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請敲門

除了骨片,王葉在倒數第四間卧室裏看到了刻滿兩面牆的文字。

看起來文字很多,但絕大多數都是發洩情緒的廢話,還有完全不明意義的混亂線條。

唯一能稱得上有意義的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知道堡主的計劃,我想參與,這是唯一活下去的機會,我不能瘋。】

堡主的計劃是什麽?

王葉非常好奇。

他猜測當年被隔離的人們肯定留下了不少重要訊息,但那時文明發達,應該是用紙張或者是其他能做記錄的載體來記錄他們的心情和遺言。

這些東西有可能被集中收走,也有可能在漫長的歲月中變成了灰燼。

反而是發瘋留在牆上的刻痕,以及一枚巧合下變成化石、很可能藏在床墊下的骨片,才留到今天,被他這個後人看到。

王葉把玩了一會兒擺在桌子上的陶瓷罐子,放下。

陶瓷用品在這裏很常見,也是除了家具以外,存留最多的東西。

雖然這些陶瓷用品都是妥妥的歷史文物,拿出去賣給相關愛好者和研究人員,比如馬定尊者那樣的人,一定能賣出不菲的高價。

但王葉對當古董商沒興趣,這些陶瓷器在他眼中還不如那些家具,至少家具的木料可以讓他廢物利用,成為有特殊用途的材料。

王葉離開地下二層,踏上了地下一層。

這次他沒有避開兩邊的走廊,而是走了進去。

他先去了右邊走廊。

仍舊是一扇扇門,數量沒有樓下多,門扉之間的間距也不等,這說明走廊裏的房間有大有小。

但這次不是菌菇門,而是正兒八經的木門。

這些木頭全都堪比金屬,甚至比地球最堅硬的合金鋼還要堅硬,輕易無法打開。

更何況這些木門和門框似乎已經化成一體,能看到清楚的輪廓,卻找不到縫隙。

就連門框也和石牆融合。

王葉擡頭看向木門上鑲嵌的木片。

木片上雕刻了文字,鑒定結果為“十一”。

王葉再去看其他木門上的木片,果然都是一個個數字。

從頭到尾,一共有十五間房間。

王葉再去看左邊走廊,這邊的房間同樣編了數字,是從十六到三十。

兩邊走廊房間數量相等。

要怎麽進入這些房間?

王葉試着伸手去推,但這些木門比菌菇門要冷硬得多,絲毫沒有打開的意思。

王葉盯着木門看了一會兒。

暴力破壞絕不是什麽好主意。

他之前沒有進入兩邊走廊查看,不止是因為蟲老的警告,更因為他的直覺提醒。

危險!這兩邊走廊不能進!

但在他被遺跡收編後,原本高紅高亮的危險警報就變成了黃色的最好不要進。

外來者不能随便進,那如果是自己人想要進去看看,該怎麽做?

正常人去拜訪別人家的時候,看到緊閉的大門,會做什麽事?

王葉擡手。

“咚咚。”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誰?”門裏竟然傳來了詢問聲。

王葉慢慢地眨了眨眼,“雷葉,堡壘巡邏者。”

“有事嗎?”門裏問。

王葉:“檢查。”

過了兩秒,王葉面前已經與牆壁融為一體的大門竟然無聲無息打開了。

裏面一片黑暗。

就在王葉打算走進去看看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

還伴随有說話的聲音。

“我看到肥奇城的人都去了樓上,其他人也都上樓,我們争取快點,在那些人把樓上探索完下樓之前,把下面的情況探查清楚。”年輕的聲音。

“豺明大師,還是您厲害,利用肥奇城吸引馬定等人的注意。”沙啞的聲音。

“談不上厲害,只是不想撞上他們而已。想要探明這個遺跡的價值有多大,能否搶到第一挖掘權,還得看你們。這裏有些古怪,大家千萬小心,身邊的人彼此注意,不要落單。”老年的聲音。

“是。”

說話人互相恭維一番,從樓梯間走出。

砰,大門當着王葉的面關上。

王葉看着緊閉的大門,再看看那些跑出來的獸人,慢慢退後,把自己的身體藏入黑暗中。

一行大約十來個獸人進入大廳,他們還帶了照明工具,讓原本只是昏暗的空間變得明亮許多。

大廳中的木床早就被王葉拿走,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被獸人們簇擁在中間的老年獸人,在大廳中走了一圈就放棄研究這裏,帶着獸人向左邊走廊走來。

他們停在第一扇門扉前,似乎在研究要如何打開木門。

豺明大師讓其他人去查看別的地方。

有兩個獸人走入右邊走廊。

他們向前,王葉就後退。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一名豎着犬類耳朵的獸人耳朵動了動。

他的同伴也跟着停下腳步,舉高照明用的日光菇:“沒有,我什麽都沒聽到。”

犬耳獸人盯着前面的黑暗,“你有沒有覺得那邊似乎有誰在看着我們?”

“哪來的人?”耳朵很小的獸人似乎有點害怕,聲音很大地說:“這裏只有我們,沒有其他人。”

“那我們再往前看看。”犬耳獸人往前繼續走。

小耳朵獸人默默吞咽口水,提着日光菇跟着同伴向前。

也許是心理作用,他也開始覺得前面的黑暗中似乎有東西,而那東西正在看着他們。

“前面沒路了,這裏和那邊走廊一樣,都是緊閉的木門,我們回去吧。”小耳朵獸人迫不及待地說道。

犬耳獸人耳朵轉動,他總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麽,他們一族的聽力本來就出色,他更是族中聽力的佼佼者。

但他們确實已經快要走到頭,日光菇照出了一堵牆。

燈光和黑暗交錯,邊沿處似乎有一張臉正在慢慢探出。

小耳朵獸人立刻調轉日光菇,他不想因為心理作用自己吓自己。

犬耳獸人看同伴都轉身了,他也沒有看到什麽異樣,就同樣轉身跟上了同伴。

走廊盡頭,王葉正在看這個牆壁拐角處的凹陷處。

如果他不是為了躲人,他可能也會因為視覺差,錯過這個凹陷處。

這個凹陷處,如果你不走到走廊盡頭,再看向牆角部位,就很難發現。

而這個凹陷處竟然是一扇幾近落地窗的很瘦長的窗戶,落到地上的部分就是窗臺,中間的凹陷則是窗戶。

如果站在窗臺上,緊貼窗戶,一路直走過來的人就不會發現這個死角,也不會看到站在窗戶臺上的人,只是要小心影子。

幸好剛才那兩個獸人只是舉起日光菇照了照,并沒有仔細查看,否則他們就會看到一道影子和牆壁投射出來的黑暗融為了一體。

位于地下樓層的窗戶,有必要嗎?

這扇窗戶和地下二層隔離室的窗戶一樣,都被樹根一樣封死。

樹根顏色灰黑,又帶着一點油光,像是已經死去。

王葉伸手去摸樹根,竟然感到了旺盛的生命力。

“生命之樹的愛護之心”和“大祭司木守的喜愛”兩種增益效果同時自動開啓。

王葉感到自己的手掌心被微微頂了一下。

然後,他就被頂了一個跟頭,差點從窗臺跌下去。

樹根重新縮回窗子裏,完美地履行封印窗戶的職責,剛才那一頂似乎只是一個小小的玩鬧。

“你好,我叫雷葉,你呢?”王葉傳出自己的精神力。

樹根不知道是不想理睬他,還是并沒有完整意識,并沒有回複他。

王葉還想再試試,就聽到樓梯間那邊再次傳來動靜。

又有人下來了。

豺明大師那邊的獸人也聽到了聲音,迅速擺出對敵的架勢。

王葉暫時放棄試探樹根,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來人是蟲老,帶着牛犁和呆毛。

他身後另外跟了幾個玩家,其中就有譚飛劍。

這次譚飛劍沒有再和他的隊友失散,在他跟上昆叔時,他的隊友也跟上了他。

譚飛劍不太喜歡隊友中的一人,上場游戲他很想和同伴彙合,但這場游戲他只想離同伴遠遠的。

可惜他這邊剛跟上昆叔,他的隊友就像是不知道他要甩開他們一樣,也跟了上來,還給他找了一點麻煩。

因為這些人的動靜,他的偷偷跟随失敗,昆叔發現了他們。

昆叔在樓梯間門口站定,示意他們可以先走。

譚飛劍看那只兔人進入樓梯間就不見了蹤影,而昆叔卻站在樓梯間門口不動,他也不想動。

他的隊友直接對昆叔噴,問他是不是想要讓他們幫他用生命探路,又嘲笑昆叔想得太美。

譚飛劍看他這個隊友沒有認出昆叔,也不想提醒他。

他讨厭這個隊友,恨不得他趕緊死掉。

但昆叔竟然大度地沒有動手,只讓他們随意。

就在他們糾結要不要進入樓梯間時,大廳裏忽然亂了起來。

肥奇城的人來了,被馬定會長叫破身份。

混亂中,有人往樓梯間跑,譚飛劍的隊友也被帶着進入了樓梯間。

之後昆叔和他帶着的兩個人也進入樓梯間。

譚飛劍的隊友們下意識往樓上跑。

昆叔卻貌似要帶着兩個人往樓下走。

譚飛劍看到,硬是逆流而下跟上昆叔。

他的隊友們竟然也跟了下來。

從樓梯間出來,他們看到了大量石頭。

這層樓樓體塌陷,大部分地方都被石頭堵住。

他們在能走人的地方繞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就回到樓梯間,試圖去其他樓層。

這次他們從樓梯間裏出來,看到了除他們之外的人。

是獸人,不是玩家。

譚飛劍等人立刻提防起來。

那邊的獸人也一樣。

雙方氣氛很緊張,随時都能開打。

同一時間,往樓上跑的玩家有人觸摸到某一物品,即刻,所有還沒有收到主線任務的玩家都得到系統提示,他們的任務被激活了。

【大量冒險者進入這座被埋在地底千萬年的遠古遺跡後,有人喚醒了不應該喚醒的存在。遺跡饑餓已久,它不想讓生者離開它的地盤。所有玩家注意,請在遺跡徹底清醒前,帶上遺跡中任意一樣物品,争取活着逃出這座遠古遺跡。經計算,遺跡徹底清醒的時間還有七十小時。】

【警告!如遺跡徹底醒來,本場游戲難度将從四級直接進入十一級。】

【成功帶上一樣以上的遺跡物品逃出遺跡者,基礎獎勵值為游戲幣兩萬點,每增加一樣遺跡物品,額外獎勵游戲幣兩千點。另附贈特殊增益道具“飛奔的皮靴”。】

【倒計時現在開始。】

玩家們眉頭亂跳、髒話亂噴。四級難度直接跳到十一級的地獄級難度,這跟強制抹殺所有玩家有什麽區別?

但只看任務內容,在七十個小時內,帶上遺跡中任意一樣物品立刻離開遺跡。這看起來并不算難。

玩家們立刻張目四望,開始尋找身邊有沒有什麽能帶出去的物品。

但這個遠古遺跡就像被人清理過一樣,只剩下硬裝,其他什麽雜物都沒有,就連掉落的碎石都沒有一塊。

說到碎石,譚飛劍等玩家還後悔,剛才他們應該随便撿一塊裝空間背包裏,說不定那些石頭也能算是遺跡物品。

王葉就在這些玩家不遠處,他從後臺看到了那條新刷新出來的主線任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同情這些玩家。

想要帶走這個遺跡裏的東西可不容易。

哦,也不一定,他收走那些木床,遺跡好像就沒有太大反應?

等等,誰說沒反應?

一開始那個雀江老鬼只是跟着他,可在他收走木床不久,就把他的兔腦袋給砍掉了。

至于為什麽雀江沒有把木床奪回去歸位,大概是對遺跡來說,人都死在這兒了,身上帶着的東西自然也都留在了遺跡,木床放不放回原位并不重要?

王葉還在想木門裏和他說話的存在是什麽,以及要如何把遺跡裏的東西帶出去這兩個問題時,外面已經要打起來了。

豺明大師那邊表示遺跡開發就講究個先來後到,目前趕來遺跡的人已知的已經有三批,為避免分贓不均,大家都默認誰先到了某個地方,誰就擁有那個地方的優先研究權。

蟲老和譚飛劍兩幫人都聽懂了,對面的獸人在驅趕他們離開。

“如果先來後到規則有用,這棟樓裏現在也不會出現這麽多人。”譚飛劍的隊友站出來道。

“就是!這裏地方這麽大,憑什麽你們先來就歸你們?這裏根本就是無主之地,誰也別說誰是主人。”

“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在這個遠古遺跡裏,你們真的要把時間和精力都浪費在和我們開戰上嗎?我們雙方人數只有略微差別,打起來說不定就是個兩敗俱傷的下場,到時候如果再有別的人過來……”

說話的玩家攤手:“你們甘心在那時候束手就擒、引頸就戮,把沒找到的寶貝都讓給新來者嗎?”

豺明等獸人也知道這個道理,見吓不走這些無毛人,雙方索性就劃分區域,各找各的。

正好豺明等人正愁要怎麽打開這些門,如果那些無毛人能想出辦法,他們也能借鑒一二。

雙方商量妥當,左邊走廊歸豺明等獸人,右邊歸玩家。

見壓下獸人,還得到一條走廊的開發權,譚飛劍的隊友都有些得意。

他們當即對蟲老三人表示,因為剛才是他們的人在談判,你們仨什麽忙都沒幫上,所以十五個房間只能分三個給他們。

譚飛劍苦惱自己要不要說破昆叔的身份。

但昆叔似乎絲毫不介意只能擁有三個房間的開發權,竟然同意了,還讓譚飛劍的隊友們先選房間。

譚飛劍的隊友加上譚飛劍也只有五個人,他們也不想把另外三名玩家得罪死,就把最尾端的三個房間分給了他們。

主要是走廊盡頭太黑,總覺得燈光也照不進去一樣,譚飛劍的隊友們下意識就想避開那邊。

昆叔對牛犁和呆毛招手,大踏步走過譚飛劍隊友身邊,走向走廊盡頭。

見無事發生,譚飛劍到底什麽都沒說。

接下來,三方人馬就開始各展神通搗鼓要怎麽打開和牆壁渾然一體的木門。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強行破開。

但凡是有這個想法并賦予實際行動的人都吃了大苦頭。

不管是什麽兵器、還是什麽異能,只要砸到木門上,全都被反彈了回來。

還是加倍反彈。

誰能想到一扇木門還能有這麽一招?

所有想要強行破門的人都受傷了,運氣差的更是直接重傷到就剩一口氣。

王葉發現他用因果線扯着的老鬼雀江正在向這一層走來。

他試圖用因果線拉扯他去別的地方。

但雀江就像是感知到活物在哪裏一樣,固執地向有大量活物存在的地下一層趕來。

王葉見拉扯不住對方,也很無奈。

他現在修煉出的能量等級大約是四級到五級之間,不談精神力量,這個幽魂能發揮出來的實力卻是至少八級。

好在蟲老頭也在這兒,如果真不行,就放蟲老頭對付這個幽魂。

但如果可能,王葉并不想讓蟲老對上老鬼雀江。

無他,打了小的,必然會來老的。

他們在人家地盤打傷人家的護院打手,地盤主人會願意嗎?

這可是徹底蘇醒就能把游戲難度從四級狂升到十一級的厲害存在。

雖然他們會有七十個小時的餘裕,但遺跡只是還沒有徹底醒來,并不是說它還在沉睡,要是老頭給遺跡盯上怎麽辦?

王葉可不想冒這個險,他一邊用因果線拖慢雀江的腳步,一邊想着要如何幫蟲老他們完成任務。

也許可以試試讓老頭帶上幾張木床,去找出去的路?

但他又怕槍打出頭鳥,要是遺跡因為那幾張木床盯上老頭,那才叫真冤。

“啊!”一聲極為凄厲的慘叫炸響。

用爆破物炸門的獸人整個人都被炸爛了。

豺明大師那邊亂成一團,迅速救治同伴。

譚飛劍的隊友見強行破門不成,想要用腐蝕類藥水,又怕這個也反彈。

這幾個家夥商量後,竟然打算去“勸導”蟲老三人來做嘗試。

譚飛劍:我就看你們怎麽找死。

譚飛劍沒辦法繼續旁觀,在別人眼中,他和這幾個玩家就是一夥的,昆叔不可能不遷怒他。

“別過去找人麻煩,對他們說話也客氣點,你們知道那位帥氣大叔是誰嗎?”一向低調的譚飛劍開口了。

他的隊友一起看向他:“他是誰?你認出他了?”

譚飛劍沒有隐瞞:“昆叔,高手排行榜常年前十。”

他的隊友們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則露出興奮的神色。

“卧槽!沒想到大神就在身邊。”

一名特意燙了曲發的玩家沖譚飛劍陰陽怪氣道:“怪不得你理都不理我們,游戲一開始就跟上這三位,原來是打算抱大腿,卻不打算帶上同伴。”

譚飛劍眼神很冷,差點脫口說出:對,我就是不想帶上你們,尤其是你。

可游戲中的經歷讓他已經沒辦法這樣肆意,他不說,大家還能維持一個表面和平,想要背刺也會多多考慮。但如果他說了,他就得提防敵人的同時,更得提防自己的隊友。

雖然現在情況也不是很好,但至少敵對他的隊友只有這個崔玉璧。

王葉摸了摸脖子上的粗線。

老鬼雀江來了。

他要去見蟲老頭嗎?

如果他說脖子上的線只是裝飾,老頭會相信嗎?

豺明大師那裏又有了新動靜,豺明親自出手了,他能被稱為大師,自然是因為他有大師級的獨到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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