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靠你
他的語氣十分堅定,可說出的話卻讓衆人一頭霧水。
回天神村?
咋回?
這都是随機匹配到的副本,是說回就能回的嗎?
朱易乘卻心中一動,內心飄過一句吐槽:他沅哥怕不是又要搞什麽事情。
謝柏沅換了鞋,他的臉頰上還有被雨水拍打過留下的濕漉漉的痕跡。
方裏覺得他好像是瘦了一些,側臉的線條比以往還要幹淨利落,彎腰時像一只蓄勢待發的雄獅。
他向方裏緩步走來,走得近了,俯身用手指在方裏臉頰上輕輕碰了碰,帶着幾絲親昵。
這是他曾經養成的慣性小動作,沒恢複記憶的時候也總想對方裏做,但礙于兩人還不算親密的關系只能想想。
他倆沒接吻沒擁抱,只是眼神交流間碰了碰臉,就讓離得最近的朱易乘感覺自己被塞了一口狗糧。
最後還是方裏善良體貼地拯救了他,主動發問道:“要怎麽才能夠回去?”
謝柏沅直起身子,像是舒了口氣,緩聲說道:“回去需要靠你。”
方裏頓時就愣住了。
“靠我?”
“靠他??”
幾個人異口同聲地發出疑問。
如果不是看謝柏沅的表情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朱易乘真的會認為他沅哥被逼得心理變态了。
方裏一瞬間也有這個想法。
他是誰啊,他不過是一個無故被抓到列車上的普通人,就算從謝柏沅的口中亦或是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裏看到自己曾經有多牛掰,他也只是一個活在列車規則下的普通人而已。
謝柏沅卻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手指在他頭發上撩了撩,說道:“或許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你有多與衆不同。”
這話乍一聽十分像是情人間的低語,方裏臉頰熱了熱,随即意識到謝柏沅講的應該是另一層意思。
事實上,從上一個副本出來後,盡管謝柏沅已經恢複了大半部分的記憶,兩人卻沒有真正坐下來聊過曾經那些事。
原本謝柏沅是打算方裏自己想起來的,可眼下靠方裏一個人的力量,找回記憶的可能性越發渺茫。
他不說,方裏就不問,因為他心裏害怕。
他怕自己會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畢竟從他目前已經想起的那些畫面裏,要麽是謝柏沅在他面前奄奄一息,要麽是他自己即将撒手人寰,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慘。
可是謝柏沅不希望方裏再次忘記他,所以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他還是決定放手賭一把。
“這要從很久之前說起。”謝柏沅坐在沙發上,手指交叉抵住下巴。
他一開口,朱易乘和趙小彤他們就圍了過來。
方裏抿了抿唇。
“在我們還沒失憶的時候。”
那次謝柏沅在洗手間裏表态後,兩人之前的關系飛快升溫。
等方彥夫婦發現兩人之間的貓膩的時候,侄子早就被謝柏沅拐走了。
他們在車上找到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同伴,并且隊伍越來越壯大,大家一路暢通無阻地奔着一號車廂去。
到這裏為止,事情似乎顯得過于順利了。
于是不幸的事情開始了。
一號車廂的副本,難度非常的大,每天都有人在副本裏慘死。
這還不算什麽,最令人絕望的是,他們發現這個副本似乎是個死局。
是的,所謂死局,就是指這裏沒有可供利用的線索,找不到逃出生天的方法,人們每天都在絕望中艱難前行。
直到最後那幾天。
“我死了。”謝柏沅在周圍人震驚的注視下,十分平靜地抛出一句。
發生了意外,他的胸口被洞穿,血流從那裏湧出來,像是永遠也流不盡。
方裏跪在心跳漸漸停止的謝柏沅身旁,和自己胸前的項鏈做了交易。
那句“用你的死換他的生”傳到了謝柏沅的耳朵裏,可是他連睜開眼看一眼方裏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被迫聽着自己的愛人拿命換命。
但是這世界上又有什麽絕對公平的事?方裏拿自己的一條命最終也只換回了謝柏沅半條命,另外半條作為利息給了項鏈裏的神靈。
兩天後,這個副本終于結束了。
這最後一個副本,十幾人進來,最終出去的只有一個滿身鮮血的謝柏沅。
他許了個願,許願方裏能夠回來,回到他身邊。
列車同意了,但是給他開出了幾個條件。
一是方裏會改變身份,重新回到這輛車上,兩人能不能遇上全靠造化。
二是公平起見,謝柏沅關于之前那些副本的記憶會被暫時封存,也就是說他要從零開始從頭再來。
這兩條要求加起來,想在車上找到方裏簡直有如海底撈針,但謝柏沅沒有絲毫猶豫就同意了。
于是,方裏重新活過來,他頂了自己已經因病去世的堂弟的身份生活下去,他丢了從前的記憶,從十歲開始,長到二十三歲的時候回到了列車上。
而中間這十三年,謝柏沅也忘了曾經的事,他不停地上車下車,候車廳就是他的休息室。
他只記得自己要找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如果找不到他會一直找下去。
方裏出現的時候他正從後半段車向前找,正好來到七號車廂。
這裏是新手車廂,除了少部分老手外,大多是些剛剛上車的新人,睜開眼睛後就開始吵鬧不休。
他已經連續半個月沒能睡好覺,夢裏總有一些奇怪的聲音和模糊不清的畫面來打擾他,更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讨厭那些畫面,反而下意識想要竭盡全力抓住它們。
但每一次他一有這樣的想法,那些畫面就會消失幹淨,接着他從睡夢中醒來,發現周圍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窒息般的孤獨感在深夜讓人很難再次入睡。
估計是上一個副本結束後都沒怎麽休息的緣故,謝柏沅在這種吵鬧的環境裏難得感到一絲疲憊。
他合上眼沒多久,鄰座一直睡着的人就睜開了眼睛。
那人發現自己來到陌生的環境,倒也沒表現得有多慌張。
謝柏沅垂着眼皮,依舊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态。
就是這個時候,方裏的聲音在一片哄鬧聲中清楚地傳進他耳朵裏:“你看見我眼鏡了嗎?”
謝柏沅愣神片刻:“……沒有。”
對方回了一句“打擾了”就乖乖坐了回去。
他打量着自己這位新随機匹配到的“鄰座”,看到他白生生的側臉,突然很想用手碰一碰。
在人的各種情感中,愛情最是神奇。
它能讓兩個沒有血緣的人将彼此視作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兩個相愛的人無論分隔多遠、無論分開了多久,再見面時,心中也會生出一個念頭。
我找的人,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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