僵腳的,都不知道如何錯開。
最後還是隋帝實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走過去拽走了南廣和。
“得了得了,瞧瞧你們這模樣!”隋帝氣的鼻子都有些歪。自家這位小祖宗當公主嬌養大是沒錯,也招過兩任驸馬,但那都是逢場作戲啊!他可沒真打算做個老岳丈,将這顆從天而降的鳳凰蛋拱手送入一頭小狼崽子懷裏頭去!
他拽走了南廣和。葉慕辰摸了摸鼻子,癱着一張面紅耳赤的臉緊随其後。三人拿起火把沿着臺階一步步走出密室,重新回到放置那張從長生殿弄下來的軟榻處。葉慕辰見南廣和對密道輕車熟路,顯然熟悉已極,不由得暗自心驚。
此處地道星羅棋布,機關重重,顯然不是這任隋帝掘的。他想起大隋立國後,整座皇宮皆出自那位鳳華帝君(大隋開國元皇後),暗自又想多了幾層。
“走吧!”隋帝再次按動機關,喀喀作響,原先打開的通往地下的臺階再度被牆壁遮掩。兩道牆嚴絲合縫,壓根看不出任何技巧藏于其中。
隋帝拍了拍軟榻,率先大馬金刀地坐在中央。南廣和緊挨着他,然後擡起頭看了葉慕辰一眼,笑道:“小葉将軍,你也過來坐啊!”
葉慕辰全程低着頭,目光凝在剛被廣和包紮過的手腕,恨不得将那朵蝴蝶結看出一朵花來。他僵硬地坐下,距廣和足有半臂遠。一屁股坐下來,硬邦邦地将軟榻砸出一個坑。
南廣和樂的打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日待三人重新回到長生殿後,隋帝便對外宣布長公主大病初愈,葉慕辰則借機休了個長假。他不上朝的理由則是,自宮中回家路上不慎落馬,手腕骨頭折了。
葉慕辰喜滋滋地捧着那只廣和親手包紮過的手腕,不洗手不換衣地過了好幾日。此乃後話。
那頭仙閣弟子們在館中久候不至,知道事情出了差錯,生恐隋帝又耍什麽花招,索性親自守在韶華宮外,求見長公主。
來者三人,皆一身白衣,來勢洶洶。
“大隋長公主,吾等來使,爾為何不下階親迎?”當先那個中年道人手撫長須,面色不悅地斥責道。
尚喜親自趕至,帶着兩排韶華宮的侍女太監,滿臉堆笑地站在第一重宮門外。宮門兩側皆有濃郁的娑婆沙華香氣,是門上插了大蓬花枝。
“神使大人見諒!”尚喜得到消息後匆匆趕來,身子躬得像一頭煮熟了的翠皮蝦。“長公主前些日子大病,如今方才醒轉。公主身子嬌弱,尚不能起身,還請神使大人們恕罪!”
“嘁!什麽大病,不就是失了魂嘛!”站在那中年道人左手邊的一個年輕人不屑道,鼻孔朝天,語帶惡意。“凡人就是嬌弱!要我說,讓你們長公主早日随我等回到仙閣,早日踏入仙途,也可撈的個不老不死,豈不是甚好?!”
這年輕人乃是仙閣賈月明的嫡系,平素頗受寵愛,因此叫嚣的最兇。“難道竟要我們進她寝宮去請人嗎?”
小三兒侍奉廣和時間最久,此刻聽到這話,氣的渾身發抖,脖子一伸就從尚喜身後沖出來護主。尚喜忙不疊将他拉住,賠笑道:“神使大人息怒,神使……”
他話沒說完,就見到眼前濺起一道沖天的血箭。
一言不合,那年輕人竟然就随手将距離他最近的幾名宮娥盡數殺了。鮮血化成幽沉的紅色,帶着腐蝕的臭味,噼裏啪啦響個不停。小三兒沖在最前頭,瞬間被濺了幾滴在前額。
“啊!”小三兒捂住臉慘叫,疼的滿地打滾。額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下幾個坑洞,嗤嗤燃燒不休,發出一陣陣皮肉腐爛的焦臭味。
“神使大人……”大太監尚喜面色慘白,額頭虛汗一串串往下滾,他抖着手指向右邊,無聲地與後頭的小太監動了動唇。——快,禀告帝君。
那名小太監素來伶俐,但架不住此刻突然見到宮裏頭死了人,死狀還極為凄慘,雙腿抖的篩糠似的。剛邁開一步,就啪嗒一聲,軟軟坐倒在地。
“怎麽着,公主殿下還是不肯出來?”那名為首的中年道人見到衆宮人驚懼,愈發覺得這招震懾起到了作用,遂也放下冷臉,連聲冷笑道:“長公主好大的架子!”
小三兒痛呼的聲音漸漸微弱,眼見着就要痛的厥過去。
宮門外的神樹娑婆沙華枝葉簌簌而動,似乎有千萬裏遠道而來的驚濤駭浪,倏然闖入這座繁花着錦的宮苑。
“放肆!”吱呀一聲,遙遙地,南廣和奮力自內扯開宮門,高高立在玉階上,昂着頭,下巴繃緊。風吹得衣衫獵獵。
在南廣和身後,貴妃娘娘派來命其對這位小殿下嚴看死守的幾名中年嬷嬷阻之不及,只得拼命從後頭抱住他。口中急得喚道:“殿下,殿下你不能出去啊!”
南廣和叫人抱着腰,上半身拼死向外掙,口中高聲道:“本殿下在此!爾等要如何?”
仙閣三人與他相距兩重宮門,距離百尺,但修仙者目力可遙視數十甚至數百丈,自然一眼看到南廣和此刻模樣。不僅看到,還看的纖毫畢現,就連那人此刻憤怒到煞白的小臉兒都瞅的格外明晰。
三人皆悚然一驚。為首的那位中年道人原先在施計将南廣和生魂擄出體外時,曾假惺惺入韶華宮替小殿下“招魂”,此前分明見過大隋這位長公主的肉身。但此刻一眼見到已然返魂的廣和,仍然不由得吃驚道:“好相貌!好一副……”
……好一副,仙君模樣!
他不敢說出,此刻躍入眼簾的南廣和,像極了仙機坊內供奉的那尊白玉鳳華帝君雕像。不僅眉目五官是一模一樣的絕色無雙,就連那副傲然而立的神态,也像極了師父口中所言的鳳華帝君入世後的模樣!
他雖然已是金丹巅峰修為,卻資質平凡,于蔔蓍一道入門極晚,待築基時已然一百餘歲,再也無法恢複成少年體格。這點一直是他生平最痛恨之事!但眼下見到的這位小殿下,分明才十來歲的骨齡,卻已然築基成功。天賦異禀啊!
“……殿下,”那中年道人猶豫了片刻,才按捺下尋根問底的念頭,拱了拱手,口中客氣道:“請恕吾等候的太久,手有些不穩。”
話語輕飄飄的,将韶華宮外血流成河的慘狀一筆帶過。但那個拱手,卻因着廣和與鳳華帝君極為相似的眉目,存了三分忌憚。
“嗤,與這個小丫頭廢什麽話!”他旁邊那位年輕師弟卻不耐煩,嗤笑一聲,手指着南廣和道:“公主你好大的架子!如今總算肯出來了……”
中年道人忙拉了一下這位師弟,還不及解釋,就被不耐地撣開手。他那年輕氣盛的師弟繼續口出不遜道:“既然來了,就給一句話吧,我仙閣如今不嫌你肉身凡胎,願将你接回去做我等挂名弟子,爾可願意?”
以南廣和的身份,以及十一歲築基的資質,莫說仙閣沒見過這樣的人兒,便是走遍三百餘年間的修仙界,也不曾見過這樣灼灼其華的天才!但是這人心性狹窄,又因拜在賈月明門下,分外看不得資質上乘身份高貴的凡人。——是了,凡人于他們這種出生修仙世家、天生就該吃修仙這行飯的子弟們而言,就是不折不扣的泥腿子!
是以他将話語說的格外難聽,面色洋洋得意,故意不說仙閣此次派他們來的任務是“第一好生查探大隋這位小殿下血脈是否蘇醒,第二若有機緣便将人好生哄回仙閣”。
他才不肯哄!見到高高玉階上那個風華無雙的小人兒,他恨的巴不得撲過去一腳将其踩死!沒事兒生的這麽美貌作甚!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是無雙的美貌,到時候往仙閣那幫幾百年的老單身漢們跟前一站,一開口,就輕松收獲大堆擁趸!
他直恨的牙癢!
南廣和遙遙聽見這一句,因着隔的太遠,聽不太真切,但那話裏的鄙薄卻仿似撲面而來。氣的他大力扯下幾個嬷嬷的手,不由得怒氣上激,賭氣道:“你們從來要的都是我一人,平白無故虐殺凡人,你們也不怕手沾因果永世不得入輪回!”
那話語落地,衆人皆聽的清清楚楚。
“殿下……”大太監尚喜忍不住轉身面朝玉階跪下,淚流滿面。
那名仙閣來的中年道人渾身一個激靈,瞬間想起師父曾偶爾提及鳳華帝君。當時師父曾恨恨道,這位帝君雖命屬鳳凰兒,不知為何卻生了一張黑烏鴉般的嘴,歷來說好的不知道靈不靈,但是咒人時卻是百發百中箭無虛發!這滿天神佛裏,最不可得罪的便是這位鳳華帝君!這位帝君不僅執掌下界飛升之門,更有着極為可怕的言靈的天賦!
中年道人追悔莫及,只得心存僥幸,暗道幸虧眼前這位只是鳳華帝君後嗣,不至于連那位的倒黴催烏鴉嘴也給承繼了才是!
“殿下,”中年道人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當下刻意給廣和留了三分顏面。“殿下仙資出衆,正是我修仙界中人,何苦留戀這紅塵苦海,此次殿下失魂,正是不宜再滞留于紅塵的征兆!”
南廣和卻不屑一顧。他此刻終于沖出四名嬷嬷的包圍,大步生風地走下玉階,邊走邊怒道:“你們今日傷我子民,要我如何心甘情願地與你們走?!”
“嗤,不甘願?”那年輕道人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就憑你這種泥腿子也敢說不甘願,簡直笑掉人大牙!你可知,就憑本仙人一根手指頭,就能叫你摔下這臺階!”他說着,果然扣動手指,一彈指,倏地一道血紅色氣箭直奔南廣和而去。
南廣和不閃不避,擡頭笑了笑,随即撣袖正面迎上這道氣箭。此刻的南廣和,一管暗紅色廣袖飄搖,鬓角黑發亦随之輕輕飄搖,似有無上風華降臨于其身。廣袖迎風而上簌簌展開華美羽翼,便猶如鳳凰展翅,淩空帶出一股強勁霸道的真氣。
南廣和雖剛剛築基,卻因為昨夜與葉慕辰結契,得了那枚源自鳳華帝君的玉玺,渾身上下不知為何充滿了力量。這股力量不僅修複了他先前分裂的神魂,且護着他心脈,令他汩汩然湧出一種天大地大獨有我鳳翔九天的傲氣。
——渾然忘卻昨夜隋帝之所以取羅剎君小葉将軍的血,便是要替他掩蓋他一身鳳族傳承如今已全面覺醒的初衷。
“快讓開!”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渾身散發出優昙花香的人驀然抱住南廣和淩空飛起。白衣淩風,正是從九嶷山匆匆趕回的崖涘。
那道血紅色氣箭落在地面,刺啦刺啦,将漢白玉的臺階燒出一個個黃豆大小的坑洞。
“此人乃金丹期修士!”崖涘忙不疊放開懷裏的人,習慣性地替那人撫平發髻上的釵環,口中忍不住低聲道:“殿下,你太莽撞了!”
聲音雖清冷如高山凍泉,卻溫柔至極。
一如他此刻手下動作。
輕柔的,簡直像極了九嶷山中那一山的優昙花于月夜靜靜綻放。
“崖涘你好大的膽子!”仙閣之人卻都認得他。那年輕人見被人駁了面子,忍不住大怒,也飛身過來,手指險些戳中崖涘的鼻尖,氣勢洶洶道:“你不過我門下區區一個走狗!連入門弟子都不是,竟然敢當面阻我!”
崖涘垂眸,一擺手中白玉柄麈尾,淡然道:“神使息怒,若崖涘記得不錯,仙閣那位大人曾反複叮咛,殿下乃神女降世,為天界神鳳後裔,萬不可傷其性命。”
“不錯!”那中年道人難得贊同外人的意見,駁了自家師弟的面子。他這師弟不僅出身修仙世家,其母更是仙閣那位碩果僅存的化神期大能同母異父的小妹,自小眼高于頂盛氣淩人。平素仙閣諸子弟都對其諸多容讓,但此刻南廣和表現出來的氣度令這中年道人有幾分忌憚。他難得地急切道:“師弟,殿下年幼,随吾等回仙閣後再從容商議不遲!”
那年輕道人,賈月明師兄小妹的獨子,風淩此刻聽入耳中,卻自覺理解成了——待人入了仙閣再磋磨不遲!
風淩不屑地一笑,終于收手。“也罷,今兒我就不追究你不敬之罪。三日後,”他傲然瞥了被崖涘護在身側的南廣和一眼。“我等在使館等候。凡人事兒多,便給你三日時間,與大隋朝帝君告別。”
說完,他當即率先拂袖離去。竟絲毫不顧同門另外二人。
另一名同樣看起來只有二十七八的年輕道人倒是難得笑了笑,還算和善地與崖涘打了個招呼,便與那為首的中年道人一并去了。
徒留下一地鮮血、幾具身首異處的宮娥屍身,以及早已呼聲微弱痛的厥過去的小三兒。
南廣和面色煞白地拂開崖涘緊按在他袖子上的手,不由得道:“你怎地此刻才回來?”
崖涘剛要開口,他又怨怪道,“崖涘你又為何阻我?”
“殿下不可……”
“便由我去應付他們,又能如何?”
兩人話語同時沖出口。崖涘怔怔地望着面前這位少年,數日不見,眼下這位小少年已然風華乍現,有了當年鳳華帝君全盛時期的七八分容貌,談笑語氣睥睨天下,眉目奢華。那周身的氣度,令人見之心折。
“殿下,”最後崖涘嘆了口氣,就像過往無數次那樣,他讓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稿通知】回頭看的時候發現居然貼少了一章,已經無法回溯究竟是jj抽了,還是我存稿丢了,這章節後半段補上。如果各位多花了幣,留言給我,我返幣。造成的閱讀不舒适,非常抱歉!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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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