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019
‘啪嗒’、‘啪嗒’……
沾着水,仿佛剛從湖裏爬上來的濕潤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沈棠被謝曜靈牽着手,在迷宮般的會所裏穿梭,永遠不知道自己打開的下一扇門會遇見什麽。
她不敢去看身後的東西,擔心又是什麽都沒有,或者猛回頭之後造成與王八嘴對嘴的尴尬場景。
謝曜靈仿佛能察覺到她的緊張,右手握着白玉手杖在虛空中點了點,也不知道在探測什麽,牽着她的左手則是緊了緊。
不論接下來再發生什麽,她都不打算再松手了。
此刻她們正行走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中,頭頂的壁燈光線并不充足,較為滲人的是牆壁兩側的鏡子,造成了萬花筒般的無盡效果,但凡定神去看,瞬間就會掉進那無邊無際的世界裏。
好似有無數個人影,與她們倆共同前行。
沈棠不敢錯一下神,只能目視前方,朝走廊盡頭那仍舊在工作着、顯示所在樓層數的電梯而去。
口袋裏一只小紙人溜出來,沿着她的肩膀一路往上爬,直接騎上了她的頭頂,輕輕捏着她的兩撮額尖鬓發坐穩,但凡她的眼睛有想往旁邊瞥的動向,立刻來一個倒挂金鈎——
定身符似的貼在她眼前,死活不肯挪開。
“叮咚”一聲!
就在沈棠和謝曜靈堪堪走到電梯前時,它正好抵達了這一層。
數字“2”鮮明地在顯示屏上出現。
門緩緩地開啓。
同一時間,背後的‘啪嗒’、‘啪嗒’腳步聲消失不見,就連旁邊鏡子裏映出的身影都顯得格外普通,仿佛她們倆只是走了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走廊。
電梯門內的聊天聲響起,一個手臂粗壯的男人靠着電梯內的橫欄扶手,扭了扭脖子抱怨道:
“昨晚那酒店枕頭給我睡落枕了,感覺後脖子都廢了。”
幾人的影子在電梯地面上投下淺淺的一層。
沈棠莫名松了一口氣,往前跨上一步與謝曜靈并行,對那敞亮燈光裏的電梯乘客說了句:
“稍等一下。”
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又得和剛才那跟鬼怪進行百米賽跑。
沈棠拉着謝曜靈,迫不及待地走進了那光線明亮的電梯裏,從未如此鮮明地感受過白熾燈帶來的安全感。
那幾人打眼便注意到她頭頂顯眼的白色紙片小人兒,但神情中卻未表現出半點奇異之處。
可沈棠卻沒注意到這個,環繞在電梯裏幾個漢子的陽剛之氣當中,令她輕輕舒了一口氣,有意識地想松開謝曜靈的手,将手心的濕汗擦去。
謝曜靈察覺到她的動作,沒作聲,不論是剛才被鬼追、還是現在回到了正常的場合,她的神情都看不出什麽變化,輕松得好似剛參加完一個茶話會。
只是在沈棠想掙脫的力道下,也跟着加大了力氣。
沈棠用拇指抵了抵她的掌心,作勢要推,半晌後效果卻是被握的更緊。
沈棠:“……”
這件事不成,她只能先做另一件。
她擡起左手,想将頭頂攥着她兩撮頂發的那個小紙片人掀下來。
比起謝曜靈的力道,這小人咿呀抗議的力氣輕如鴻毛,被沈棠取發卡似的捏了下來,畢竟——
頭可斷,不可禿。
這是當代年輕人最後的尊嚴。
她食中二指攔腰将紙片人卡在指間,放松之餘,視線在電梯閃爍的樓層數上瞄了一下,這會兒已經到了六樓。
原來她們搭的電梯是向上的,那想要去到一樓還得再等一會兒。
放松之餘,沈棠的視線在電梯內的裝飾上走了一遭,從頭頂的燈泡轉移到不鏽鋼的扶手,再往下想看看腳底踩着的地面。
她的視線一矮——
視野內率先映入的是謝曜靈和她的鞋,以及近處的……
一對腳印。
濕漉漉的、好似腳底剛被水打濕過。
腳掌印子上半部分寬些,下半部分狹窄,中間細細的一道彎弓顯出足背的大致輪廓。
前腳掌的部分正面對着沈棠。
不知在她的身旁已經站了多久,也不知它是不是剛才就跟着上了電梯。
電梯裏的交談聲不知何時消失,原來聊天的幾人已經在剛才六樓的足浴中心離開了,此刻電梯裏只剩了她們倆。
氣氛靜的只能讓沈棠聽見心跳像錘子般無序而混亂地敲擊耳膜。
就連‘咕咚’咽口水的聲音都大得很。
沈棠無端捏緊了謝曜靈的手心,用力得讓謝曜靈都禁不住偏了偏頭,稍擡了擡下巴,無聲問她“怎麽了”。
沈棠張了張嘴,卻覺得聲帶處好似被一個晾衣夾給別住,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不知在一片沉默中過去了多久——
“叮咚!”
電梯又響了一聲。
不知到了幾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五光十色的彩燈從四面八方映過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霎時間将她們倆籠罩其中。
前方是群魔亂舞,水蛇般瘋狂扭動腰子的人群。
謝曜靈恍若未覺,兀自牽着沈棠往電梯外走去。
坐在她肩頭的那只雙目歪斜的小紙人,偷偷地從她肩頭跳下,落在電梯門內,遠遠地看着她們倆的背影,卻沒再跟出來。
電梯門在謝曜靈和沈棠的身後驟然合上,小紙人回身看着面前露出身形的怪物,‘咿呀’一聲沖了上去,而謝曜靈的世界則是重歸黑暗。
過了不知多久之後,沈棠偷偷地回頭看去——
還好,這次再沒有那莫名其妙的腳印了。
她努力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了些沙啞地、湊近去問謝曜靈:“剛才在電梯裏……你有沒有注意到?”
謝曜靈輕聲應了一句:“嗯。”
回答的音量差點被突然到高-潮的樂聲給淹沒。
沈棠凝神捕捉到她的回答,過後胸膛起伏了好幾秒。
才驟然扭頭去看她:“所以你平時都在裝瞎?!”
謝曜靈:“……”
別人家的老婆受到驚吓都要親親抱抱,只有她家的這個還得揪着她的眼睛問題死死不放。
沈棠被她牽着手,左右甩不開,只能拉着她輕輕晃了晃,也沒意識到這動作親昵地近似撒嬌,隐約将謝曜靈的心神也牽起随着搖擺。
“真瞎還是假瞎?”她如此問道。
謝曜靈面不改色地回道:
“皮皮蝦。”
沈棠:“……”
她還待再問,謝曜靈卻難得搶斷了她的話:“別放松,還沒完。”
沈棠一臉茫然,不知道已經回到了令人安全感極強的人群裏,對方為什麽還要多問這一句。
她回頭看着舞池裏燃燒着卡路裏的人們,不多時,猛地打了個寒顫。
“蓬萊客”的舞廳開放是在晚上九點之後,而她們進來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哪怕中途像是掉進了無限恐怖的世界裏,時間也不可能跑的這麽快。
那麽……在她們跟前跳舞的那些人,是誰?
前狼後虎,這四個字形容她們當下的處境再合适不過。
沈棠站在原地踟蹰不定,在她們前方的舞池裏,人群卻忽而摩西分海似的,讓開了一條道來。
在那中央,走出一個細腰長腿,身材火爆的女人。
臉上帶着塊鑲金的貓咪面具,令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窺見一雙淺淺的琥珀色眼睛,稍顯狹長,含着一方盈盈笑意。
她身上挂着的白色衣袍松松垮垮,只遮了關鍵的部位,從肩頭環到前胸,又憑着細細的金色鏈子牽着腰身的一截布料,襯出修長的腿型。
這人徑直朝着她們倆的方向走來。
靠近了之後,謝曜靈聞到了她身上一股奇特的異香,深沉而濃烈。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想知道對方的打算。
沈棠看了看身旁的人,又看了看那個向她們走來的小妖精,因為謝曜靈的表情難以判斷,所以她只能看見那個陌生貓女眼中的情緒。
專注且迷戀。
……舊、舊情人會面?
沈棠被自己的腦洞震了一下,然後聞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混合着異香的腥臭味。
她覺得鼻子有點癢。
不好。
只打算看戲的沈小姐在那個異國風情款美女走近的剎那,下意識地擡手,卻已經擋不住那驚天動地的一聲:
“阿嚏——!”
謝曜靈偏了偏頭,那個女人也成功在距離謝曜靈一步的地方停了下來,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腦袋,用視線打量着她。
沈棠揉了揉鼻子,感覺自己的偶像包袱在這個噴嚏聲裏又掉了兩斤,頗為惋惜地對她說道:
“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謝曜靈:“……”
那人鼻間哼出一聲笑,手中環佩玎珰,故作暧昧地擡手想搭上謝曜靈的肩膀,作出想要湊近說話的姿态。
在上身即将前傾到謝曜靈的身上時,握着白玉杖節的女人倏然後退了一步。
語氣冷淡地說道:“抱歉,私人物品。”
說罷她還“看了看”沈棠的方向,似乎在暗示她什麽。
不知是不是剛才的那通會所逃亡經歷讓沈棠和謝曜靈産生了點默契——
導致她下意識地順着謝曜靈的話,接了一句:
“不許觸摸,不許拍照,謝謝合作。”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反派:……???我是來看你們秀的嗎?
謝曜靈:(內心點頭,表示對媳婦相當滿意)
沈棠: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今天家裏有個小孩兒哭了,我得帶孩子——哄哄小朋友,所以更新稍稍短了點。
但是明天有很厚的五千字!
如果我明天能寫完!後天就是入v日萬啦!從此勤奮的作者在向你們招手!開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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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