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孟想,周霁堯喜歡你。”

陸潇潇也捏了捏孟想的手:“他喜歡你。”

很肯定的語氣。

孟想的手微僵,她張了張口,啞然失笑,“胡扯吧你!”

房裏拉了窗簾,一點光都不透,很暗。

陸潇潇看不清孟想的神色,也沒法看清她到底是真笑,還是假笑。

但是,陸潇潇反手一扣,指尖扣到孟想右手跳躍的脈搏。

一下比一下快。

陸潇潇莞爾一笑:“怕是暗戀多年啊!”

玩笑居多,卻一副老神棍的模樣。

她伸出另一只手,不管孟想看不看得到,她在空中畫了個圈,作出掐指一算的動作。

孟想噗嗤笑了:“擺攤算命呢你?”

她其實全看到了。

“要不要算算?”

越發不着調的話,陸潇潇追着她問。

孟想翻了個身,背對着她。

陸潇潇靠過去:“孟想,要不然我們打個賭?”

孟想閉上眼睛,後腦勺都寫着:我睡着了,沒聽到。

“沒勁。”陸潇潇翻回去,也閉上眼睛。

周霁堯……

挺有意思。

半晌,愈發安靜的卧室,愈發有規律的呼吸。

孟想以為陸潇潇睡着了。

她一只手半撐着床,借着胳膊的力氣,很慢、也很小心的翻身,恢複仰面躺的姿勢。

黑暗中,她睜着眼睛,只能看到荷花燈模糊的輪廓。

有些睡不着了。

過了會兒,孟想用同樣的方法再次翻身,這回,她面朝着陸潇潇。然後,她小心翼翼觀察這個“神棍”。

呼吸平穩,确實睡了。

絕對不會發現她的輾轉反側。

“周霁堯喜歡你。”

這一句很突然的在耳邊響起,孟想兀自笑了笑。

這場婚姻沒有祝福,只有倉促和“利益”,她想,她可能一直做着分道揚镳的準備。

只不過,這話她不敢跟陸潇潇說而已。

很久,許是白天的工作太累,孟想終于睡着了。

翌日,陸潇潇醒來時,孟想還睡得很熟。

她小心坐起來下床,穿上拖鞋站在床邊看了看熟睡的人。

孟想睡着的時候,一直都是乖巧的。很标準的仰面躺的姿勢,被子蓋到胸口,兩只手也是老老實實的擱在肚子上。

陸潇潇只看了一小會兒,她拿起沙發上的衣服,貓着腰,一小步一小步的到房間的衛生間,再小心關上門。

不到七點,天已經亮了。

她站在洗手臺前,鏡子裏映出自己其實沒睡夠的臉。

昨晚那姑娘翻了多少個身,她都知道。

操心得黑眼圈都深了。

陸潇潇洗漱完,孟想仍沒有醒,還是之前的睡姿,一動沒動。

她拎起包,先下樓。

才走到樓梯的轉角,她就看到客廳的沙發上扔了條領帶。

昨晚并沒有的。

陸潇潇愣了愣,她放輕腳步。

因為穿着拖鞋,幾乎沒有聲響。

扶着牆,她探出腦袋。

比起昨天初見的震撼與颠覆,眼前這個畫面實在不足為奇。

周霁堯剛買了早飯回來,正在盛粥。

陸潇潇倚着牆,她沒有出聲,抱着手臂望了眼二樓的方向。

認識孟想十幾年,她不敢說最了解孟想,卻算得上八九不離十。

孟想沒有安全感,看似不在乎,其實最在意身邊的人。這姑娘常常嘴硬,倔強的要命,可是,嘴有多毒,心就有多軟。可以說,她對她放在心裏的人稱得上是掏心掏肺。

大概是害怕失去,就像失去她爸媽一樣,她對好友們的好和遷就,有時讓陸潇潇都覺得心疼。

于是,只能反過來加倍的對她更好。

陸潇潇收回目光,視線裏,周霁堯開始倒牛奶,一點沒發現藏在牆後的她。

男人長身玉立,身姿挺拔,那副加分的眼鏡看着簡直斯文極了。掩藏住了眸底的犀利,也藏住了那麽幾分真心。

陸潇潇笑了笑,換了個姿勢。

“起來了?”周霁堯倒完牛奶,去客廳拿新的紙巾。

沒想到會撞上“躲貓貓”的陸潇潇。

他後退兩步,保持着客氣的距離,“這麽早?”

七點剛過幾分。

周霁堯面不改色,淡定的踱步到客廳,他從茶幾抽屜裏拆了包新的紙巾拿在手裏。轉過身,他直直的對上陸潇潇審視的目光。

他坦然的任她看着,也不管她一直沒有答話。

“你每天都這麽早?”

直到周霁堯要從面前走過,陸潇潇問:“天天給孟想買早餐?”

他腳步沒停,一路到餐桌前,他把手裏的紙巾拆了,裝進紙巾盒裏。

“習慣了。”

“這麽自律?”

陸潇潇不置可否,她拉開椅子,很不客氣的落座。

然後,她盯着桌上的早餐。

有粥、豆漿、一盤醬汁牛肉,還有兩個煎餅果子。

香味直往鼻子鑽,挺誘人的。

“一般。”周霁堯說。

他眉梢微挑,這話帶着點炫耀意味。

陸潇潇瞅他一眼,倒是跟朋友說的最會玩的周三少搭了點邊。

他拿起其中一個煎餅遞過去:“孟想說你更愛吃中式早餐。”等她接過去,他又說,“我買了豆漿。”

“粥不是我的?”陸潇潇湊近煎餅嗅了嗅。

周霁堯将盛好的粥擺到自己面前:“給你跟孟想買了煎餅果子,味道不錯,孟想吃了一次,最近就愛盯着這個吃。”

他跳過了上一個問題,反而扯到了煎餅。

陸潇潇垂眸,專心啃煎餅。

周霁堯見狀,也夾了塊醬汁牛肉,慢條斯理的吃起來。

“我從不吃人的嘴軟。”突然,陸潇潇擡起頭。

目不轉睛的看着他。

他放下勺子,笑了笑,“我也沒想着收買你。”

“一個煎餅?收買得了?”他反問。

陸潇潇回想着周霁堯剛才那句“孟想喜歡吃”,分明是意有所指,話裏話外都透着那麽點意思。

“剛才你這暗示都快成明示了。”她直白的說。

不就是想說他很關心孟想嘛!

說完,她繼續啃煎餅。

這煎餅果子加了熱狗和生菜,似乎還有油條,又甜又辣。

“沒有。”周霁堯一本正經的否認。

陸潇潇“嗤”的笑了,她眯起眼,眉眼犀利起來,“你自己加油。”

幸災樂禍的語氣。

她看向不緊不慢的周霁堯,比剛才更加嚴肅的表情。

孟想在感情方面向來是遲鈍得徹底,又因為她爸媽的原因對婚姻從來就沒什麽好期待,能夠跟他領證,已經是出乎了陸潇潇的意料之外。

加上當年華岑的事情……

陸潇潇有些猶豫,她抽了張紙巾,借着擦嘴掩飾自己的情緒。

許多話是沒法明說的。

陸潇潇抿唇,掀了掀眼皮,周霁堯跟前是一盤醬汁牛肉,賣北北相一般,不像是買的。

被這麽一道火辣辣的視線盯着,周霁堯吃不下去了。

他看了兩眼醬汁牛肉。

這是他前天晚上新做的,終于放對了料,挺好吃的,但昨晚陸潇潇算是客人,他就沒有将隔夜的牛肉拿出來。

沒想到這姑娘會眼巴巴的盯着。

“要不要來點?”周霁堯推過去。

陸潇潇搖頭:“對于我剛才說的加油,你就不發表點什麽?”她忍不住問。

周霁堯默默把肉拿回來:“我這算是通過了?”

他吸了口氣,看着她笑,笑裏帶着股說不清的自信。

陸潇潇臉上綻開笑容:“我是畫圖紙的,在作圖上必須彎彎繞繞和面面俱到。”她停頓幾秒,眸光清亮,“所以,脫離工作,我更喜歡簡單粗暴。”

言外之意就是她說了什麽就是什麽,沒有其他內涵,你周霁堯最好也別在她跟前玩暗示和試探。

周霁堯卻沉默了,他搖了搖頭。

好像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他唇邊那一抹笑,燦爛得過分。

看得陸潇潇莫名。

周霁堯清了清嗓音,怼她的話就在嘴邊,要擱平時,他就該怼出來了。

瞧瞧她說了什麽?

簡單粗暴?

他又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昨天是誰拿着兩塊芒果慕斯來試探他,原來,這就是她所謂的簡單粗暴?

但周霁堯還是端正态度:“好,以後請多關照。”很誠懇的語氣。

陸潇潇聳肩:“好說。”

她吃了半個煎餅果子,兩個人沒再說話。

安靜了一會兒。

“周總。”

她忽然叫他。

周霁堯微笑:“不用這麽客氣。”

陸潇潇猶豫一瞬:“通不通過不重要,對孟想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繞回了先前的話題,他反倒一愣。

也看着她。

四目相對,沒有一點敷衍。

周霁堯沒有答話,無言的,卻又一切盡在不言中。

陸潇潇是真的松了口氣,孟想心裏邊一直有個結沒能解開,看着灑脫,實際始終沒有放下過爸媽的事情。如果周霁堯真的是那個能帶孟想解開心結的人,她選擇不說,選擇交給時間。

又一次的安靜,各自吃自己的早餐,靜默無言。

孟想下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周霁堯在喝粥,邊喝邊看手機,似乎在回消息;陸潇潇則專心的啃煎餅,一個煎餅果子都快啃到邊了。

“你們這麽早?”她換上了高跟鞋。

腳步聲很急促。

陸潇潇回頭看,孟想今天穿得很正式,也很成熟。

“不早了。”她把最後一片煎餅塞嘴巴裏,順便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七點半。”

“在西雅圖的時候,你早就吃完早餐了。”陸潇潇揶揄。

孟想坐她對面,卻沒有吃煎餅,“今天開會正式讨論你們手環和軟件上市。”話是對着周霁堯說的,“我只帶曹睿參加。”

她開始一本正經的讨論起工作。

這一大早就讨論工作,真刺激。

陸潇潇憋笑,整張臉寫滿了幸災樂禍。

周霁堯無奈,把孟想的煎餅果子拆開,“先吃早飯。”

“不急,我不餓,我刷牙的時候又想起一件事情。”

“好,你說。”他沒轍,一口氣喝完剩下的粥,表示洗耳恭聽。

于是,孟想更一本正經的說自己的補充方案。

從可實施性到人員配置,說個不停。

周霁堯總算看出來了,孟想這是對今天的大會議緊張了。

行吧。

陸潇潇托着下巴,看看周霁堯,再瞅瞅侃侃而談的孟想,安靜看戲。

瞧瞧,剛才還是自信又欠扁的男人此刻真是憋屈得夠可以,一副明顯無奈又不得不一本正經的樣子。

除了工作還是工作,挺崩潰啊。

最後,周霁堯去客廳,孟想亦步亦趨跟着,還在說方案。

他随手拿起沙發的領帶,低頭打起來。他動作娴熟,三下兩下就打完了。

“你覺得怎麽樣?”孟想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給點建議?但我不接受駁回。”

周霁堯哭笑不得:“行,你說的都對。”

孟想覺得太敷衍,很不滿意。

他正了正領帶:“誰讓你長得這麽好看,你說的都對。”

作者有話要說:  陸潇潇:看戲看戲!

老周:心酸。

孟想:你聽我說……

PS:明兒開始走劇情,給老周跟孟想再添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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